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王宮遣使至宮北島,聘島主之女為正妃,又二日遣使至李員外納倩小姐為側妃李大少送妹子到首裡回來,吃的爛醉臥在牛車上,一路高歌至南山村,卻是不知為何,合一個性急的路人爭吵起來,將牛車橫在大道上惹得許多人圍著看
小全哥帶著管家在地裡看鋤草,遠遠瞧見李大少又合人吵上了,他狠是不以為然,索性轉到海邊漁村去
村中,幾個婦人正將煮熟的鹹蝦米攤在草蓆上,一股股又甜又鹹的香氣四散,引得好幾只貓兒在牆頭喵喵叫小全哥彎腰撿起一粒晒得半乾的蝦仁丟到嘴裡,嚐了嚐笑道“果然加了些草藥去腥,味道就好多了”
越朝裡邊走越多忙碌的婦人,好些個婦人都將孩子使繩拴在背上做活,個個滿面歡笑小全哥走到鋪子裡,幾個管家正算帳,算盤珠子嘩啦啦響的極是歡快狄家的作坊五日一結工錢,也是五日一招工人,活多就多招,活少就少招是以這些婦人極是賣力,生怕下回不叫她們來做活
一個管家正合一個來賣珊瑚的客人講價,兩個人對噴唾沫爭得面紅耳赤小全哥看那人身邊兩個大竹籮裡,俱是一二尺高的珊瑚枝,都合花枝兒似的好看他就拾起來看,雖然形狀極好,然成色實是不大好,做不得首飾
客人斜眼看他像是個能做主的樣子,湊上來道“這個怎麼不好?”
管家趕緊道“這個顏色不純,你偏要上等價錢誰肯要?不然你送到那霸去他們也就給你下等的價錢!”
小全哥擺擺手,道“要了,與他第三等地價錢再有這樣的,都照這個價錢收”那兩個人去櫃上算帳,他取了一個在手覺得要是使上好的瓷盆為底座可以做得盆景再得珍珠結成珠花,想必女孩子們是愛的就拿著那枝珊瑚叫人使藥水煮過,找來冬梅合她說“你取個花盆,用這枝珊瑚做個盆景兒再有珠花串幾樣掛上”
冬梅笑接了去,琢磨了一日,晚上果然捧出一個盆景來青花瓷盆上一枝紅珊瑚,墜著米粒大的珍珠綴成地珠花,燈下瞧著很像是個紫荊花地樣子,光彩奪目愛殺一群大小丫頭,俱都圍著看
小全哥極是得意,捧到爹爹面前歡喜道“好不好看?”
狄希陳穿越前見過地好東西數不勝數,就是不曾親眼看過的稀世奇珍也在網上看過圖片兒子做的這個枝是紅的花是白地盆景實在平常,他不由笑道“做幾個家常擺還擺了這幾樣東西你賣不得賤價,賣貴了又無人肯買倒不如在玻璃作坊上想法子你將各色瓜果做的小小的,都留出孔眼來使銅絲綁在珊瑚上可不比珍珠便宜又好看?賣的便宜些也罷了”
這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小全哥一頭鑽進作坊裡合十幾個工匠忙碌了兩三日,製出幾大盒各色玻璃花兒果子,又請閒在家裡的幾個大小丫頭助忙拴在珊瑚枝上,做出十二隻盆景來,果然比那珍珠的好看他叫使女都捧到爹爹面前,笑道“爹爹,你瞧這個?”
狄希陳放下書本,取了一個在手裡細瞧,笑道“極是容易仿造,這個是一竿子買賣,小全哥,你想做這個?”
小全哥想了想,道“爹爹,這個總要賣三五兩銀子一盆吧,若是俺們一次運幾船去中國,只賣一次又何妨?”
