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大屋靜的像義莊似的,狄希陳叫蜀山:“你丟一個大炮仗”蜀山忙開他掛在身上的小木箱,取了一個大紙包出來,將著紙捻子做的引線到一個火把上點著,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就丟進院裡咕碌碌滾來滾去有人認得,驚道:“老爺饒命!”
狄希陳黑著臉不作聲,只得聽轟一聲爆響,想是炸到了幾個人,一片的呼救聲、討饒聲
有人高喊:“活不成啦,殺了姓狄的狗財主!”
狄希陳聽出是那位李教頭的聲音,沉聲道:“李蟹,把你的人都喊出來,我只治你聚賭之罪”
李蟹沉默半響,咬牙道:“殺了老子,老子也不能出賣朋友!”
狄希陳笑道:“且看你的朋友可肯為了你去死!”揚聲問院中:“你們待如何?”
有三四個人畏畏縮縮朝外移,李教頭提著一柄菜刀搶出來,喝道:“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咱們拼了!”這幾個人聽得“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八字,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就是李蟹也是精神一振,喊道:“休要管我!”
狄希陳因為鬧白衣賊對白蓮教很是留心,曉得這八字真言是白蓮教徒的口號這麼著看來這群人是一個不能留!狄希陳想到他們當初的凶殘,曉得此事非同小可,絕不對坐視不理笑道:“原來是白蓮教友李教頭,倒是委屈你了”
李教頭遲疑了一下,也改了笑臉道:“狄舉人,你曉得我教八字真言,想必也曉得信奉無生老母的好處,你若是肯把家產捐給聖教,我保你們一家都得上真空界過好日子”
狄希陳因他還喊自己是舉人,猜他並不曉得狄家底細笑的越發快活,道:“李教頭說的極是真空界極是個好地方呢”
李教頭叫狄希陳笑的心裡發毛,想到方才他說的那些狠話,心中掙扎,退後一步道:“狄舉人你可願入我教?”
狄希陳笑嘻嘻揚起手來,道:“殺!”
林教頭一個虎步從牆邊躥出一槍紮在李教頭肩頭喝道:“守門的照舊守門,休亂!”五六十的管家分成三股,一股守著被捆地人,一股散開守門,還有二十來人隨林教頭衝進去
狄希陳偏要火上澆油站在幾個管家之後大聲道:“如此心誠,你教聖母當佑你們毫髮無傷!”
就有幾個人分神,出聲求老母保佑時被砍傷
林教頭原來就跟李教頭不大對付,李教頭受了傷抵擋不住慢慢後退幾個管家見有便宜可撿齊齊的殺上來,將他圍住,李教頭一人難敵,就叫林教頭拿下拖到一邊,自有兩個專職捆人的上去捆他
狄希陳看到李蟹眼珠子轉來轉去,道:“將他先捆起”
李蟹還來不及動就叫三四雙手按住,照樣被捆起丟過一邊他拼死掙扎滿口討饒哭喊:“放過我媳婦跟孩子,他們通不曉得”
狄希陳搖頭嘆氣去了李教頭那些人群蟲無首,極是好收拾,不過片刻工夫都被擒住連李蟹的妻子孩子都不曾逃脫
狄希陳看看這些人裡並無狄家的漁民,卻是放下心來他走到李蟹地妻子身邊,提起一個三歲的孩子,問:“你們白蓮教為何要跟我狄家過不去!”
李蟹地妻子低頭不語李教頭冷笑道:“你為富不仁,是琉球島上首惡,除去你們這些壞心的財主,我們窮人才有好日子過!”
狄希陳嘆息良久,方道:“李教頭,你吃我家的飯,穿我家的衣,還說這等話”
“啐,老子說好話,你會放過老子?”李教頭朝狄希陳吐出一口濃痰,惡狠狠的盯著他
狄希陳道:“殺了”
林教頭上前揮刀幾個孩子跟婦人都尖叫起來狄希陳扭頭問李蟹:“白蓮教還有哪些人?”
李蟹嘆氣道:“狄老爺,是我們對不起你殺了我們原是活該狄希陳突然想到他地侄兒是個軟骨頭,道:“把李海鰍澆醒”
李海鰍被一盆水澆醒,看見李教頭的人頭端端正正擺在他肚子上,唬得屎尿齊流,一疊聲道:“饒命,不關我事!”
狄希陳叫把人頭拿下來,道:“你說罷,說了不殺你”
李海鰍就似竹筒裡倒豆子一般,將前事盡說:李教頭為人如何和氣,教他們功夫,合他們一同耍錢極是大方,又有十一二個狄家管家做徒弟,與他們很多好處,漸漸說動大家入教,認他為大師兄
狄希陳尋思了一會,問他:“白蓮教在島上有多少人?”
李海鰍忙不迭的說:“我們入教還不久,只得我們這些人今日李教頭召大家來商量……”他看狄希陳臉色平和,大著膽子道:“要趁亂殺進狄家李教頭說這幾日極亂,正好起事”
林教頭進言道:“已是把主意打到老爺頭上,放不得的,都殺了罷斬草除根!”
