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兩！”李忠登時就就火了，別說是他了，孔刃、曹瑜也都跳了起來。
“它媽的，你去搶好了，這些東西，拿到哪裡販賣，不值萬兩銀子，到了你這裡，就奶奶的值六千兩了。還好意思說是杭州城裡給的最高的，你信不信老子把你這黑店給砸了！”曹瑜大聲嚷嚷道。
“這位兄弟，我這店即便就是黑店，也不是你能夠砸得起的。你們道上的規矩，我雖然不是很懂，但是這條道上的規矩，就是這樣。你要是遵守規矩，還能在杭州吃這碗飯，要是不遵守這個規矩，那就離開這裡。不過，鄙人也奉勸諸位一句，既然做這檔子買賣，就最好守規矩。你要是下次再來，鄙人肯定會將貨價提高兩成，若是合作久了，按你那個價格收了，也是無妨。但是，就怕你沒那個本事，搞到那麼多貨。”掌櫃的聲音不大，但卻氣勢十足，似乎根本沒有將李忠這幫人放在眼裡。
李忠那是義憤填膺，緊緊握著拳頭，看那架勢，是想開打。不過陳東兩步搶到李忠身前，拉了他一把，隨後露出笑容，衝著掌櫃的說道：“我說掌櫃的，咱們弟兄，確實是初到這邊，做些買賣。這裡的規矩，也確實有些不懂。不過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也有句話叫作不是猛龍不過江，大家相安無事，那是最好，但要是有人欺生，也莫怪我們弟兄對他不客氣。你既然知道我們兄弟這批貨的來路，也就明白，咱們弟兄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買賣，沒有什麼不敢做的。你嫌我們的貨少，又是第一次合作，所以把價錢壓得很低，這一次，弟兄們可以忍了，誰叫大傢伙出來混飯吃，是求財不是求氣呢。但是下一次過來，兄弟我敢保證，東西會比這次多，這次不過探探路而已。不知到了下次，掌櫃的會給我們兄弟一個什麼價呢？”
陳東把話挑明，話語不卑不亢，這些年的歷練，果然是沒白費。
“試水、探道也是平常，老哥我也看得出來。你們有多少貨，就亮出來吧，在整個江南，也沒有我們唐記貨行吃不下的。要不然這樣，你把你們的這點貨先帶回去，滿杭州城先打聽一下，看別人都能出什麼價，省的你們以為我們唐記欺生。到時心裡有了準數，咱們再行交易也不遲。”掌櫃的說這話，也是試探，因為一般的海盜劫貨，不可能說就劫這麼幾箱，通常都是成船的。他現在把陳東他們當成海盜，所以想看看，對方到底有多少貨，正反手就賺錢的事，誰不想做。
“衝老哥這句話，弟兄們這貨也不帶走了，這點算是見面禮，六千兩就六千兩。兄弟們確實還有一批貨，價值在二十萬兩左右，不過這麼多東西，進城交易，實在不便。”陳東笑呵呵地說道。
“這事好說，時間地點任你們挑選。”掌櫃爽快地說道。
“那就在餘杭縣、大陵村吧。你看怎麼樣？”陳東說道。
“好。時間呢？”掌櫃再次說道。
“下月十一。”
“好！”掌櫃的點了點頭。對於時間、地點，掌櫃絲毫沒有異議，似乎根本不怕對方在交易之時做什麼手腳。這也是，唐記貨行是浙江一帶第二大的貨行，黑白兩道基本通吃，手下也養著一大票人，在自己地盤上，會怕什麼人。
當下雙方，將眼前的貨物交割。掌櫃的讓人取出白花花的六千兩銀子，交給李忠他們。然後又簡單地尋問一番，李忠他們手頭都是些什麼貨物，陳東張嘴就來，什麼象牙、香料、寶石、珊瑚，就是這些東西。
雙方議定完了，掌櫃的送李忠等人出門，剛到門外，掌櫃的突然張嘴問了句，“不知諸位插得是哪支旗？”
這是典型的黑話，意思是問對方在海上打的什麼旗號。浙江沿海，也是海盜層出不窮，而且比福建還多，其中有三股較大的勢力，雖然比不得十八芝聯手，但單拿一股出來，絕對不弱於鄭芝龍自己的實力。
“無可奉告！”李忠扔下這麼一句話，帶著人揚長而去。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他實在說不上自己插哪支旗，因為他插的是朝廷的那支旗。他今天來交易的貨物，就是嶽大人給他的。
