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有肉吃哦!)
情況亦如烏蘭所預料的。
御醫替呂婕妤診了脈,笑著恭喜容德皇后,恭喜呂婕妤,呂婕妤有喜了。
這很奇怪,有喜的明明是呂婕妤,但是御醫卻是最先向容德皇后道喜。 這必竟是整個華南王朝的大喜事嘛。
而且,還是頭一樁大喜之事。
容德皇后的心,攸的深了下去。
烏蘭默不作聲的端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甘甜的味道,確實是自己沒有品嚐過的。 琥珀色的**清澈如玉,銀白色的茶葉輕輕在杯中若飄浮,美麗的花朵點綴其上,令人見之生喜。
有好茶有好戲,人生得意之事,豈不是莫過於此?
容德皇后到底是出身後“皇后”世家,恢復常態的本事忒的高超,御醫說話的工夫,一張玉面眨眼之間變幻了數次,待到那御醫話音落地了,容德皇后的表情也立刻停留在了歡喜的那一刻上。
“孫御醫,你說的可是真的!”容德皇后欣喜的問道,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芒。
“老臣不敢有半句謊話!”雖然聽在耳朵裡是充滿了興奮與欣喜的話,但是落在心頭,卻激起了層層的恐慌。 孫御醫急忙跪地,叩起頭來。
“如此來說,這正是天大的喜事呢!”容德皇后喜不自禁的走到呂婕妤的面前,一把握住她地手。 頗有些激動的說道,“呂妹妹,能懷上龍種,你可是大功一件!本宮要好好的賞你!”
說罷,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起身,對身邊的貼身宮女厲聲道:“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去將這件喜訊告訴聖上!”
容德皇后的貼身宮女喚做憐星。 慣會看主子臉色,此時得了令。 立刻喜笑顏開的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轉身去了。
這邊殿內的女人們便都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恭喜起呂婕妤來,感動與關懷之情溢於言表,簡直連冰山聞之都會融化。 聽在呂婕妤的耳朵裡,這些熱情洋溢的話語,卻全部都化成了陰風雪雨。 片片落在心裡,讓她寒之入骨。 甚至不知是笑還是該哭。
不多時,華南巨集便來了。
說來倒也難為這年輕的君王了,生就這樣一個弱柳拂風的身子,卻這樣急急的趕了來,走得一張蒼白的俊面都微微得漲得紅了。 不過,想來亦是這喜訊令他也頓感神清氣爽,進了殿。 無視紛紛跪了一地地嬪妃,直奔向呂婕妤,扶了正要下跪的呂婕妤,欣喜的說道:“雅兒,你有身孕在身,就不要跪了。 ”
呂婕妤心頭立刻被柔情填滿。 剛才眾妃那有如暴風驟雨一般的圍攻,真假難辯,讓她應接不暇,恐慌幾乎將她的喜悅所籠罩,這會子見了華南巨集,便好像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華南巨集的手,眼淚,溢了出來。
“瞧瞧,明明是喜事。 怎麼這會子妹妹就哭上了!”明妃急忙打趣。
“依我看。 呂姐姐是喜極而泣呢!”蘭妃亦笑著接話。
華南巨集幾乎是半抱似的將呂婕妤攬在了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又將頭轉向孫御醫,朗聲問道:“孫御醫,呂婕妤果真有了身孕?”
好好兒地一件事情,先後給兩位尊貴的主子問來問去,倒叫這孫御醫嚇得流了汗。 皇室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是詭祕而又微妙的,做御醫,亦是要隨時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袋上,見天兒的提心吊膽。
於是這可憐地小老兒再一次的跪下來,將頭叩了又叩,再三的宣告憑著他的經驗,呂婕妤確實是有喜了。
容德皇后嘴角雖然有些僵硬,但是卻也表現出了自己極度的喜悅。 她走過去,笑意盈盈的笑道:“皇上,瞧您!許是高興的不知道如何好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方才臣妾還說要賞呂妹妹呢!”
“賞!是要賞!”華南巨集被這容德皇后一提醒,便立刻笑著鬆開了呂婕妤,問道:“雅兒想要什麼?儘管跟朕說!朕要好好的賞你!”
“皇上……”呂婕妤含淚哽咽道,“能為皇上孕育子孫乃是臣妾的福份,哪裡還敢求什麼賞賜。 ”
寥寥數語,哄得個華南巨集心花怒放,卻令在場地每一個女人都怒目而視。
你呂婕妤算是個什麼東西!居然在這裡提福份?趕情這若大個皇宮裡,就你有這個福份?
“皇上,臣妾倒有一個主意。 ”清爽爽地聲音,令這已然膨脹了熱度的氣氛裡略略地感受到了一絲清涼,使得眾人都朝著說話之人看過去,“有道是‘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今兒呂姐姐為我們皇室增了光,自然是要賞的。 既然皇上有了子嗣,自然亦要感觸父母的恩澤,以便回報上天賜予我華南王朝麟兒的恩澤。 皇上不如將這恩澤給予呂姐姐的家人,可好?”
