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那是什麼
東城牆外四里處，多爾袞正在後陣觀看著前方激烈的攻防，守軍如雨而下的木石讓他也為之乍舌，他估摸即使是漢八旗攻城，此時也應當是抵受不住傷亡退下了。
今時不同往日，漢八旗也是皇上好不容易操練出來的，如果折損太多，他們幾個回去後也沒法向皇太極交代。
唉，皇阿瑪說的堅城不攻真是有道理啊，也是幸虧驅使尼堪百姓登城，否則多少漢軍都是不夠填的。
如今大清的三個王爺各負責攻擊一個城牆，阿濟格北城，多爾袞東城，多鐸西城。
當然，各自的奴才也是跟隨他們攻城。
“大人，前方的明人傷亡慘重說什麼也不攻城了，就在原地放賴。”
一個遊擊跑過來向參將許爾顯稟報。
“呵呵，怕死不敢向前，呵呵，命步弓手火銃手給我轟擊，如果不上前登城就馬上轟殺了，看誰還敢不盡力。”
高壯的許爾顯目露凶光命道。
和碩睿親王多爾袞就在身後，如果看到攻勢停滯砍了他的腦袋向誰說理去，到那時尚可喜都保不住他，那些牲口誰人敢惹。
須臾前方的弓弩聲和火銃轟鳴聲響起，百姓哭喊聲大作，他們被驅趕著繼續邁向死亡，沒法子如果留在原地就是馬上被殺死，向城牆前行就看運氣了，如果運氣好還能多活一會。
“老十四，老十四。”一片嘈雜聲中，多爾袞彷彿聽到了阿濟格呼喊他的聲音，這位十二哥不是在北城嗎。
他回頭一看正是阿濟格打馬前來，他身前身後百餘名戈什哈隨扈著向這裡飛奔著，已經到了百步處。
“十二哥怎麼過來了。”多爾袞笑著迎上前去。
“有個事得和你商量一下啊。”阿濟格用馬鞭一指城牆，“這些尼堪的滾木礌石太多了，這數萬的百姓恐怕不能耗盡他們的木石。”
多爾袞點點頭，他也發現啊這個情況多時了，如果木石沒有耗盡漢八旗就要登場，那就意味著漢八旗損失定是慘重。
“那十二哥的意思是。”多爾袞詢問的看向阿濟格。
“我的意思就是押解之前抓到的五萬尼堪青壯攻城。”阿濟格說出了他所謂的辦法。
多爾袞一皺眉頭，怪不得阿濟格要來同他商議，這事有點大。
如今大清看上去蒸蒸日上，但是還是有個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丁口稀缺，當年明人開拓的田畝還有少半沒有復墾，無他，沒有足夠的青壯。
因此伐明不但是搶劫米糧削弱大明的實力，也是為了搶掠丁口。
這六萬青壯男女回去是有大用的，如今要將這些青壯填入前方的大坑，著實讓他肉疼，回去一個不好就會讓皇上暴怒。
多爾袞在此思量，阿濟格只能等著了，表面上他是領軍出征掌總的，但是他的品階還沒有多爾袞高，他不過是武英郡王，而多爾袞、多鐸是和碩親王，皇太極這是提防他這個屢立戰功的異母弟弟，功高蓋主啊。
因此一路上阿濟格從不獨斷專行，遇事從來同其他三人商議，就是在低調，在避嫌，皇太極對付阿敏、莽古爾泰、德格類、代善的手段讓他膽寒，此時皇太極聲望極高之時，他可不是想讓皇太極抓住把柄。
“就依十二哥所言，就是再尋找這麼些青壯可不太容易了。”
多爾袞苦笑道。
戰亂中青壯最容易脫身，因為遇到的明人百姓往往都是老弱，這些青壯往往都是攻城屠殺下剩餘的。
“不過是多費些時日，讓漢軍勤快點就是了，爺這是在救他們的性命。”
阿濟格哈哈一笑，
“好了我先回去讓奴才們儘快驅趕這些青壯，給你這裡也送來些，多鐸那裡就不必了。”
