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肅帶著阮傲月等人再次來到宮雨的房間,宮雨的屍體仍在擺在原處,由差役看守。
進門之後,嶽肅指著屍體,小聲說道:“傲月,這人表面看來,是自殺無疑,但我總不相信,他會自殺,其中肯定另有別故。所以,想請你幫幫忙,讓小黑上去聞聞,若是他殺,凶手身上肯定會沾上血跡,小黑順線追蹤,宮府就這麼大,定能找到人。即便真的是自殺,身邊也不一定就沒有人,或許是被人逼迫。只要那人身上不慎沾有血跡,小黑一樣能夠找到。”
上輩子當警察時,警犬的用途就在於此,精於此道的自是黎蘭,二人配合,抓過無數歹徒。
阮傲月點點頭,說道:“明白。”說完,牽著小黑來到屍體近前。
嶽肅的這班手下,都知道這位夫人膽子極大,而且心細如髮,曾經幫過大人辦過兩件棘手的案子,還都是馬到功成,所以大人這次又把她請來。
大傢伙全都看向阮傲月,想要瞧瞧這一回嶽夫人是怎麼找出真凶。
只見阮傲月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屍體,再沒找到任何他殺的痕跡後,便拉過小黑,拍了拍小黑的腦袋,讓它去聞屍體上的血跡。嗅了片刻,小黑汪汪叫了幾聲,意思好像是說已經記清楚了。
隨後,阮傲月送來鏈子,一拍小黑的屁股,小黑直接竄了出去。嶽肅以為這下可有戲了,連忙跟在後面,誰曾想,小黑剛一出門,便撲向一邊站著的仵作。
仵作站在那裡,乃是等候嶽大人的招呼,乍一看到小黑撲向自己,嚇了一跳,想要轉身逃命,可哪裡來得及,被小黑一個狗撲,給撲倒在地。
幸虧嶽肅已經跟出門來,見此情形,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單掌托住小黑的下顎,跟著輕輕拍了兩下。
小黑撲倒仵作之後,本來想補上一口,讓對方徹底制服,可在下嘴的那一剎那,嶽肅的手已經到了。小黑感到這手法熟悉,扭頭一看,原來是嶽肅,自家的男主人,它自然認識,腦袋貼著嶽肅蹭了蹭。
阮傲月等人這時已都出門,看到這種情況,忍不住好笑。阮傲月讓狗領走,嶽肅親自將仵作扶了起來,好半天,這傢伙才驚魂略定,發現是嶽肅扶著他,忙躬身答應,“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嶽肅微微一笑,說道:“讓你受驚了,沒有事吧。”
見大人如此平易近人,仵作趕緊說道:“沒事、沒事……”
“那就好。”嶽肅說完,打量了一眼仵作,很快發現,仵作的衣袖沾了一小塊血跡。嶽肅指著問道:“這是何時沾上的。”
仵作瞧了一眼,說道:“是剛剛驗屍時,袖子突然滑下,無意間沾上的。”
嶽肅依稀記得,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幕,只是當時並沒放在心裡,沒想到這倒黴的仵作,卻因此吃了掛落。
“沒事就好。”嶽肅拍了拍仵作的肩旁。那仵作簡直受寵若驚,要知道這可是巡撫大人啊。
嶽肅沒有再去理他,看向阮傲月說道:“能讓小黑再繼續搜查一下麼?”
“我再試試。”阮傲月答應一聲,拍了拍小黑的腦袋,片刻之後,只見小黑原地打起轉來,隨後,又衝著仵作不停地大叫起來。
看到這一幕,阮傲月對嶽肅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後止住小黑的叫聲。嶽肅看的明白,看來真的是再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難道就此罷休?
如果不是童胄提及斬龍幫,嶽肅怕是也真就這麼算了,可現在案子存有疑點,宮乃森多年來貪汙受賄得來的銀子,還沒有找到,怎能就此罷休。銀子是小事,事關斬龍幫可就成大事了。
嶽肅盤算一會,說道:“將知府衙門查封,府上差役暫移交清軍廳負責,曰常事務,不得懈怠。留二百護軍在此看守,以便本部院再行勘察。宮府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押回巡撫衙門,暫時收監。”
知府衙門被查封,知府宮乃森的屍體被抬出,闔府上下全被押走,如此情景,街上的百姓看到之後,不少人開始拍手稱快。大呼“惡有惡報。”“多謝嶽青天為民除害,為民做主。”……回到巡撫衙門,嶽肅將剛剛帶回的這幫人分別看押,逐個提審,那可真是連哄帶嚇,連蒙帶騙。很快就盤問出中午嶽肅到如意酒樓吃飯,有人將訊息帶回給宮乃森的這件事。這事對嶽肅來說已經不是什麼祕密,只是當聞知宮乃森一聽到“嶽剃頭”來的時候,人都嚇得背過氣去,甚至醒來後還直往桌子低下鑽,這個細節令岳肅一愣。
“就如此膽小如鼠之輩,還有自殺的勇氣?”
