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 深夜鼓聲
靜謐的夜，揚州城已經是一片寧靜。絕大多數的人家都已經熄滅了燭火，只是能不能安然入眠就不知道了。異族大軍圍城，給每個人的心中都是蒙上了一層重重的陰影。
在清亮的月光下一個黑影沿著街道兩邊房屋在月光下的投影在小心翼翼的前行。
“什麼人？站住！否則就要放箭了！”突然傳來了巡夜士兵的暴喝聲，緊接著是武器出鞘的聲音。
“別放箭！軍爺千萬別放箭，小的有援軍的訊息要面見史大人！”暗影中閃出一個高大健壯的漢子，在巡夜士兵手中燈籠的照射下可以發現這漢子身上，頭髮上沾著很多的泥土。
……
史可法此時正坐在書房中沉思，面前鋪著一張潔白的信箋，手中的筆鋒卻遲遲不能落下。
自從存了必死之心後他的心中已經平靜了。此時就算是刀斧加身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此刻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城破之後揚州百姓的安危了。他知道清軍素來凶殘，難免在城破之後不對百姓大開殺戒。
不過，滿清要是想統治中原，這樣濫殺卻不是高明之策，他想利用這一點給清軍統帥多鐸寫一份信，讓他城破之後善待揚州百姓。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此時的想法卻是有些天真，只不過他卻不願意放棄這一絲希望而已。在他的心中從來只有朝廷和百姓，只有有一丁點的可能他都會去嘗試的。
忽然門外傳來史德威輕輕的聲音：“義父，有緊急軍情稟報！”
聽到史德威的話，史可法眉頭微蹙，輕輕放下手中的狼毫，沉聲道：“你進來吧。”
“難道是建奴夜間攻城了？”史可法問道。此時揚州被圍得水洩不通，外邊的軍情根本傳不過來，只能是城防的訊息了。
“義父，韃子並沒有攻城。只是巡夜計程車兵抓住了一個人。此人說是自己是來傳遞援軍的訊息的，而且要親自面見您老人家。”史德威神情也是因為這個訊息有些激動，他說話的時候也偷偷的的打量著義父的神情。
果然，史可法聽到“援軍”二字的時候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喜色，微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莫不是虎山派來的人？史可法如是想道。虎山正是南明猛將，靖南伯黃得功的表字。
“速速將那人帶來見我！”史可法也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聲音是少有的發顫。揚州被圍了這好幾日，終於聽到援軍的訊息了。
“是，義父！”史德威領命一路小跑著過去了。
很快的那個被巡夜士兵抓住的漢子就被帶到了書房。
“快說，靖南伯大軍此時行到了哪裡？”史可法急不可耐的問道。
這個被抓地漢子正是潛入揚州城送信的馬三槐。
馬三槐聞言一愣，“靖南伯，小的並不認識什麼靖南伯啊！”他明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看見馬三槐的反應，史可法也是有些意外。難道不是黃得功派來的信使？可是據他所知在這江南地界上唯一有能力救援揚州的只有黃得功了，根本不可能有別人。
馬三槐的回答讓一旁的史德威卻是有些惱怒。難道這傢伙是個刺客，想借機會殺掉史可法.他想到此處，登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護到史可法跟前，“鏘”的一聲將腰刀拔了出來。指著馬三槐喝道：“你這賊子，倒底是何人派來，有何居心，速速道來！”
馬三槐被史德威的舉動嚇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就讓面前這個將軍如此的激動。自己明明是來送信的，怎麼倒成了賊人了。
史可法只是微微有些失望，並沒有覺得這人會是刺客。看他被自己的義子嚇得面色蒼白，渾身戰慄，心中更是不疑，伸手撥開了護在身前的史德威，輕聲對馬三槐道：“你莫害怕。本官就是史可法。你叫什麼名字，什麼人派你來的，慢慢地與我說來。”
史德威收了腰刀，但也是一臉警惕的站在史可法身旁，一有不對，他就要立馬揮刀格殺馬三槐。
