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容墨色的眼睛裡彷彿帶著鉤,卻又十分的溫柔,姬指月雖是日日與他朝夕相處,卻也忍不住微微紅了臉,如同夕陽落在她臉上一般。
他們幾個人停在小吃攤前,身後的大隊人馬也跟著停下了腳步,看到姬指月喂爾容吃糖藕,爾容笑著說話tian脣的模樣,竟起了陣小小的**,淡雅清幽的墨蘭香味隨著湖風飄來,有嬌媚的女聲在後面低呼著,有年輕公子們的嘆息聲,也有老人們的咳嗽聲。
姬指月看了看那些人,不以為意的淡淡笑著。
她從小所受的便是矜持的賢淑貴女式教養,講究的是含蓄溫柔與端莊高雅,莫說笑不能lou齒行不能顯足,即便是多看陌生男子一眼都是大錯,若是自己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吃東西也是失禮,更不要說如現在這般當著許多人的面,在湖旁喂少年吃東西,縱然這少年是自己的夫君也是不能。
這樣的孟浪行徑,若是被以前教養她禮儀的嬤嬤們看到,怕是一個個都要嚇的說不出話來。
然而,這些規矩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便是一天一天的少,她餘下的日子已然不多,又為何要讓這些無趣的規矩束縛著自己,總歸能樂一天是一天罷。
她與爾容在小攤前分食著.那一小段糯米藕,姬宜然直接用荷葉包了一段拿在手上啃,連切片的功夫都省了,姬挽月與清秋慕冬也是捧了荷葉分食,都是將自小所受的矜持拋到了腦後。
阿婆在一旁笑著看他們分食糖.藕,又看看他們身後那一群龐大的追隨隊伍,臉上漸漸蒙上了層回憶似的色彩,道:“我在西湖邊上賣了二十多年的糖藕,除了十多年前的那對夫婦,我可再也沒見過如今日這般眾人跟隨的景況了。”
姬指月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住,.她將嘴裡的糖藕嚥下去,轉頭笑問道:“阿婆說的可是姬安公夫婦?”
“可不是?”阿婆咧嘴笑了笑,像是說起自家人一般的.自豪,道:“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樣的本事,引的這麼多人跟著走呢,我還記得他們每年都是夏天來,都是蓮花開的最好的時候,最後一年的時候還在我這裡買過糖藕呢。”
阿婆笑著,繼續回憶道:“他們帶著小女兒來,買糖藕.給她吃,那孩子吃了糖藕還對我說謝謝,我在這裡賣了這麼多年的吃食,那還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謝字呢,又是這麼一個尊貴人家的孩子,真真把我驚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那孩子的模樣到現在我還記得,真是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又秀氣又可愛,我活了六十年,可從未見過有哪家的娃娃比那孩子還漂亮呢。”
爾容笑著瞟了姬指月一眼,也笑道:“聽說安公夫.人是臨安人氏,老人家可是經常能見著她?”
“哪兒能呢。”阿婆.搖頭道:“安公夫人未出嫁時是莫家的大小姐,她的外祖父高老爺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呢,雖說不做官,城裡的那些官們倒個個都要去巴結。莫家和高家幾輩子就這麼一個千金,到哪兒都是一大群人跟著,聽說還有很多人排著隊在大門前等著看她一眼呢,哪兒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能見著的。她出嫁前我不過是遠遠的在街上看過幾眼,每回都是一堆人堵著,出嫁後她回來探親時有幾回倒是瞧的近了些,和姬安公大人可真是相配呢,也怨不得人一見著他們就跟著不放。”
縱然曾聽人說起過那時的盛況無數回,然而從一個陌生的老人口中再聽她提起故去已久的雙親,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別樣的滋味,姬指月微微閃了神,笑著道:“老人家可真是好運氣,我們縱然是想看看他們卻也是看不到了呢。”
阿婆也笑,溫和的看著姬指月,道:“我隱約還記得他們的模樣,仔細看起來,少夫人的樣子倒是和安公夫人有些神似呢,算算他們的女兒也是如你這般大的年紀,莫不是美人都長的差不多不成?”
姬指月先是臉紅後是詫異擔憂,最後卻是忍俊不禁,道:“老人家真是誇獎了。”
“不誇獎不誇獎,少夫人和公子生的都是一副好相貌,即便是當年的安公夫婦也不過如此罷了。”阿婆笑著搖手,又道:“說起來,有時候倒真是想看看那小女娃長成什麼樣了,當年便那般的清秀可愛,想來如今更是了不得了,要不然,又怎麼能做的上皇后呢,可惜是不在帝都沒機會去瞧,聽說帝都的百姓們都見過她呢。”
爾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穀雨那日那日大祭,我曾在帝都見過她,確實如老人家說的那般,是個難得的美人,與皇上也是十分的相配。”
姬指月笑著在袖下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指,他卻對她眨眨眼睛,促狹的笑著,溫柔淡雅的墨蘭香味柔和的飄散開來。
“果真?”阿婆倒是十分驚訝的笑起來,道:“我就說,爹媽的模樣生的都那般好,富貴人家的孩子又養的金貴,怎麼能不好呢。”
姬指月與爾容笑著說不出話來,姬宜然拉著姬挽月從一旁湊過來笑道:“阿婆,你看看我和我三妹妹生的好不好?”
阿婆看了看他,笑道:“也好,天生的一臉富貴像,想來都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小姐罷,公子就光這雙眼睛已是將許多漂亮的姑娘都比了下去,我老婆子今天倒不知道哪兒來的福氣遇到你們,明日路上可該撿著黃金塊了。”
他們聞言都是輕聲笑了起來,清朗圓潤的笑聲被湖風吹出去好遠,惹的身後的人們也都忍不住吃吃的笑出聲來。
一時間,西湖邊上只聞笑聲一片,流浪人的二胡聲又是一變,竟是拉起了人家娶親時的喜樂,原本的相思纏綿之意隱去,淡淡的喜慶味道瀰漫開來,就連微微有些清涼的墨蘭香味都變的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