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幽扶著淼淼的手緩緩步入前廳,蒼白的臉上脂粉未施,對於紫竹這樣的高手來說,掩蓋重傷未愈的事實純屬徒勞。
紫竹的背影看上去極其疲憊,角落中收斂所有氣息默立的靜齋衝笑幽微點了一下頭,笑幽會意心中稍安,她kao近兩步問候道:“紫竹先生別來無恙?不知……”紫竹像一座泥塑毫無反應,笑幽微詫:“你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紫竹深吸口氣驟然轉身:“帶你去見一個人,為瑞王殿下。 ”
笑幽蹙眉,眼前人比之在無水關時彷彿老了好多歲,滿下巴的胡茬襯得他臉色發青,“麻煩你說詳細點。 ”
紫竹掃了眼房間內其他人閉口不答,笑幽走到茶几旁款款落座:“我和他們之間沒有祕密,再者我現在全無自保能力,不管你要說什麼、做什麼,他們絕不會退出這間房。 ”
紫竹抿脣定定看了嵐歸數秒,接著轉向淼淼,最終視線停留在靜齋身上,他勾脣慘淡一笑,無論從哪種角度出發,楚笑幽絕不會信任他吧……他向她走近幾步,所有人神經瞬間緊繃,靜齋盯著他緊緊扣住手中毒藥的瓶塞,紫竹回視靜齋一眼停在原地,接著撩袍直直跪了下去。
笑幽挑眉,紫竹的一跪當真比冬雷貫耳還稀奇。
“我一生只跪過三個人,太上皇、陛下和先代統領。 ”坦蕩的言辭中流lou出一抹清傲,紫竹雙拳緊攥咬牙道:“請你跟我回去見太上皇!”
“去當雲意衍地擋箭牌還是去做雲顏禎再一次威脅兒子的籌碼?”笑幽冷哼。 不是所有跪求都值得憐憫。
“楚閣主認為若所有神侍突襲瑞王府,誰勝誰負?”
笑幽眼皮一跳,這話什麼意思?她定定回視紫竹,那雙染遍滄桑的眼眸中承載著滿滿的痛苦,紫竹苦笑繼續道:“若你不去,就算背叛太上皇,我也會在檄文流傳四海前斬殺瑞王!”
檄文!笑幽倒吸一口涼氣。 紫竹知道證明雲意衍也必定知道了,怎麼會……怎麼會呢!妖精的計劃出其不意縝密非常……
笑幽一系列心理活動紫竹瞭若指掌。 他沉聲道:“你猜錯了,現在知情者只有太上皇和我,我來求你去上津就是為阻止他們兄弟自相殘殺,我瞭解他,從他還是稚童時就在暗處注視著他,他現在爭皇位不為自己,而是為惟妃娘娘和前太子爭一口氣!可……可那深宮裡多少事件背後的真相他並不清楚。 如果現在不阻止他,有朝一日他明瞭內幕,恐怕這一生都會在痛苦中度過!趁大錯未鑄成前阻止才能救他,如果你想毀了他儘可以不去!”
紫竹懇切真摯的眼神讓笑幽有所動搖,誰最怕看到兩兄弟開戰,無疑是羽帝,他既不想傷雲意初性命又要保住雲意衍地皇位,這一點笑幽很清楚。 看來紫竹說他和羽帝瞞著雲意衍之事有七成可信,以紫竹的武功大可以偷偷潛入莊院擄人,而他現在卻跪地好言相求,由此可大致推斷羽帝地打算,他是想讓她去勸服妖精吧!如果她不去或不從,難保羽帝會痛定思痛全力傾幫雲意衍……
她快速盤算得失利弊。 不去——三營軍馬近幾日才出發,雲意初和蕭沉雪仍在瑞王府中,怎麼算都來不及……現在遞訊息過去,羽帝嚴密防守下,雲意初或許能在水見和塔門的幫助下衝出上津,可神侍太過強大,要帶出一個痴傻的蕭沉雪只怕會有閃失,更別說跟隨他多年的幕僚親隨。 去——無論答應或拒絕羽帝的要求,起碼這段時間內不會有重大變故,對羽帝虛與委蛇拖延。雲意初則可趁此間隙佯裝不知下暗地佈置。 最好的情況是他有驚無險,她亦能巧妙拖身。 萬一不幸敗lou,羽帝也不會輕易殺她,不過……會從利用轉為要挾雲意初的籌碼。
不管後事如何,先解妖精時下危情才是最緊要地!但……她仍有顧慮,如果紫竹在替雲意衍演戲,她若輕易栽進去就成了天下最蠢的傻瓜。
笑幽挑眉冷視紫竹:“誠意不是一跪或幾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言語可以替代的,你拿什麼證明這並非圈套?”