說話的自然是黛婉儀。
烏蘭在心裡冷笑。
好一個黛儀!心思細密,頭腦聰明。 雖然相貌並不出眾,可是卻儼然是一個相當攻於心計的女子。
這滿室的女人加起來,恐怕也不敵她一個。
黛婉儀的話,雖然聽似平常無奇,但其中卻大有玄妙。 它似是一種提醒,令華南巨集動容,更令容德皇后動容。
“黛妹妹說得對!這畢竟是我華南王朝的第一個龍脈,所以定要重賞的!皇上,臣妾倒由黛妹妹的話想起來了。 呂妹妹的父親,不是在蘇州任知州麼?不如調他進京為官,也好不使呂妹妹與家人因地處偏遠之因太過掛念。 亦算是替呂妹妹盡了她的一份孝心。 況且呂妹妹平日裡亦是個品性極佳的,依臣妾之見,亦趁此機會,升了呂妹妹為正二品的芳林。 皇上您看可好?”
一席話讓華南巨集顏笑頓開,連連點頭,拉著容德皇后的手,無比深情的說道:“婉娘,多虧你深諳朕的心思。 如此甚好,就照你說的辦!”
到底是個年輕氣盛的皇上,連做起事來也是雷厲風行的。 華南巨集立刻招了招手,喚道:“澤海!”
“皇上!”澤海立刻應聲而來,躬身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等著主子發話。
“傳旨下去,封江蘇知州呂源為中議大夫,即刻回京聽封!”
斬釘截鐵的語氣,高高在上的威嚴,不容置疑的驕傲,一代君王的金口玉言,奴才們立刻躬身得今而去。
“皇上英明!”容德皇后深深的施了一禮,臉上掛著充滿了讚賞的笑容,十足的賢惠模樣。
華南巨集笑著點頭,神情十分的優雅。 眾嬪妃都對皇上的英明神武讚不絕口,紛紛恭喜起呂婕妤來。
到這會子,我們恐怕就要稱這位呂婕妤為呂芳林了。 正二品的宮妃,已然完全有資格與容德皇后佩戴一樣的飾品了。 可是,我們的呂婕妤,這會子卻在這盛寵之下完全的失了魂魄,整個人愣在當場,冷汗泠泠,完全連話也說不出,神色驚恐的望著眾人,心裡迅速的閃過數道念頭,卻越想越覺得後背冷汗直流。
“喲,呂姐姐這是怎麼了?許是被皇上的一片情誼打動了,連話也說不出呢。 ”蘭妃掩著嘴咯咯的笑,走過來,輕輕推了呂芳林一把。
“謝皇上隆恩!”呂芳林這才回過神來,急忙就要叩頭。
“雅兒跟朕還客氣什麼!”華南巨集手疾眼快的扶了呂芳林,眼睛裡柔情繾綣,無比關切的說道:“你現在不比尋常,日後若非正式的場合,就不要跪了。 ”
不要跪了。
這是多大的恩賜多大的關照多大的福分!
容德皇后在心裡冷笑。
呂芳林怯怯的,瞄了一眼容德皇后。
冷冷的一張臉,鮮紅欲滴的紅脣微微上挑,挑成一抹冰冷冷的笑容,讓人見之心生寒意。
呂芳林無端的打了一個寒戰。
“雅兒你怎麼了?”華南巨集看到呂芳林的臉色有些蒼白,立刻關切的扶著她的肩,急切的問,“可是不舒服了?叫孫御醫快給你看看!”
“沒有,沒有!皇上……”呂芳林立刻搖頭,“臣妾很好,很好。 ”
“皇上,”容德皇后繼續說道,“呂妹妹有孕在身,需要好生的調養,怕也是現在所住的園子又嫌小了些,不如將漱香殿整理出來,讓呂妹妹居住。 擺設用品都照著正二品的來,離臣妾也近便些,臣妾可以多加照顧些呂妹妹。 ”
那漱香殿乃是容德皇后曾經居住過的宮殿,後來這華南巨集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這宮殿小了些,便又重要建了現在的廣寧宮。 漱香殿雖比廣寧宮稍小些,但是其精巧程度卻亦不亞於廣寧宮,怕是這後宮裡,除了廣寧宮之外最奢華的宮殿了。
能夠有幸住進這樣的宮殿,這呂芳林的功勞可是真不小!
在場宮妃的心裡,又蒙上了一層寒霜。
烏蘭的眼睛微眯,從在場的每一個女人身上看過去,直到落在了黛婉儀的身上,卻見這黛婉儀那有如遠山般清遠秀麗的柳眉下,一雙黑亮的眼正含著意味深長的神情看著自己。 那漆黑如潭的黑色眼眸裡,帶著打量,帶著研究,帶著探詢,還有著一絲鄙夷的不屑……
恰如正午的日頭照見了漆黑的深潭,兩兩相望,卻無法相融。
這是對手之間相互凝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