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春轉身準備將收拾好的碗筷拿下去,卻聽到少女低柔圓潤的聲音問:“殿春,你還記得我父親嗎?”
放下碗筷,轉身,殿春道:“自然記得,沒有人會忘記大老爺。”
現任的姬家家主是原來行二的姬伯兮,姬家人習慣了直接稱呼他為老爺。
然而,每當有人提起大老爺時,沒有人會有疑問大老爺是誰,誰都知道,眾人口中的大老爺就是當年姬家的大公子。
姬安兮。
“可是,我已經快要忘記父親長什麼樣子了,雖然我幾乎每日都會想起他。”
少女圓潤的聲音帶著懊惱,惆悵,疑惑的道。
“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會提起父親,都會說,你是安公的女兒,應該是個怎麼樣的人,卻很少會有人說姬指月是個什麼樣的人。殿春,我是不是十分不堪?”
她的父親光芒太過耀眼,哪怕在以故去十餘年後的今天,依然是東朝最另人神往的傳奇。
她敬他,懷念他,深深為有這樣一個父親而自豪。
可是,在父親過於耀眼的光芒下,她幾乎是作為他附屬品一樣的存在,渺小而單薄。
從未央宮回來後,她細細回想了進宮月餘的日子。
爾容與她說的最多的,是她父親,他對她如此好,想必也是因為她父親。
她並不像尋常宮妃那般,將滿心滿眼的愛意交付給那年輕的帝王。
但是經過下午這一遭,看到那些畫,起先也是滿滿的震驚感動甚至十分動容,然而,當她漸漸冷靜下來後,動容卻慢慢變成了落寞。
全是因為父親啊,而不是因為她自己。
少年的神色柔和,追憶著她故去的父親,告訴她,她的父親在故去前曾經將她託付給他,希望他能照顧她。
那一瞬間,她幾乎對自己的父親產生了輕微的嫉妒。
她的父親那樣的出色,她這一輩子怕是都無法企及他的一角。
少女的聲音惻惻,帶著落寞迴盪在寂靜的大殿裡。
殿春沒有回答,她從小就呆在她身邊,一起長大,她想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她。
六歲那一年,巨大變故後,原先活潑愛笑的小女孩隨著她的父母死去,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瞬間長大的少女。
沒有父母的照顧,雖然家中親人們並不曾苛待她,相反的,她得到的物質待遇甚至比以前更好,但是小小的少女卻變的越來越謹慎。
那時候,姬老太君尚且在世,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卻不待見她最得意的大兒子遺下的唯一骨血。
每當其他孫兒孫女依偎在她身旁,一口一口奶奶的撒嬌時,小小的少女總是一個人坐在遠遠的角落裡,笑容甜美,眸光帶著期待。
可是,慈祥的老太太要疼愛的孩子太多太多,總是看不見她。
慢慢的,她的眼裡也不再有期待,只是沉默的坐在角落。
殿春覺得,她與大公子的感情,多半是在那時候建立起來的,陪她坐在角落裡的人,永遠只有大公子一人。
因為大公子一樣不得他父親與祖母的疼愛。
上了學堂後,她文思敏捷,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卻從不在外人面前顯lou。
長大了,她出落的美麗動人,卻鮮少盛裝打扮,連衣飾都是素色。
偶爾身體患病不適,她總只是忍耐,不到不得以不會驚動旁人。
因為她三叔的女兒攬月,十二歲那年便才名驚人,十三歲那年便被人稱為帝都第一美人。
因為她二叔的女兒伺月,自小體弱,藥不離口。
她安靜的生活在種滿杏樹的院子裡,從來不叫人操心,不出色也不卑下,努力做一個符合典範卻又毫無個性特色的世家貴女。
她似乎很堅強,在人前只會笑的十分端莊,卻從來不會反抗。
所以十歲時被大堂姐搶走心愛的小白兔,也只會無事一般回到院子裡偷偷的難過。
所以雖然不願意,卻還是帶著笑顏被送進了宮。
所以進宮後,只能被動的接受皇帝莫名的恩寵。
姬家人提起她時,說的最多的就是三姑娘性格嫻雅,不若安公。
她先是活在堂姐的陰影下,進宮後又活在父親遺留的龐大羽翼下。
突然的,對自己越來越沒有信心,生生起了自己如此不堪的念頭。
又或許,是自小便在心中滋生著的小小自卑,霍然長成大樹。
“殿春,你說我是不是十分不堪呢,父親看到這樣的我會不會十分失望?”
殿春正色道:“在殿春心裡,小姐是最好的。大小姐盛名久遠,殿春卻認為遠不如小姐,小姐只是不爭而已。假如小姐願意爭,沒有人能與您並立。”
姬指月淺淺一笑,殿春從來不是話多的人,每次開口卻總是經過深思的。
她自然知道殿春說的是實話,也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不堪的人,眼下只是被一些事遮擋了視線,迷糊了思路,讓她對自己不自信。
問殿春,也只是希望得到一個肯定而已。
少女迷茫落寞的神色消散了,眸色晴朗如水。
她把長案上的畫卷全部展開,問道:“你看這畫風,可像父親?”
姬家為家中小姐設有專門的內學堂,若願意,諸位小姐還可可以請先生為自己單獨上課。
作為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向來是隨小姐在內學堂侍讀的,世人都道姬家出來的丫鬟,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都強上許多。
姬指月身邊的四個大丫鬟也不例外,各個才華不淺,殿春為第一。
畫送來的那一天,殿春就覺得畫的筆觸酷似大老爺,主子不提,她也只是放在心裡。
現在,主子問起,她點點頭道:“是。這幅畫頗有大老爺遺風,想必是因為陛下曾師從大老爺的緣故。”
“殿春,你可知道。今天下午,我看到了父親的墨寶,在陛下處。”
“陛下貴為東朝之主,與大老爺又有師徒之緣,有墨寶不足為奇。”
“父親每年作一幅畫送給陛下,在我生辰的時候,畫的都是我,一共有六幅。”
殿春沉默了。
“最後一幅畫後不久,父親就仙逝了。我看到畫上的題跋,他請陛下照看我。”
她永遠不會忘記每一幅畫上的瑣碎話語,尤其是最後一幅。
“小姐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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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臺風了,說是很12極,不過今天一天都只下點小雨刮刮小風,沒有颱風的感覺啊
最近寫文都沒什麼動力,挺氣餒的
哎
大大們,要是覺得月破看著還順眼,就收藏個吧,對這個文,安若還是有信心能把它寫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