兩人就此分手，半個時辰後，後陣看押的這些青壯被驅趕著向城池走去，他們到達的很是時候，此時前方的近兩萬明人百姓損失殆盡，對城頭的威脅幾近於無。
城頭的守軍正在向下運送傷亡者，同時運送木石上城，此時城內兩萬準備上城的青壯有一萬餘已經登城助守並且在建奴弓弩下過半傷亡。
建奴的甲兵輪番上前上前射箭助攻，保持對城頭守軍青壯的殺傷。
看到又是如此多的百姓前來登城，守軍都是心頭叫苦，如今城下的木石耗盡大半，恐怕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而守城他們首要的就是依靠木石，如果木石耗盡，建奴甲兵一旦登城，守城的青壯根本從未廝殺過，很可能立即崩潰。
王豐、劉德讓立即派人向負責供應木石的韓承宣告急，韓承宣此時是焦頭爛額，留給他的兩萬青壯要拆房，要運送到城牆還得搬運上去，這是供給三個城牆的物件，太吃力了。
接到告急的韓承宣頭大如鬥，實在沒法子他派人組織年紀輕些的婦女上陣運送木石，男子主要是拆房和搬運上城牆，好算支應開來，但是還是趕不上土石消耗的速度，城上下存放的土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著，當然城下死傷的百姓已經鋪了兩層有餘，真正的屍橫遍野。
正在交戰的兩方誰也沒有發現，一支百餘人的正紅旗的甲兵接近到了東城以東七八里的地方。
額圖渾心情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在數里外就是正白旗以及和碩睿親王多爾袞的大旗，數萬人在城上下拼死搏殺著。
弓弩、箭枝、火炮、火銃的響聲和數萬人的嘈雜聲構成了巨集大的戰陣場面。
對面就是滅絕了葉赫王族的死敵愛新覺羅家的清軍，就是他們滅絕了存在了數百年的葉赫等諸部，讓眾多人葉赫等女真人流離失所，更是讓加新、額圖渾等葉赫殘餘的王族子弟成為了給人放牧的農奴。
葉赫家同愛新覺羅家的仇比海還深，比長白山的主峰還要高。
額圖渾控制住心裡的無比仇恨，慢慢觀察了戰場的局勢，得出的結論就是濟南城的局勢很不妙，如今建奴大軍就是在等待著城上耗盡滾木礌石的時候，而如今已經為時不遠了。
查探好敵情，額圖渾立即帶兵返回稟報，如今軍情似火啊。
至於這百餘騎人馬來去誰也沒有在意，在數萬人的戰場上，說的都是女真話，衣甲也是相同，誰在意這個，女真人做夢不會想到有女真人會背叛大清。
在漢八旗的威逼下，五萬的明人百姓被驅趕進入戰場，立時登城的明人大增，守城的軍兵青壯被迫將大批的滾木礌石放下，這阻止了攻城青壯的攀登，但是輜重快速的消逝著。
臨近黃昏，多爾袞突然發現城上的滾木礌石開始減少了，竟然有個別的青壯登上了城頭，，雖說他們馬上被守軍斬殺，但是這意味著什麼很是太清楚了，守軍的木石告罄了。
“告訴尚可喜，漢八旗甲兵出擊，告訴他，拿不下濟南城提頭來見。”
多爾袞向著一個戈什哈喝道，他是打算連夜夜戰也要攻下濟南城了，決不能給守軍緩口氣的時間。
戈什哈跪地應了翻身上馬向西而去。
尚可喜恭敬的向著這個傲慢的戈什哈彎腰聽命，只要是女真人，無論官階高低對於他這個所謂的王爺來說都是爺，嗯，都是。
尚可喜領命後看看城上開始稀疏的木石，他心中知道到時候了，濟南城已經精疲力盡，旦夕可下了。
他立即下令嫡系手下許爾顯等人統領漢八旗攻擊濟南城，既然睿親王發話必須拿下濟南城，否則剃頭來見，他也向幾個手下參將遊擊下達了同樣的命令，他要是沒好，這些人都是陪葬。