“是，大人。小人馬三槐，是揚州本地人……”驚魂稍定的馬三槐將自己在淮安做工，又如何被清軍抓了壯丁，又怎麼半路遇見蕭毅的騎兵。那些清兵又怎麼被火獅軍乾淨利落的幹掉，蕭毅又怎麼擔心城中軍民不知援軍的訊息而為此心焦，自己如何獻計，又是如何在揚州城外命懸一線，怎麼聽見城頭的呼喝而覺得熱血沸騰，又是如何進的城來一直到被巡夜士兵發現者一系列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本來膽子較大，再加上口舌伶俐，口齒清晰，將整個過程講得跌宕起伏，扣人心絃。尤其是講道親衛隊五十餘人無一傷亡而盡殺清兵近千人的時候更是描述的如同天兵天將下凡一樣。
等他說完，發現史可法和史德威也是一臉的震驚，還沒有從他的講述中回過神來。馬三槐不禁心中有些小小得意。自己的經歷就連史大人都聽得入了迷，那麼以後在家人面前和鄉親們面前更是有了面子。這種經歷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史可法確實被馬三槐的故事給吸引住了，尤其是聽到火獅軍有將近萬餘騎兵的時候更是心中震驚。江南素來少馬，南京城中很多達官顯貴平時出門都湊不齊拉車的馬，很多人都是用牛來代替。可是眼前這人卻告訴自己江南大地上有一支萬人的騎兵隊，這實在無法讓人淡定。要是這訊息是真的，那麼揚州就有救了；若是假的，那麼這人的目的倒是何在。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壞處。最起碼能夠讓城中軍民士氣提升，多堅守幾日。
將自己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後，史可法繼續問道：“你說那位蕭將軍有信物帶給本官，快快呈上來！”
馬三槐才想起了自己藏在懷中的物事，連忙掏出來呈給史可法。
史可法接過，開啟一開，上面是一面紅底金獅的旗幟，那獅子張牙舞爪，異常的威風。在這面金獅旗的下面是一面金黃色的旗幟，上面卻有數百血黑色的漢字，那些血跡已經乾涸，有些發黑了。
“晚輩火獅軍蕭毅遙拜史閣部：驚聞建奴南下，殺我人民，佔我城池，更有那無數無骨之輩數典忘祖，為虎作倀，致使中原大地陷入屍山血海之中。吾聞之，痛心疾首，恨不能盡屠建奴，殺盡漢奸，還我漢人朗朗乾坤。
故從陝西起兵，自帶家中所練兵將，千里奔襲欲救江南百姓於水火之中。一路之上，眾將士馬不停蹄，衣不解甲，星夜賓士。不料建奴勢大，旬月之間竟陷地千里，實在是非我等所料。後聞史閣部督師揚州，晚輩欲領兵前往相助，不想淮泗之地盡陷敵手，致使建奴二十萬大軍屯兵揚州城下，致使內外訊息阻隔，不能交通。吾憂心如焚，夜不能寐。
不想天無絕人之路，吾僥倖率軍擊滅建奴護送輜重之漢軍正黃旗兩千餘人，並繳獲糧草若干及紅衣大炮二十餘門。又巧遇壯士馬三槐，故委託馬壯士以吾軍之旗幟，以及吾親手所書之建奴旗幟為信物面呈與史閣部，以激勵揚州軍民奮勇守城殺敵之決心。吾亦當在一兩日之內率軍親擊建奴。望史閣部能以此血旗勉勵眾將，與吾內外配合，共解揚州之圍。
情勢緊急，史閣部縱有疑慮之處，建奴撤軍之日就是你我相見之時。彼時，在下當盡解大人心中疑慮。
火獅軍蕭毅拜上。”
這短短的數百字，史可法看了足足四五遍。就如蕭毅在心中所說，他現在卻是有很多的疑慮，但是此時情勢緊急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就算這封信所言不實，那也對揚州的局面沒有任何的壞處。其實史可法在心中卻早已經相信了這封信是真的。因為他知道，中原大地上從來都不缺劉良佐之類的漢奸敗類，但是更不缺少以身赴國難的英雄豪傑。
“擊鼓升帳，召集城中所有將領官員前來議事！”史可法抬起頭來，消瘦的身軀上此刻好像迸發出了強大的活力，精光閃閃的雙眼看向史德威，朗聲命令道，聲音中充滿了振奮。
“咚咚咚！”激烈的鼓聲打破了寧靜的夜，頃刻間很多房間的燈光都亮了起來。街上很快的就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馬蹄聲，而這些聲音都是往揚州的府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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