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六 四夜四天(二)
孟昶笑著對王贇道:“你看他們都很迫不及待。這樣好不,你來挑人。除了我,城下的人隨便你挑,不論是誰。”
等於廢話,王贇會挑那些士兵嗎?當然是挑最厲害的,不然豈不有**份。王贇看了看孟昶身後那幾個將領,看慕容彥超身魁體壯,手一指道:“就這位。”
慕容彥超一聽大喜,便要躍馬上前,被孟昶阻止。“王將軍昨日大戰一日,昨夜又沒好好睡眠,如此疲憊,怎能乘人之危呢?王將軍,你看這樣好不?你今日大膽放心地好好休息,明日再戰。”
王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敵人有些與眾不同,是不是另有企圖?
孟昶看出了他的心思,大笑道:“王將軍儘可放心,從現在起,我決不攻城。”
王贇毫不領情道:“你要攻便攻,難道我怕你不成?”
“你真不怕?”孟昶笑問。
“王贇決不退縮,城在我在,城亡我亡!”王贇大義凜然道。
孟昶馬上跟著道:“王將軍此話當真?”
“大丈夫一諾千斤,豈能有假。”王贇道。
“好。這可是你說的,王將軍,城在你在,城亡你亡。”孟昶加重了語氣道。
囉嗦什麼,難道你以為我是貪生怕死之輩嗎?王贇不耐煩地道:“確是我說,王某願與嶽州共生死。”
孟昶點頭,轉而道:“王將軍,你看你要單挑,我答應。現在我也有個建議,不知你敢不敢答應?”
“別廢話,儘管說來。”王贇毫不含糊。
“咱們就來個三局兩勝吧。明日單挑算一局,還有兩局不如咱們就來群毆吧。”孟昶道。
什麼意思?這個大蜀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可是戰爭,不是玩打架。王贇更加糊塗。
孟昶“呵呵”笑了笑道:“我已經計劃好了。明日單挑,然後咱們水軍決鬥,最後來個攻守對決,你守我攻。”然後故意道:“當然,我守你攻也可以,由王將軍自己決定。”
你守?守嶽州?不會上你的當的。王贇道:“好,若你輸了,馬上退兵。”
“當然。”孟昶道,“若王將軍敗了,我只想將軍遵守剛才那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的諾言。”
城亡了,我還有何臉面活著?“好,一言為定。”王贇道。
孟昶轉頭下令,“各路軍馬離城二里安營紮寨,不允許侵犯嶽州。另命水軍退至射僕洲,給王將軍排兵佈陣的空間。”
王贇望著蜀軍的後退,心存疑慮,總懷疑這裡面有貓膩。至西門,但見大蜀戰船也在向後退,不禁問手下,“他到底有什麼意圖?”
他妻弟呂尚是大楚名將呂師周的侄子,頗有謀略,一直被王贇帶在身邊。他道:“姐夫多慮。據我所知,這大蜀皇帝雖年輕,卻也是守諾守義之人,必不會來攻城。姐夫應好好休息,以備明日之戰。”
王贇點頭道:“嶽州已被重重圍住,先王駕崩,馬家兄弟相煎已經開始,無人顧及我嶽州死活。大蜀兵強馬壯,我未必能守住嶽州,按照他的提議,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呂尚盯著他道:“姐夫,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王贇道。
“姐夫智勇忠義,卻一直被猜疑,不受重用。如今又是小人當權,恐怕難逃排擠。應早作打算為好。”呂尚小心翼翼地道。
王贇擺手道:“休要多言,我決不會做有辱我父親顏面的事。”
呂尚提醒道:“姐夫忠心,可就怕小人背後使壞。老夫人和我姐等家眷尚在長沙,為防不測,應將他們接至嶽州為好。”
“嶽州也前途未卜,這可如何是好?”王贇是個孝順的人,不禁有些擔心長沙的母親及妻兒來。
呂尚想了想,道:“不如安置到桂州,我們呂家在那還有些基礎,馬希隱也頗為尊重。不知可否?”桂管一帶如今由馬殷幼子馬希隱管理。
王贇立刻同意,“好,你即刻去辦。我不知能否逃此劫,若有不測,還請弟弟代我照顧好老母和妻兒。”說完,跪下道:“拜託了!”
呂尚慌忙將他扶起道:“都是一家人,不要這樣。我見那大蜀皇帝對姐夫頗為欣賞,想必不會為難。”
王贇苦笑道:“城在我在,城亡我亡!即使他不為難,城若被破,我又有何顏面苟活!”突然想起嶽州被圍,呂尚如何出城,忙問道:“你有出城的辦法嗎?”
