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七夕,軍中卻沒人有心思想到這樣風花雪月的事,十六州軍嚴陣以待,隨時防備著朝廷軍來襲。
然而,那一日卻安然無事。
唯有黃昏時分,一群謀士打扮的人來到陣前,看穿著服飾,有東朝人也有北秦人,眾人圍著巨大的修羅陣指指點點,為首的是一個渾身上下都黑漆漆的人,這人走在夕陽下,一眼看過去竟不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卻像是一個十分飄忽的影子。
元恆在藥房裡對著一堆黃連呲牙咧嘴,聽到有人來回報也只是隨意揮了揮手,自從他佈下修羅陣開始,哪天沒有許多人去圍觀,北秦人來張張見識也沒什麼稀奇的。
待到人再來報時,他才覺得不對勁。
匆匆趕到陣前,卻見佈陣所用的巨石尚在,卻有幾塊被小心翼翼的挪動了幾分,粗粗看去陣法未變,內中玄機卻已是蕩然無存。
他在陣前恨的牙癢癢,想要再佈陣卻是猶豫不決,遲疑了許久,才不甘心的垛腳回了大營。
翌日,朝廷軍彙整北秦軍,氣勢洶洶來襲。
姬弗然帶傷親自上陣,元恆.尾隨在後,行軍佈局出人意料,倒也和對方堪堪打了個平手。
當晚回營,軍醫為姬弗然換藥,眾.將在旁商議軍務,元恆在帳中不停的來回踱步,氣急敗壞道:“我說那小黑狐狸絕不會講什麼公平仁義,昨日便叫人先將修羅陣毀掉,若不是如此,今日那些人如何能過的了陣!若不是你執意不肯用陣,我也不至於眼睜睜的看著殘陣不加修補!”
姬弗然抬眼,道:“陛下遠在帝都.之中,卻能將破陣之法傳授於人來破陣,他的五行八卦之術實在你之上,這法子還是斷了的好。”
元恆聞言,狹長的鳳眸幾乎眯成一條淒厲的縫隙,.他怒極反笑,“好好好,你竟然如此瞧不起我元家陣法。也罷,除了修羅陣,我元家還有數百種行軍佈陣之法,我一種一種的試過去,倒眼看看就幾個人能參的透我的行軍之道!”
眾位將領早已是習慣了他的怒氣,軍醫卻是膽戰.心驚的憋著氣,一個不小心下手重了些,姬弗然的傷口又滲出些血絲來。
元恆一把上前將他拎著扔出帳去,親手為姬弗.然換藥,怒道:“身為軍醫連包紮傷口都不會,要你還有什麼用,弗然公子還要上陣去光明正大的殺敵呢!”
姬弗然搖搖頭,.任他在身上折騰,轉頭與眾位將領又開始談論起來。
朝廷軍有北秦軍支援,頓時多了十數萬人馬,實力大增,日日前來挑釁。
十六州軍卻也不甘示弱,他們軍中的將領本來便比朝廷軍多,姬弗然也時常親自上陣,又仗著元恆出其不意神出鬼沒的行兵之道,雖說人數上不見優勢,卻也沒吃什麼大虧,勉強都是平手。
只是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對方畢竟人數眾多,後援糧草又十分充足,若是長期拖延下去,他們必定會日顯頹勢,軍中眾人心中焦急,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什麼法子擺拖眼前的困境。
不過幾日,隱隱的,卻見朝廷軍與北秦軍有分歧之態,不似前幾日的和睦,上了戰場也常是自顧自的,任對方如何也不加以援手。
蟄伏在對方軍中的探子回報,說是謝家四爺與北秦那位將軍不和,為了奪取大軍的主帥之位已是爭了好些天,軍中鬧的十分厲害。
元恆道是天賜良機,軍中卻有人道怕是故做姿態,姬弗然也是心有所疑,觀察了幾日,那日夜裡忽然有探子來,說是謝家軍嫡系與北秦將軍的親兵衝突,幾乎鬧的整個大營都沸反盈天。
十六州軍眾人迅速議定,分派了一部分人留守,其餘人便在馬蹄上裹了棉布,連夜突襲,果真沒費了多少力氣便擊破了對方的聯軍。
出了河套之地便是號稱糧倉的兩湖,若是拿下兩湖再攻十來座城池便可至帝都,又可以解決軍中糧草儲備不多的問題,十六州軍一突圍,便迅猛急速的朝兩湖而去。
朝廷北秦聯軍醒悟過來,倒是棄盡前嫌,又抱成一團跟在十六州軍後窮追不捨,一路跌跌撞撞的追到兩湖。
十六州軍趕在他們追到之前拿下了兩座城池,全軍駐紮在城中,聯軍至於城下,卻無可奈何。
然而,不過第二日,十六州軍中便有許多人紛紛腹瀉發熱嘔吐不絕,到了黃昏時分竟有人高燒而亡。
軍醫忙忙碌碌的找不出原因,尋常對付疫症的藥也對這些症狀完全無效,只得滿頭大汗的無奈稟報上級,元恆找了幾個人親自診治,卻皺著眉道是這些人都中了毒。
眾人聞言都是十分驚訝,他們攻下城池不過一日,吃的用的都還是隨身帶著的乾糧,想來毒不在乾糧上,若真是中了毒,那很有可能便是來自飲水,然而,城中百姓人人飲水,卻無人有這樣的症狀,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前有聯軍虎視眈眈,後有探子回報說是帝都中有軍隊出動,朝著兩湖之地而來,想來是要來個前後夾擊,將他們一網打盡,兩座相連的城池幾乎成了孤城,軍中中毒的人數又是越來越多,連一些將領都開始出現中毒的症狀,許多人開始焦躁起來,都道是此番怕是要遭殃了。
元恆細細的研究了中毒者的症狀樣態,嘗試著將他們的乾糧與城中的水餵給貓狗,果真見它們也都出現了那樣的中毒的跡象,他陰沉著臉咬牙切齒,卻是無可奈何,說是這樣的毒曾在古書上見過,並不是完全無法解,若是要解,眼下的局面卻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將毒物一樣樣找出,只能試著配點藥減輕中毒者的症狀而已。
如是商議了一夜,第二日,他卻忽然消失在了城中,留下一大堆可以暫緩症狀的藥方,又留書給姬弗然,道是讓他守住十日,他要去元家舊地尋訪藥方,待他回來時,必定也會帶來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