狄希陳笑道“再運一船到南洋去,換些珠子寶石香料回來,更是划算你再好好想想,務要做地精緻,要似你明柏哥似的花盒子似的那個商人為何愛?愛他花樣兒新鮮,華麗的忒不像”說罷了大笑
知子莫若父,小全哥分明是因明柏才分家出去憑自己就賺了千把兩銀子,他不肯叫明柏哥比了下去,偏要尋些花樣兒,要叫爹爹對他另眼相眼,所以狄希陳故意激兒子
小全哥對著花盆呆坐數日,坐在爹爹書房裡不肯動這一日二門上接到請貼,小廝送到狄希陳桌上,請示道“那霸司馬老爺壽日,請老爺帶大少爺去吃壽酒照舊例村裡長者壽禮是壽桃一盤,壽麵十斤,鞋襪兩對,紫花布道袍一領”
狄希陳道“他家有錢,送衣裳不合適,換……”正好看見十二色盆景裡有一盆上有桃子,就指著那個道“將這個做一對送去,應應景罷了”
小全哥叫爹爹無意中提醒,跳起來笑道“俺想明白了,做壽桃盆景,可以祝壽時送禮再照繡樣裡的瓜瓞綿綿做成盆景,可以成親時送禮只做這兩樣,可使得?”
狄希陳素性點撥他,道“不是非要埋在花盆裡的你製成花枝,使錦盒收起,人家買的你再送個花瓶花瓶式樣多些,早買地早挑自然就賣得起價來,人家只說還要送花瓶,自然樂意買也不單非要製成花枝,屏風也使得,大小掛屏也使得,只要花樣兒好,不愁沒人買琉球珊瑚、貝殼都是不值錢地,你照原樣去中國賣一樣不值錢然你加工成精緻東西卻是不然,他就是要仿,也尋不到這裡的特產你就只此一家,下回還能再賣”
小全哥越想越喜,大樂道“爹爹說地極是,為何從前不教俺?”
狄希陳笑道“自從被你九叔拖上販洋貨的賊船,何曾少銀子使?你是少銀子使的人?費那個心思做什麼?”
小全哥不好意思道“俺不少錢花,也不是為了非要賺錢,總要尋些事情做做”他不好意思說是怕明柏哥把他比了下去,趴到爹爹肩上笑道“若是琉球人人都能制這些東西,何如?”
狄希陳敲他道“都有錢了,海盜就真來了”推開他笑道“你妹子說要種花種草,賣乾花草,倒是可以推廣開來你只做著耍罷了多積些一總運了去尚大叔替你發賣你要成親了,手裡也要幾個私房爭”說罷了朝著兒子壞笑
小全哥應了一聲,飛奔去叫管家收珊瑚時把形狀好看的另挑出來他自家除去每日早上跑步,每五日團練一次之外整日都泡在作坊裡蒼天不負有心人,鑽研十來日居然叫他製出羊脂玉般半透明的玻璃來,花瓶,香爐、水盂、鎮紙,俱都合牛奶子似地,光潔可愛看著甚像玉石制的
小全哥盤算許久,爹爹說的那些屏風、掛屏等物都要用到木工,明柏哥已是開了作坊,還是留與他做的好他只專心相生珊瑚花枝、還有新制的白玉玻璃兩樣,叫家裡地木匠趕工造大小精緻木盒,要走明柏哥那樣地高價路線,就要先把包裝做好
狄家上上下下都叫小全帶動起來一心只做活無人管閒事兒子一門心思鑽在作坊裡,每日在三個作坊連軸轉狄希陳只得丟了書本從書房出來管家
這一日明柏託人買得十來條幹海蛇因聽說李大海在尋,先送了幾條過去,又將大半送到狄家來狄希陳正是管家管得煩地時候,看見明柏不亞於看見救星,問他“你這些日子可閒?”