呂尚很自信地道:“我這就到蜀營講明實情,想那大蜀皇帝決不會阻攔。”
“你怎知?”王贇憂心地問。
呂尚並不隱瞞,道:“此事還是徐仲雅大學士託人來提醒的。可別忘了,他的家人也曾被扣留。如今他在大蜀營中,好意提醒,自是那蜀皇帝的主意。”
王贇點頭,“都說他善良仁德,果然如此!”望向天空,是擔憂家人的安全還是探尋自己的方向?抑或在猜測孟昶這個人?
符彥卿根本不猜測城頭這兩人準備做什麼,他手臂一揮,戰鼓響起,蜀軍開始從四面攻城。
灃州城頭上的何景真與朱全有急了,大聲呼喊:“停止,停止,快停止!”昨夜他們睡得很香,象豬。今日勁頭很足,象熟睡之後的豬。他們竟然以為自己的喊叫能阻止四面八方的敵人。
你別說,符彥卿好像聽到了,手一擺,戰鼓停,士兵們馬上停止了進攻。
兩人一望,心中好興奮,原來我倆的威力果然厲害。當年張飛張翼德一聲大吼,吼退曹軍上萬。今日我倆輕輕一叫,叫停幾萬敵軍。
“若不想死,快快出城投降。”符彥卿的長槊一指他倆道。語氣中帶著懶洋洋和不耐煩,彷彿攻城就是浪費時間。
“你,你是何人?”何景真提高嗓門問。
符彥卿更加不耐煩,“你管我何人,快些投降。”
我倒,明著欺負人嘛!朱全有不樂意了,道:“我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投降?”
“真服了你們了,煩不煩啊。這樣吧,你倆出來和我比試一下,如果沒死在我槊下,我便告訴你們。”符彥卿搖著頭道。
這麼瞧不起人啊,兩人被激怒。指著符彥卿道:“好,你等著。”
兩人穿盔披甲,上馬帶著士兵,放下吊橋便出城。何景真曾是個獵戶,手執二股叉;朱全有也曾是個獵戶,手拿三股叉。為何多了一股呢?我也不知道。他們引以為豪的弓箭自不能少,斜挎在肩。
“就由何某來領教吧。”兩軍一對壘,何景真便催馬上前道。
符彥卿一拍馬,上前一指他倆道:“你倆一起來,打一個別人會說我欺負你們。”
朱全有一聽,也跟著上前,道:“這可是你說的。讓你嚐嚐我們兄弟的厲害!殺!”已當先舉叉攻向符彥卿。
“先讓你嚐嚐神射手的厲害!”何景真並不上前,拿起弓,搭上箭射向符彥卿。他倆這招用過多次,屢戰屢勝,在當年。在當年山中打兔子的時候,那座山中無老虎。
符彥卿可不是隻會逃竄的兔子,提槊縱馬衝了過去。
箭的速度很快,快得連符彥卿的邊都沒碰到便飛上了天。
朱全有的三股叉更快,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只覺手心一鎮,便撒手落地。
當然,不得不承認還是符彥卿的長槊快。他撥掉了箭,擊落了叉,還很悠閒地一槊將朱全有挑起,扔落,斃命。
何景真一見,掉轉馬頭大喊:“撤,快撤!”
已經死去的朱全有不禁怒罵:“他奶奶的,這就是連女人都要一起享受的兄弟!”
別罵,這樣的人不會有好結果的,符彥卿可以證明。“想逃?想在我手中逃?太瞧不起大爺了!”符彥卿手中長槊出手,象離弦的箭飛向何景真。
“殺你,難道還要用箭?”符彥卿鄙視著。
何景真聽得身後響動,卻根本來不及躲避,長槊已穿過他的面板、骨骼、還有血液,與他的身體同時落地。
符彥卿的馬也已到,拔起長槊,右手舉起,朝天一橫。
“好!”贏來一片喝彩。
符彥卿倒有些愣了,因為灃州士兵的喝彩聲明顯比蜀兵還響亮,還振奮。
愣得還在後面呢。灃州士兵們拔出刀圍住他倆的屍體,就是一陣亂砍,將他倆徹底剁成了肉醬。
符彥卿如果知道很多士兵家的女人都受過他倆的欺負,便不會如此驚愕了。
吊橋沒有升起,城門早早開啟,灃州城興高采烈地歡迎敵軍的進城。
三日破城?灃州百姓和士兵好像根本等不及了!在熱烈的歡迎中,威風凜凜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符彥卿心中很驕傲。
王全斌可沒這麼容易,雖然他面對的是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劉言,但他是個有原則的人。
派出的人不歸,便不能開城,這就是劉言給自己定下的原則。無論城下的王全斌如何說,如何解釋,甚至夾雜恐嚇,劉言就一句話:“待節度使的令到,我自會開門迎客。”
王全斌只好回到營中,考慮直接攻城。他自信一日便可拿下朗州,因為精銳都隨馬希萼出征,城中防守力量很弱。
恰在此時,士兵來報:“將軍,有兩人快馬而來,要進城,請您放行。”
“人呢?”王全斌問。
“就在營外。”
“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