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當畫兒以舒揚意的面容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竟然沒有認出來。
容顏依舊清麗,那清冷沉穩的氣質較之畫兒,更勝一籌。可是如此算得上的絕代的佳人卻是鄰國的和親公主,卻是一手執掌南蕪國十幾年朝政的舒呈的唯一女兒。
我怎麼能不防?
從朝中大臣促成這件聯姻的事情開始,我就開始意識到一絲矛頭了。以不變應萬變,是我的計策。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已非一兩日,若是就那麼拔除的話,怕是還沒有完成天下一統的大任,東燁就要散去大半了。而且那已經持續將近半年之久的征戰已經讓國庫開始空虛,若是再這樣下去,百姓怕是要怨聲載道了。如此,還不如索性依了朝臣的計策,此時和親,南蕪國和燕國怕是求之不得的。
這世上,誰人不知,現在是兩國聯姻,但是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開始戰亂,這個和親公主的名號雖然好聽,但卻是個送死的命。南蕪國自然是不會讓他們的清寧公主蕭漫雲嫁入東燁的。也就是這樣,一個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消失了將近六年之久的舒揚意被舒呈找了回來,被冠上了公主之名,送入了東燁皇宮,成了我的妃子。
畫兒,還記得六年後,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
我易容成年思遠的樣子潛入皇宮,不過是想要親自探查清楚,當時的南蕪皇帝是否如傳聞中一樣縱情聲色以至於開始纏綿病榻,當然還就是想要查探清楚舒揚意的真實情況。說到底這些情況根本不能讓已經身為帝王的我有所動作,但是南蕪之行我還是來了。
如今,我更是慶幸,亦是為此開心。
畫兒,東燁之於你,必定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可是即便是這樣,你還是願意踏著腥風血雨一步步的走到我的身邊,即便你為的是殺我,是覆我東燁,但我亦是開心。
畫兒,你的心裡至少還記得我,還有我的一席之地。
大明殿外的一處花園內,靜靜而立的是你的身影,那一片暖陽中,我竟然以為老天又再一次將畫兒你還給我了。可是當時旁邊的婢女喚著公主,那一聲徹底的打碎了我渴求了六年的夢。
我知道,那是舒揚意。
那是南蕪國即將送往東燁的和親公主。即便她有一身不屈的志氣,即便她那一身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淡定,和那一份獨有的嫵媚讓人耳目一新。可是她改變不了她和親公主的事實。
舒揚意代表的就是棋子兩個字。
真的是可笑。畫兒,你說是不是?
我口口聲聲唸了你,想了你這麼多年,可是真當你以舒揚意的身份重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竟然認不出來!
那一片桃花林中,你的那一句:只是忽然想起有人曾經說過願意為我植一片桃花林的。
讓我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我甚至都能感覺的到自己的心跳瞬間停住了,那血液不再流動的感覺讓我全身上下都開始變得僵硬。我聽見自己輕聲問著你:那人現在何方?
你說:他,死了。
即便是現在,我還能體味到當時的痛意。
是啊,畫兒,他,死了。那個承諾你會植下一整片桃花林的祈宇早已經是死了,死在了城破的那一日,死在了你的絕望中。
你帶著舒揚意的面具,那不管是刻意還是無意中流露出來的熟悉,讓我心痛。那些六年間我刻意想要忽略掉的過往被你一寸一寸的翻檢了出來,就像是一個早已經結痂的傷口,突然被人狠狠的撕開,再灑上鹽一樣。
桃花下的冤魂,你是想說畫城城破之日,夾竹桃的漫天紛飛嗎?似乎那一天的花瓣格外的紅豔,那嬌媚的色澤就像是沾染了鮮血一般。
初入東燁的那一隻曲子,從我們的相識,到最後的生死兩茫茫。似乎曲終人散都不足以表明我們之前的愛恨。
那一低頭的
溫柔,那獨有的暗香,那蝕骨的痛意,讓我一次次的想要不顧大局將你直接除掉,可是在那一次你酒醉之時,我還是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底,舒揚意也不過是一個被自己的親身爹爹,被兩個國家用來牽線的工具而已。而且那酒醉之時滴下的顆顆淚珠,就像是烙在了我的心上一樣,每一次想起來,心頭泛起的那一絲的憐惜都讓我有了些微的慌亂。
望月惆悵,對酒高歌的灑脫背後隱藏著的是無盡的孤寂,讓我禁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那樣的感覺就好像當初想要陪伴在畫兒你身邊一樣。
“傾卿,你說我這個公主做的是不是很沒用?人家做公主的哪個不是風風光光的大嫁,哪個不是過的風光無限,身邊有一堆的人圍著哄著,可是我呢,後面還有一把刀子,隨時會沒命,而前面還有一個個看不見的陷阱在等著我。”
這樣一句近乎喪失自己所有尊嚴的自嘲話語,讓我的心不可抑制的竄出了一抹莫名的疼痛。可也只是一瞬,哪一個在豪庭貴族中長大的孩子沒有過人的心機,即便是8歲就離家的舒揚意,也不能絲毫的小看,說不定這只是一齣戲……一出讓我卸下防備的一場戲……
如我所料,那一日你竟然為了你的目的,動用的**!那本該是一個打入冷宮的罪名,但是我卻想要看看一代權臣舒呈的女兒,除了這樣上不了檯面的辦法之外,究竟還有幾分的真本事?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一代權臣的女兒,南蕪的和親公主,無論是怎麼顯赫尊貴的名號,都沒有璇璣子的唯一嫡傳弟子來的更讓人震撼!突然覺得,除了有更多的利用價值之外,還為我帶來了不少的收穫。
斬月刺殺,我伸手拉你為我擋下的那一劍,本想借機再一次的引出璇璣子,但是尖利的劍尖刺下的那一刻,我心頭那頓時湧出的慌亂,竟讓我忘記了一個事實,你不過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