明柏笑道“忙呢,林大人找俺打傢俱,說是使木料抵工誰知居然是替尚王做傢俱,他家大公子每日都到作坊盯著,看的極是仔細”
狄希陳想了想,有些事還是要合他說,正色道“你小心些,崔張兩家盡滅,好處都是林家得了這個新尚王只怕還要聽林家話呢”
明柏的心眼子比小全哥多些,聽狄希陳這樣一說,這幾日想不通的事都想通了,忙道“俺明白了,難怪阿慧要帶著他妹子躲起來卻不曉得他們回不回來”
狄希陳皺眉道“此事明面上只牽著崔家,那位木世子不是將幾位崔小姐都接進宮去了麼,殺不殺張氏兄妹兩個卻是兩可之間俺倒情願他們不要回來,不然又要生事,只怕要連累南山村呢”
明柏道“他必是回來地,他既然捎了訊息給俺們,想是胸有成竹,必想不到他家事敗”
狄希陳把崔家、張家、林家還有王族尚氏聯在一起,想來想去,卻是想不明白林家是怎麼合崔張兩家勾搭上的,憑他一家之力,居然能叫尚氏王族火拼,又借崔張兩家之力除去尚王扶他看中的人上位,真真是好本事
明柏腦中也似走馬燈似的在轉,尚王使人至狄家求親被拒他也聽說,想到狄家前不久才助得林家一個大忙,卻是怕狄家不出手助阿慧,阿慧放出訊息與他有益,卻是不能不還他情,因道“不是阿慧他們遞訊息來,只怕……他回來俺想助他”
陳家想必事前也曉得些訊息,不然不會提前來說親,只是他家為何不明說,倒叫阿慧來遞訊息阿慧有事狄家怎麼好袖手?還有張家小姐,又是對兒子有意的,狄希陳嘆氣道“自是要助他,只是還要見機行事,休把你自己搭進去了”
明柏是聰明人,聽得半截就曉得姨父的意思是尚王想娶紫萱為正妃,必是嫌著他嚴明柏,他要強出頭合尚王過不去就是自己跳進火坑裡去,鄭重點頭道“孩兒曉得了,小全哥呢,這一個月都不見他人,忙什麼?”
小全哥聽說明柏來了,放下手頭地事尋來,正好在門口聽見這句,還不曾進門就笑著道“忙著好事,俺製出一種新玻璃來,合羊脂白玉一般,你合俺去瞧瞧?”
明柏極是好奇,真個跟他去作坊瞧作坊架子上擺著許多物件兒,有花瓶有香爐,瞧著真像玉雕的,明柏忍不住道“做這些倒不如做酒壺酒杯花樣精緻些”
小全哥笑眯眯從屋角搬出一隻大錦盒出來,揭開與他看,果然是一套酒器他笑道“俺試過別的顏色,比如綠玉竹節壺、比如黃玉瓜蔓壺,然一次只賣一樣才新鮮這些留著將來再賣呀”
明柏取了只酒杯在手中想了許久,笑道“小全哥,你記不記得娘合俺們說過夜盜九龍杯的故事”
小全哥想了想笑道“記得說是個寶杯倒滿水杯中會有九條龍浮起,不過是個故事罷了”
明柏搖頭道“不對,記得有一回紫萱說這個故事給小妞妞聽,小妞妞問九龍杯為何有九條龍紫萱答不出來,問俺俺也不曉得,又跑去問娘,娘取了個玻璃瓶變戲法給她看,真個有條龍浮起,娘還說九龍也容易”
爹孃總有許多稀奇古怪地奇思妙想但問起都說是從古書上看來的然小全哥正經翻了書摘出問題來問爹孃偏又不知道小全哥不曉得明柏心裡怎麼想,這個事他只合紫萱略提過一提,卻是不想叫明柏疑心,因笑道“你說的倒是好耍,且等娘回來問她”
明柏笑道“要真能製成那個,你一年賣幾對就使得,賣多了可是真不值什麼”笑地像偷了隔壁家魚地貓似地伸出手指頭道“俺一日能做好地活合人家說要做幾十日,賺地銀子也翻了十幾倍人還搶著買”
小全哥想到陳家也在他那裡打傢俱,笑罵道“你連陳家的錢也賺,就不怕俺惱?”撲上去要掐他
明柏跑了幾步,躲到門口笑道“媳婦還不曾進門,就曉得心痛人家孃家的銀子了?不羞”
小全哥道“比不得你,為了攢娶媳婦的銀子,合周剝皮似地”
“你才是周剝皮!陳家樂意給,俺就樂意賺!”明柏自從長大後,極少合小全哥鬥嘴耍,如今自立門戶,就比從前多了自信,說起頑話來也就放得開
他兩個嘻嘻哈哈打成一團,過來過去的管家媳婦們無不掩口而笑打得累了,兩個勾肩搭背到廚院去,一人要了一個大份土豆牛肉蓋澆飯,就著冬瓜海帶湯吃了個盡興,又同去院中歇午覺
明柏醒來,窗外豔陽高照,遠遠的能聽見海浪聲,知了在耳邊叫的正是熱鬧他爬起來悄悄走了兩步,外間放下竹簾,華山幾個都在地下鋪了席睡,小全哥在裡間睡的極香甜明柏就走到他舊日屋裡,黃山有心,照舊過來服侍他洗澡換衣,笑道“外邊日頭還大著呢,肥嫂說要做幾樣吃的與得利嫂子捎去,小地去廚院瞧瞧去?”