“簡單!”紫竹慢慢站起身,“我孤身前來一個人都沒帶,你大可以現在就廢去我武功,我不會反抗,入上津前可先派人刺探宮中虛實,究竟是不是圈套憑洗劍閣的能耐兩日可知,屆時選擇殺了我離開或和我祕密進宮面見太上皇都隨你。 ”
此言一出不光笑幽,連埋伏在屋後的江重重都不禁動容,紫竹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得來有多難,任何一個習武的人都明白,他竟然就這樣淡淡一語盡數放棄……
笑幽一拍手道:“好!嵐歸——”
嵐歸會意逼近紫竹,二指蘊滿十成功力直向他氣海點去,紫竹釋然一笑紋絲不動:“若舍一身功力能讓太上皇無憾離世,紫竹無悔。 但請楚閣主記得,我出來多少天太上皇心裡有數,你要是反悔第一個害地就是瑞王殿下。 ”話落他微微仰起頭,看都沒看一眼馬上就要點到他身體的手指。
“停手!”笑幽起身喝止嵐歸,紫竹疑惑望向她,笑幽表情複雜道:“方才只為試探,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拼一生辛苦,花費數十倍的努力也無法練到你現在的境界,這份上天的賜予你應該珍惜才對。 ”
紫竹表情怪異,她此舉是在替瑞王收買人心嗎?明明不出聲就能廢去一個扎手的敵人。 “賣人情我也不會領,哪怕瑞王有一天坐上皇位。 我地主子也只有太上皇親**托地陛下。 ”
笑幽沒理會,側頭衝窗外喚道:“阿重——”
江重重翻窗而入,笑幽衝他點點頭:“金針封穴你應該比習阮用得更純熟。 ”
“自然,我可是正而八本的嫡傳弟子,那個陰毒的侏儒不過偷學了三成。 ”江重重掏出素布包裹走向紫竹。
五針同時落下時笑幽正色對紫竹道:“讓我安心並不需要廢你武功那種極端的手段。 十幾年讓我明白一件事,敵人和朋友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名、利、財、勢、情、仇化作微風一吹。 薄紗阻隔出的界限便蕩然無存,人的心……是會變地。 變好變壞如同六月天氣一樣難測,你——也在變,道雖不同但至情重義者,起碼目前還沒有斬盡殺絕的必要。 ”
紫竹沉默,第八十一根金針刺入身體時,他開始有一點明白,從小看盡美色地瑞王為什麼會對這個女子情有獨鍾。
七日後。 在江重重一路羅嗦和苦澀藥汁地陪伴下,笑幽終於抵達上津。 九華宮內的羽帝已臥床不起,雲意衍每天都煩躁鬱鬱,他查不出究竟是什麼刺激了羽帝,致使本該一個月後才出現地狀況驟然提前。 雲意初也時常進宮,但都等到深夜時分才去,且從沒踏進內殿一步,每回他都立在迴廊下枯站到天色微白。 然後和來時一樣靜悄悄回府。
笑幽沒有去見雲意初,也沒有告訴他,她就在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只讓嵐歸易容潛入瑞王府示警,得知檄文暴lou,雲意初第一反應不是驚慌失措。 而是極苦澀的一笑,他弄不懂,為什麼有時覺得羽帝根本無法交流,有時他又瞭解他到可怕的程度……他將自己關在書房半日,連水見都不許進去,直到晚膳時分,他扯下染滿酒漬地衣服,選了套紫色長衫緩慢穿起,每一個繩結、盤扣都親手仔細繫好,彷彿第一次上陣前披掛盔甲時一樣。 踏出房門。 面對水見等人關切的目光。 他悠然問:“都吃了麼?沒吃一起。 ”眾人的下巴差點全掉在地上。
當雲意初的應對策略在飯桌上成形時,笑幽接到了宮中細作傳來的奏報。 紫竹沒有騙她……
是夜,紫竹親駕車馬載笑幽和江重重從西小門入宮,一路暢通無阻,笑幽在紫竹的房間內等到丑時末才進入羽帝寢殿。 幔帳內羽帝睜著眼睛像是在等她一般,他身邊瑤妃趴在床畔呼吸均勻,顯是疲累到極點撐不住睡著了,紫竹趕上幾步跪地道:“您還好麼?屬下回來了,楚笑幽……屬下也為您帶來了。 ”
羽帝緩緩轉頭扯出一抹辨不清意味的笑:“沒想到你當真敢來。 ”紫竹既然說“帶”,那麼必定沒有用強,他探出一隻手,紫竹連忙扶他坐起來,羽帝緊握著紫竹:“紫竹,你從來不會讓朕失望。 ”
紫竹眼眶發酸,只搖頭不說話,笑幽逼出一道真氣點了瑤妃的昏睡穴,羽帝皺眉緊張看著瑤妃,待確定她無礙才道:“過來。 ”
笑幽坦然走上前,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面對羽帝,也是第一次意識到他和雲意初擁有不可分割地血緣關係,雲意初魅惑的眼眸,直挺的鼻骨,無疑傳承於羽帝。 羽帝則深深打量笑幽,簡單的髮式,簡單的衣著,蒼白的臉色,卻掩蓋不了那份出塵風華,地確是人間絕色,和當年的蕭沉雪比不遑多讓。
“你是否恨朕。 ”
笑幽淡淡搖頭:“有怨無恨。 ”
羽帝牽起脣角:“是麼?朕唆使葉熒惑拆散你和初兒,製造了那麼多誤會,你全不在意?”
“恨一個人是很辛苦的事,如果沒有你的拆散,或許我會錯過他。 ”
“既然如此,怨又從何來?”
“你懂。 ”笑幽只回了兩個字。
羽帝輕笑出聲:“你在替初兒不平。 ”
笑幽點頭:“還有,你明知我和他真心相許,卻固執偏見不接受我們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心愛的人無法獲得最重要的家人認可,我和他會有多難過。 ”
“最重要的家人……難過……”羽帝喃喃默唸,初兒……會因為他的不認同而難過麼?他在他心裡仍舊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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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抱歉,狀態不好很痛苦,昨兒寫了一章全刪了,越是最後我越想寫得仔細些,濫竽充數的東西絕不會拿出手,更不會為湊每天3000字喪失準則,好在……我沒狀態地時候不是很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