嶽肅前後兩世,都抓到過貪汙犯,就沒見過哪個有骨氣主動自殺的。即便說宮乃森想保住家產,給後代留點財富,算是一個理由。可這等一點勇氣都沒有的人,能做出這等大無畏的事嗎?
嶽肅抱以懷疑之心,但現在,那是一點憑據也沒有。或許膽小之人為了留下香火,會突然有了膽子也說不定。
宮府的賬冊已經被嶽肅帶回,上面記錄著宮府上下人等的名字,有誰是跟著宮夫人走的,有誰沒跟著走,沒跟著走的人裡,可否少了誰,他都要一一盤問。尤其是宮乃森與宮雨死後,府上是否有人失蹤,更是要問個仔細。結果得到的答案是,一個也沒少。不是提前已經被嶽肅抓進大牢,就是驚慌失措地留在府上。
他這邊燈火通明,直到二更時分,還在繼續審著。可在一座府邸的書房內,有一個人比他還要著急。
書房的窗戶敞開著,這人面朝窗外,望著空中的明月。在他身後,恭恭敬敬地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中年人一副管家打扮,可卻掩不住他身上的那股書卷之氣。在他的左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因為這道刀疤,隱約間又會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
“問天,嶽肅將知府衙門封了,又將宮府上的人全都押走,你說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窗前之人淡淡地說道。
“老爺,若是光宮乃森一個人死,倒是沒有什麼破綻,可理解為,為保住家小財產,被迫畏罪自殺。只是宮雨的死,難免會令人起疑,也沒有他什麼事,無端端的為什麼要死呢。我想,嶽肅定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心存疑慮。”問天的聲音也很平淡。
“是呀,嶽肅應該是看出這一點。但宮雨知道的事太多,他身為管家,要是不在府上,逃之夭夭,嶽肅必然會懷疑到他的身上,全力緝拿,到時還不得將整個開封地界翻個底朝天。名單上的七個人,現在只殺了三個,活下的那四個也不知在哪裡,估計是在周邊各縣。他們不敢進開封,可萬一嶽肅為了找宮雨,將他的人馬撒下去,被這些人碰到,將事情一說,楓兒便是死路一條。”窗前人說到最後,顯得很是無奈。
“老爺考慮的沒錯,小的也是因為想到這一層,在寒蓮和紫梅逼死宮乃森與宮雨之後,才沒敢讓她二人回來。那嶽肅是審案子的老手,其中少了誰,定然是要懷疑到那人身上,她倆是老爺送給宮乃森的,宮府內除了宮雨外,也不知還有沒有人知道。一個人不少,嶽肅或許不會直接從所有人的來歷上追究,要是少了一個,還不得死挖這個人的底細。”問天說道。
“現在她倆都被關在巡撫衙門,也不知嶽肅會不會嚴刑審訊,如果動大刑,就怕她二人熬刑不過,最後招認。”窗前人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憂慮。
“這個小的也說不準,寒蓮和紫梅終究是女流,那等酷刑,即便鐵打的漢子也承受不住,更何況是她倆。不過我聽說岳肅這人,雖然常嚴刑逼供,但執法如山,在無一定證據的情況下,從不對人用刑。所以,只要他不懷疑到二人身上,她二人就不會有事。”問天很瞭解嶽肅。所說之詞,倒是與嶽肅秉姓相符。
“暫時也只能這麼認為了。對了,你去告訴那個孽障一聲,在嶽肅未離開開封之前,絕不得擅自出門,否則我打斷他的狗腿。”窗前人在說這句話時,語氣變得嚴厲無比。
“小的遵命。”問天點了點頭。
“還有,你告訴城門那邊盯著的人,一定要把眼睛睜亮,絕不能讓那四個人混進來。再加派人手,繼續在周邊各縣查詢,一定要把他們找出來,一個不留。”
“是。”
開封府的知府死了,這是何等大事,而且在抬屍體出門的時候,還有百姓看到,眼下整個開封城內,幾乎每個人皆知道這事。做為河南最高級別的兩大文職官員——布政使、按察使,自然要登門過問一聲。
布政使掌管全省行政、錢糧,按察使掌管刑獄,理論上雖是平級,但布政使才是真正的省長,權利也大過按察使。
鄒佳仁與按察使王林鶴在一清早,便趕到巡撫衙門請安,因為鄒佳仁的緣故,嶽肅親自相應,將二位大人請到後堂敘話。
按級別落座之後,嶽肅問道:“不知恩師與王大人今早來本部院這,所為何事?”
“大人,下官得報,說知府宮大人在自家自縊身亡,屍體已被大人抬回巡撫衙門。所以特和鄒大人過府詳詢,還望大人示下。”王鶴林小心地問道。
他主管刑獄,知府死了,這個事他自然有權利知道,也理所應當由他開口尋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