自從到了飛陽殿,上下左右不過就這幾個人,姬指月便廢了許多陳規陋習,想要主僕幾人自自在在的。
可惜的是她一片好心卻始終不得侍者的認同,幾個新來的小宮女小太監不談,一聽見她說到這類話,馬上就是一副惶恐的表情,睜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主子你別為難我們”。
試了幾次都是這樣,她無奈,只能和殿春半夏說,她們兩人卻也是各有堅持不肯放鬆。
就如姬指月說現在不比以前,每餐的菜準備三四個也就夠了,半夏堅持不願意,說雖然不能像在昭華宮時那樣,頓頓都有滿滿一桌的珍饈佳餚,但也不能失了分寸,每餐十來個菜總還是要的。
說不動半夏,姬指月又說讓殿春半夏兩人與她一同用膳,這個半夏倒是挺願意,剛開始幾餐還有些拘謹,過後便十分自得了。 殿春卻始終等她吃完了再用,說是不能失了規矩,就像現在這樣。
一點都不意外的又聽到殿春這樣的回答,姬指月也不再費口舌勸說,隨她在一旁佈菜。
看看眼前的菜,發現今天的確實與以往不大一樣,都是些她沒見過的品種。
“半夏,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沒等她問,殿春已經忍不住開口問了。
半夏端著湯碗正喝的開心,聽她問,便一口嚥下嘴裡的湯,道:“野菜。 ”
“野菜?”
姬指月和殿春都有些訝異。 異口同聲地問道。
“是啊,都是野菜。 ”半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半夏,你怎麼能隨隨便便的,就把這些雜東西給小姐亂吃?”殿春皺著眉頭輕聲呵斥。
半夏睜大了眼睛,胡亂搖著手道:“我怎麼敢隨便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小姐吃呢,這些雖然是野菜,但都是我以前吃過的好吃的。 肯定沒問題的呀。 ”
殿春皺著眉頭還想要說什麼,姬指月卻擺了擺手:“野菜倒也無妨。 只是這些都是從哪兒來地?”
貴人奉例裡從來沒有這些東西,楚妃也許會送一兩味野味來給她嚐鮮,卻不可能送來滿滿一桌的野菜食材。
半夏從何得來。
聽到姬指月問話,半夏笑眯了眼,一副發現了大寶藏地得意模樣,說:“我發現從飛陽殿走出去,沿著小路向右邊走不遠。 就有好大好大的幾株槐花樹,沒想到都五月底了上面還開滿了花。 樹旁邊是好大的一片野菜地,裡面什麼樣的野菜都有,有我見過的也有我沒見過的,看著好象是許久沒有人打理過了似的,今天都只挑了我吃過地做,改天試試別的。 ”
姬指月默然不語。
半夏又道:“過了野菜地前面有幾處宮殿,遠遠看著都很華麗的樣子。 可惜殿門口都長了草,我就沒過去瞧。 ”
殿春依然皺沒眉頭輕聲叱責:“你怎麼能隨便往外面走呢。 ”
在未央湖上,爾容只說不許姬指月隨意出宮行走,幾日後隨著貴人奉例一起來的正式旨意裡,卻加上了她的貼身侍女殿春半夏一同不許出宮的話,反而是楚妃找來的小太監小宮女可以隨時出宮去。
半夏略低下頭嘟囔著:“我又沒出蘭陵宮。 不過就是在周圍幾處宮室看看,也沒有違背了陛下的旨意,陛下又沒有說我們連飛陽殿都不許出去。 ”
“那楚妃娘娘那天來,說蘭陵宮年久失修,讓我們沒事不要隨便在宮裡亂走你也忘記了嗎?”
半夏不服氣,還要說話,卻見姬指月微皺了眉。
提起爾容,姬指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算了吧,半夏說的也是。 只是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出去亂轉了。 蘭陵宮荒廢了這麼些年。 不知道有什麼毒蟲長蛇,萬一被傷著了可是不得了。 那一日。 楚妃娘娘留了包傷藥下來,怕的也是這個吧。 ”
殿春半夏都不再說話,一了點頭。
略沉默了會,半夏又笑了,道:“我知道小姐和殿春姐姐都沒吃過野菜,給你們介紹介紹吧。 ”
姬指月點點頭,便聽半夏從她面前的那盤菜起,一路介紹過去。
香椿炒雞蛋,油雞菌,醋泡蕺菜,素炒芭蕉花,蒲公英炒肉絲,海米蕨菜,麻醬拌苦菜……
一盤一盤,都是從未聽說過的菜名,姬指月每樣都吃了點,胃口大開。
雖說大多都是素菜,卻有著別樣的美味,或是清淡爽口,或是異香滿口,誘地連殿春也忍不住加了碗筷一起吃起來。
每樣菜的分量本來就不多,三人一起吃下來,幾乎盤盤都見了底。
放下筷子,姬指月笑笑說:“吃了這麼多年的飯,還從來沒有把菜都給吃完過。 ”
東朝上下生活奢華,士族猶勝,家中日常吃食哪怕只有一人,也會備上數十種菜餚,先是吃不完,漸漸的變成若是將菜餚盡數吃完,倒是一件不合乎規矩的失禮之事。
貴女們本來就吃的不多,不知到從什麼時候開始,竟開始以吃少為美,若是誰家的貴女千金被人說吃飯時總是吃很多菜,是件很丟臉的事,更不要說是將菜全部吃完了。
於是貴女們寧願吃不飽也不願意多吃一口,生怕得了個壞名聲。
姬指月以前雖然不至於如此,吃的也確實不多。 眼下在這偏僻的小宮殿裡,無人來看,倒是吃地十分酣暢淋漓。
半夏笑眯眯地,一臉得意,居然有幾分像昂昂邀功時的模樣,笑道:“我說這些都好吃地吧。 ”
殿春哧然一笑,“就你鬼點子多,這回倒是淘氣幹了件好事,引的主子多吃了不少飯,我都怕吃多了一會積著不消化。 ”
小宮女上來將長案撤下去料理,見吃空的盤子也是一副很吃驚的模樣。
“去泡些普餌茶來都喝些吧。 ”
姬指月吩咐道,站起身來舒展手腳。
半夏應了一聲,又道:“小姐,改日我再選些別的來吃,做些野菜餛飩野菜水餃野菜粥之類的,也可以醃些備著,可好?”
“隨你弄去吧,當心些就好。 ”
半夏歡天喜地的答應了,殷勤的跟著姬指月往廳後的臥室走去,準備服侍她歇午,留了殿春一人在廳裡笑著搖頭。
姬指月朝臥室走去,心頭卻有疑惑暗暗萌生,當年華美鼎盛的蘭陵宮裡,怎麼會有野菜地。 哪怕眼下因為年久不曾有人居住,荒蕪失修,藤草滋生蔓延,也不至於長出一大片如半夏所說的那樣,像是有人打理過,後又置之不理一般的野菜地。
莫不是照管蘭陵宮的兩個老太監種下的?
若真是這樣,改天倒是要和他們打聲招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