轟轟轟的響聲中，五千名漢八旗甲兵向著城牆走去，他們繞過還在不斷髮射的弓弩手，開始跨過護城河。
城頭上的王豐看著全甲的漢八旗軍兵向著城牆接近，他們凶狠的用刀槍將明人青壯驅趕開，已經開始有人登上雲梯。
王豐知道最後的時候到了，他命令將最後的家底拿出來，這是給建奴準備的，如今便宜漢八旗了，可惜了。
十餘個大櫃被推了上來，向著登城的漢八旗甲兵噴灑這火油，接著火把被扔了下去。
在黑幕降臨的時候，十幾條火龍從城上一直燒到城上，還有數百火人在掙命的嚎叫滾動著，烤肉的香氣四溢。
但是，四五里的防守正面，這些火龍還是太少了，大部分的漢八旗甲兵開始踏著雲梯登城了，城下的建奴甲兵已經開始瘋狂的射箭殺傷守軍，為他們掩護。
雖說還有些木石滾下，但是相比早先那是少的太多了，已經在漢八旗可以承受之內了。
此時除了西城外，東城和北城同時遇到了危機，木石告罄，漢八旗甲兵開始登城。
砰地一聲，城門樓的大門被開啟，劉德讓闖了進來，
“大人還是請推入城下，城上木石已經告罄，漢八旗的奴兵們馬上就要登上城頭了。”
劉德讓拱手道。
顏繼祖兩眼無光的點點頭，他也從四處軍兵的呼喝中得到了這個訊息。
他顫顫巍巍的起身，在家僕和護衛的攙扶下他步出門樓，此時已經有漢八旗的甲兵登上了城頭同守軍搏殺，青壯們有些拿起武器幫著軍兵殺奴，而有些則是看到血腥的場面嚇得連滾帶爬的跑下了城頭，場面嘈雜混亂。
此時劉德讓已經沒有功夫管這位巡撫大人了，他帶領著幾十名護衛加入了搏殺的行列中。
顏繼祖長嘆一聲，此時他倒是沒有那麼顫抖了，他打算就是下城後立即回府全家自裁殉國了，這點膽量他還是有的，大明還沒有巡撫這一級的重臣降奴，他不想因此遺臭萬年。
此時東城頭已經有兩三百名漢八旗甲兵登上了城頭，王豐率領護衛統領剩餘的數百軍兵同漢八旗甲兵殺到一處。
而青壯們此時亂成一團，助攻的有，逃亡的有。
隨著越來越多的漢八旗甲兵登上了城頭，守軍的人數從多數變為少數，好在這些守軍從武庫中將所有的甲冑拿出，防護倒是不差，也都是甲兵才能支援這麼久。
王豐短短的時間裡被一槍和一刀殺傷，他被護衛拖下來正在裹傷，他痛苦地忍受著劇痛，讓護衛給他簡單的包紮傷口，他還得馬上再投入搏殺中，他寧願戰死，也不願意被俘被虐殺。
當千餘漢八旗甲兵登上城頭時，只剩下兩三百人的守軍岌岌可危，已經有人跪地投降了，但是轉瞬被漢軍旗斬殺，他們不需要守軍俘獲，因此其他軍兵還在為了活命奮力搏殺，但是眼看著就是盞茶功夫城頭就要變換戰旗了。
多爾袞獰笑著看著城頭上的一切，傷損千餘漢八旗軍兵就能攻入濟南，他當然有滿意的本錢，濟南這個堅城已經落入囊中了。
就在此時，城上的漢軍旗軍兵有人向著東面驚恐的大喊著，他的喊聲驚動了城上的其他漢八旗甲兵，他們向著東向看去，立時他們向著城下大聲呼喊著，雖說離著遠，多爾袞聽不清他們喊得是什麼，但是他們焦急的樣子還是多爾袞驚詫萬分，神馬情況讓這些甲兵如此。
他扭頭向東看去立時目瞪口呆，只見東面的地平線上升起了紅彤彤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裡顯得那麼神祕和突兀，因為這些火光是移動的，這些火光越來越亮，如同遊動的火龍，向著濟南城飛湧而來，讓四周阻擋的黑暗知難而退。
這是什麼，多爾袞瞪著眼睛張大嘴巴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