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指月再次甦醒時,耳邊嚶嚶哭聲不絕。
殿春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哭的真是太吵了。
模模糊糊的,她這樣想著,隱隱又覺得聲音似乎有些不對。
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雙通紅的雙眼,半夏泣涕交加的撲上來,帶著哭腔喜道:“小姐,你終於醒了。”
回宮了嗎。
姬指月轉頭看到悠悠然轉醒的殿春時打消了這個念頭,轉眼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封閉的房間,簡單的陳設著桌椅床塌,沒有窗,只有一扇緊閉的大門,這不是昭華宮裡的任何一個房間。
既然沒有回宮,半夏又怎麼會在這裡。
“半夏,你怎麼在這裡?”不等她開口問,醒來的殿春看到半夏時愣了一愣,低低的問。
半夏嗚嗚咽咽的說不出話來,只顧著淌眼淚,一手拉著一個人,雙眼哭的通紅,可憐巴巴的像是昂昂被拋棄時的模樣。
抽泣了半晌,半夏順了順氣,.抽抽搭搭的回答:“是我求他讓我來的,他……”
一語未了,房間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與清冷的空氣一同而來的,是那單薄的青衣。
恆無遠自風雪中來,帶著滿身.的風霜寒氣,依舊是一襲單薄的青色長衣,如若行走在春日裡一般,他走到她們三個面前,有些不耐煩的斜眼看了看半夏,道:“姬三姑娘果真是不同凡響,主僕情都比尋常人深厚的多。我不過是去宮裡溜達一圈,誰知道遇上這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求著我擄了她來陪著主子一同被囚禁。眼下與主子一起落難的感覺可好,傻丫頭?”
半夏睜大眼睛瞪著他,大聲道:“我不傻,誰對我好我.當然也對誰好,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
“我可沒想要你們死。”恆無遠咧開嘴笑了笑,狹長的.鳳眸裡玩味似的神色流溢,“都是美人呢,死了豈不可惜,若是死了也就犯不著這麼多人大動干戈了呢。”
姬指月站起身來,自顧自的檢視自己三個人身.上有沒有不妥之處,又溫言安撫半夏,責怪她不該一起跟著來。
恆無遠玩味的.看了許久,見姬指月始終都不理他,終於不耐煩開口道:“姬三姑娘難道就不好奇現在外面怎麼樣了?”
姬指月轉過頭來,淡淡道:“自然是好奇。”
“那你為何不問?”
姬指月笑了笑,道:“不管問不問,你想要講的總歸是會講的,若是不想講的,怎麼問也是無用,既然受制於人,這點眼色總該是有的罷。”
恆無遠幾乎要拍手叫好,他斜斜的望著她,笑道:“我可真是越來越欣賞姬三姑娘了,若不是你已嫁作人婦,又有姬大聖人惦記著,我倒是很想也追逐佳人呢。”
姬指月垂下眼瞼,並不打算搭理他,半夏卻是忍不住罵出了聲:“你真是不要臉,這種話也能說的出口!”
不在意的輕笑幾聲,輕薄的話語在脣邊幾經環繞,最終卻是沒有說出來,恆無遠拂了拂肩頭雪花融化成的水,偏著頭笑,“現在外面可熱鬧了,小黑狐狸終於發現咱們在那小院子裡呆過,以為是姬大聖人藏的人,偏偏又找不到他。這會,已是惱羞成怒,派了重兵圍住姬家,就等著他回去呢。”
“呀。”
半夏忍不住先是低低的驚呼了一聲。
姬指月臉上卻是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是淡淡的道:“陛下絕不會認為是大哥帶走我,他這樣做,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也只有你,才會將那小黑狐狸想的如此好。”
恆無遠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對她的信任嗤之以鼻,又道:“不管他是怎麼想的,總之眼下圍了姬家是事實,姬家上下除了姬弗然與姬宜然不見蹤影外,人人都被圈在府內寸步都行不得。你們姬家世代榮耀,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罷,真不知道有些人能忍到幾時呢。”
“不勞費心。”姬指月回道。
“我自然是不必為他們操心。”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恆無遠好笑道:“這種費心費神的事自然有人去煩惱,眼下不僅是姬家人心惶惶,怕是整個帝都的人都聞到了風聲,都會覺得不對勁呢。皇后丟了,這可是件大事,瞞的住一時,如何瞞的長久,真不知道小黑狐狸會怎麼處理。”
一語才了,他故作驚訝的低呼了一聲,“呀。我都說了不操心的,又何必枉費口舌呢。我呢,只要看好你們,看著小黑狐狸和姬大聖人怎麼鬥便是了。”
他陰惻惻的笑了起來,陰柔的臉上是十足的愉悅期待之色,笑道:“你們說,我說的可對?”
殿春咬著脣,一語不發,半夏對他怒目而視,姬指月卻心神氣定,道:“你說的很對。”
恆無遠狹長的鳳眸微微眯縫起來,有凜冽的肅殺之氣微溢,不過一瞬便被強行遏止住,他有些膩歪的笑笑,道:“說起來,這些天帝都都會很不平靜,所以你們一定要安分一些,若是大半夜的聽到有人在外面打鬥,可不要發出什麼聲音來,免得被歹人誤傷。”
他眯著眼笑,似乎十分開懷,“當然,那也有可能是來救你們的人,從姬家出來不過幾個時辰,七骨樓已經有不下四五批的人馬來過了呢,可惜的是還沒有人能闖的過我佈下的陣。”
說著,他笑著拂袖而去。
房門又緊緊的閉上了,姬指月雙腿一軟,依著殿春幾乎站不住腳,半夏趕緊扶著她,這才發現她的掌心都是冷汗,她低聲道:“小姐,方才我看你那樣說話,還真以為你一點都不怕呢。”
姬指月苦笑,“怎麼會一點都不怕,只是不能示弱罷了。”
半夏扶著她到案前坐下,她定了定神,道:“他說這裡是七骨樓,這名字好熟悉。”
殿春在一旁點頭,皺著眉卻想不出是在哪兒聽過這名字。
“七骨樓?”
半夏想了想,神色古怪,忍不住道:“這便是號稱帝都第一樓的七骨樓啊,小姐愛吃的鵝掌便是這家買的,原來竟是家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