李忠帶人走了，一路出城，他們走的很是小心，生怕後面出現尾巴，以他們的本事，自己注意，什麼人也盯不住他們。
掌櫃的轉回後堂，然後插到旁邊的一間廂房之內，房間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見掌櫃進來，當下說道：“唐兄，剛剛是筆什麼生意呀？”
“祁兄，應該是一幫海盜，不知劫了誰的商船，拿南洋的貨，過來販賣。”唐掌櫃明顯對面前的漢子很是恭敬。
“是哪家的人？”姓祁的漢子問道。
“沒報旗號，想來不是什麼大戶。聽他們的口音很雜，估計也沒多大實力。”唐掌櫃說道。
“說怎麼交易了嗎？具體有多少貨知道嗎？”
“下月十一，在餘杭縣、大陵村交易。他們說，能有價值二十萬的貨。”唐掌櫃如實說道。
“既然是到嘴的肥肉，那老兄就吃了吧。這幫人破壞規矩，就麻煩唐掌櫃代為料理了。”姓祁的漢子說道。
姓祁的漢子所說的規矩是什麼呢？剛剛說過，在浙江海面上，有三大勢力，人稱“鬧海鯊”、“出海蛟”、“祁字頭”。這三股勢力勢均力敵，雖然總想吞掉另外兩家，但卻總也做不到，所以最後定了個規矩，海上的商船，歸他們三家保護，保護費，他們三家平分。海上還有一些小勢力，但只能劫那些沒有交保護費的商船，而劫了之後，必須將一半的收穫，交給這三家，否則的話，就是破壞規矩，會被三家滅旗。雖然是霸王條款，但是誰叫人家船多，拳頭硬，你想不遵守，就等著被滅旗吧。
這姓祁的名叫祁彪，是“祁字頭”大當家的弟弟，他們最近也沒聽說有人搶了沒有掛牌的商船，自然沒有人給他們分潤。但是，有人膽敢私下到城裡販賣，那肯定是壞了規矩的。按照常理，祁家完全可以出面，搶了貨，滅了旗，可肉已經進了唐記貨行的嘴巴，想叫人家吐出來，實在不妥。所以，他的意思是，肉該吃你就給吃了，可滅旗的事情，也交給你來辦。
祁家和唐記貨行是合作伙伴，銷贓都在這裡，祁家已經給了唐記面子，你唐記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唐掌櫃只是搖頭一笑，說道：“聽說閩浙總督嶽肅現在已經到了杭州，滅掉這幫人，動靜肯定不小，一旦被那個嶽肅知道，可不是好玩的呀。我們東家已經說了，他在的時候，能少惹事，就少惹事，不要給貨行添不必要的麻煩。”
“這才多大點事呀，你們唐記殺人越貨的事，也沒少做，豈會差著一件半件。做的乾淨利索也就是了。要是你們不願意做的話，那我們可以代勞，到了曰子，我們祁家去大陵村交易，你看怎麼樣？”祁彪說道。
“這個…….”聽了這話，唐掌櫃猶豫了一下，畢竟是二十萬兩銀子的大買賣，這麼拱手讓人，實在心有不甘。而且，這還是沒本錢的買賣，頂多搭上幾條人命，可也算不得什麼。
祁彪立刻看出唐掌櫃的心思，笑道：“怎麼？捨不得了？唐兄，這樁買賣，不管如何也要有人來做，這幫人絕不可能讓他們活了，你要不做，我們弟兄是一定要做的。你自己選吧，是你們來做，還是我來做？”
祁彪催得緊，而唐掌櫃也不想到嘴的肥肉就這麼吐出去，於是咬牙說道：“好，那我今天就代我們東家做一回主，這筆生意，還是由我們來做。你放心，一定幫你們清理門戶。”
“好！那這事就一言為定了！”祁彪說完，站了起來，跟著又道：“我們的貨，明天就到，到時老地方交易。”
“好、好……祁兄放心就是……”
**********嶽肅在餘杭縣住了兩天，洗過風塵，在浙江巡撫、布政使等官員的陪同下，前往杭州。餘杭到杭州不過一天多的路程，早上出發，晚上也就到了。
杭州遠比福州富庶，浙江巡撫曹珖也遠比福建的吳思南大方、殷勤的多，準備的總督行轅，那是富麗堂皇，甚有氣派。院子也大，兩千多兵馬在裡面艹練，也是綽綽有餘。
進駐總督行轅之後，沒過兩天，嶽大人表示要去杭州西湖的嶽王廟遊覽一番。這次出行，也沒有太過大張旗鼓，就帶了一百護軍，三個老婆加上杜十娘，以及金蟬等人。當然，乾兒子鄭成功那是一定要帶去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