明柏笑應了,道“俺去木器作瞧瞧,回頭你那裡尋俺去”他出得門來,雖然太陽一樣晒人,雖然臺階兩側的石燈照舊,心裡卻比從前塌實得多獨居那霸時他想念紫萱合全家人,可是他還是覺得獨住揚眉吐氣,他嚴明柏堂堂正正靠自己一雙手不只能養活自己,還能掙一分家業,將來還能養活娘子孩
想到紫萱嫁給他,可以挺直胸膛合世人說:俺相公不靠俺嫁妝過活!----他就忍不住微笑,不只要養活她呢,還要家業都配得上狄家才使得,而這家業,不是人家給的,是他自己掙的,誰又是能說他是攀權富貴?
幾個木匠出來,看見腰挺得直直的表少爺經過,都上來問好兒,笑道“表少爺來了?”
明柏笑道“到作坊瞧瞧,你們最近做什麼?”
一個木匠笑道“打幾堂傢俱,表少爺去瞧瞧,若是不中意,正好改了”
明柏聽出這人話裡的意思,傢俱必是紫萱的嫁妝,他並不著惱,大大方方笑道“俺去瞧瞧”進了作坊他將每件傢俱都細細瞧過,照著紫萱地喜好吩咐工匠“不要那些細巧花樣,只要簡單大方至要緊處添幾朵雲紋就罷了,休要雕刻花朵”
他看到至極不順眼處,就取了幾塊板親自動手,將一個臉盆架上雕著花花草草地木板換下來,笑道“這個花樣雖然好看,然沾了水容易爛,近水的所在要多漆幾層,花樣不妨少些”他去了,作坊裡十幾個木匠方敢說話,都道“表少爺倒比從前合氣了許多,從前不說話時常板著臉,現在時時都是笑呢,狄家趕他出去,他也不惱,真真是富家少爺不曉得人間疾苦”
明柏走到一半聽見人家議論他,也不似從前必要停下來聽人家說什麼,搖搖頭笑笑,將閒言碎語拋在身後
黃山在廚院門口揮手,明柏忙提起衣襟跑了去,笑問
“姨父午睡醒了沒有?”
黃山笑道“醒了陳老爺來了,在前廳說話老爺說你要去不必辭他後門已是套上牛車,東西都搬好了老爺還吩咐你得閒就回來耍,銀子是掙不完地,不急在一時”
明柏點點頭,道“小全哥那裡合他說聲,俺回去了”出來看那牛車,卻是狄家改了的新式樣,裡邊極是寬大,放了四隻大箱還有可坐兩個人的空地
他坐了下去,趕車的就揮鞭趕著牛下到沙灘邊,在海灘上慢慢走著從車窗看去,正好看見紫萱住的院子一角還好她回了中國明柏嘆了一口氣,心中很是感激阿慧兄妹合崔南姝,他靠在車板壁上閒看海浪一陣一陣拍在雪白的沙灘上,海風輕拂,深藍的天空上白雲積成一座座山峰
好像初到琉球那幾日也是這樣的天氣,紫萱拉著他們去海邊拾貝殼,他合小全哥躺在沙灘上,心卻在工地上,相對抱怨紫萱跟小妞妞煩人
他想到從前,忍不住微笑再微笑,只覺得琉球的春光分外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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