狄希陳平常很是信賴李教頭,所以那晚才將女兒交給他照應,聽了李海鰍地交待極是後怕思前想後也只有殺,若是放了,只怕也似舊年那般會有燒莊之禍,就硬著心腸點頭,道:“做得像是拼鬥被殺地樣子”
狄家管家們也都氣憤,一齊上前,砍頭的砍頭,扎心口的扎心口,只有李海鰍因狄希陳許了不殺,都無人朝他動手林教頭本想捎上一刀,因這些管家都不動,也只得束手
狄希陳曉得大家心思,嘆氣道:“卻是我食言了,殺!”一個管家一刀結果了他
林教頭又道:“斬草除根!”
狄希陳尋思良久,斬釘截鐵的道:“斬草除根!”林教頭帶著管家們一家一家搜去,過了半個時辰過來道:“老爺,我們點過人數一個不少!都放火燒了罷”
狄希陳點頭,林教頭就指揮人手把各家的柴草上燒上菜油或是燈油,陸續點著
狄家遠遠看見火起,小全哥帶著一隊人來救火,半道上遇見滿身血跡的自家人唬的臉色發白,問:“爹海盜又來了?”
狄希陳點頭,板著臉道:“我們去遲了”拉著兒子家去
素姐守在二門處,燈光中看見狄希陳身上有血點,大驚道:“咱家有人送命?”
狄希陳極是疲憊道:“死了十幾個”突然想起來問:“家人回來了?”
素姐搖頭道:“魯教頭一直不曾回來,還有幾個跟他走地近地也不了”
狄希陳長嘆一聲道:“想必都不會回來了守夜的人加倍,叫大家警醒著些”走到床撲倒,怒道:“這是什麼世道!”
素姐叫小丫頭出去,掩上門問他:“怎麼回事?”
狄希陳將牙磨地嘎吱嘎吱響喘著氣才道:“我們去李蟹家抓賭發現李教頭是白蓮教,跟李蟹勾結在一起,打算這一二日將我們狄家……所以我一個不留”
素姐極是震驚,然白衣之賊之亂是她親歷,彼時她躲在密室裡就極是後悔當初太過婦人之仁後來到了海上又幾次遇海盜,對殺人倒不怕只是一個不留,想是連婦孺都殺了難怪狄希陳心裡不好受她想了許久也只得一句:“這是什麼世道!”跌坐在床邊看著燈燭發愣
狄希陳嘆息許久,道:“我們是徹底站到農民地對立面了怎麼會這樣?論好處我給的最多,為什麼還要對付我們……”
素姐皺眉道:“那李教頭想舉事,自然是要先結果了咱們才方便小強哥”她柔聲道:“雖然咱們做的事問心無愧,可是在明朝人來看,只怕都有些不合時宜,你說呢?”她貼到狄希陳的胸前,將他的鬍子纏在手指上,在他脖間吹氣,笑道:“做都做了,怕什麼?倒是紫萱為何走失一事你問明白了沒有?”
狄希陳道:“李教頭嘴硬什麼都不肯說,我是審地李海鰍,審得他們是白蓮教,卻是慌了現在想起來,只怕他們是故意的,要我家為了找紫萱亂起來,正好亂中取事”
素姐道:“你閨女說在林子裡遇到一個跟九弟生地有幾分相的小夥兒若他們是故意的,那小夥兒只怕也不清白”
狄希陳驚道:“不是說是衛家親戚麼,這麼著,那群人只怕……”他騰的站起來,道:“你們小心看家,我帶人再去村子看看!”
素姐極是後怕,攔他:“你們先去的村子,此時再去只怕人家有了防備,在家罷”
狄希陳想了想,道:“叫他們明日去刨地,先把他們地力氣擠出來,我們明晚再去!叫兒子跟明……來”想到明柏已是離開狄家,兩口子都黯然
小全哥帶著幾個人巡遍全家,站在山頂上看李保長那一圈燒的通紅,陳家出來一隊人,想是看見火場無人又退了回去火光中南山村一片狼籍,就是原來有幾戶點著燈的人家,此時都熄了燈偶爾傳來幾聲貓叫,淒厲的揪人心”他掉了頭朝那霸方向看那裡有零星燈光,想來明柏已是到了想到明柏,小全哥心中極不是滋味,忍不住問他地小廝齊山:“那位崔小姐哪裡好?”
齊山笑道:“須問害相思病地松山,他日裡夜裡想著崔小姐呢”站在一邊的松山漲紅了臉道:“俺從前愛她身段兒好,生的又美貌,香噴噴的合朵茉莉花似的昨日領教了,可不要再說俺想著她!”
小全哥看他滿臉的挫相,勸道:“她雖是高麗人,到底是位小姐也只想想罷了”
齊山笑道:“俺到覺得這位崔小姐眼睛生的不好”
松山雖然嘴上說是死心,卻不肯讓人說崔小姐壞話,瞪他道:“哪裡生得不好了?”
齊山道:“崔小姐眼神不濟,沒有看上俺們少爺,不然多好地姻緣!”
小全哥笑罵:“胡說,俺家蔫會娶個高麗媳婦?俺娘常說男子漢大丈夫三十而立遲幾年娶妻也無妨”想到明柏轉而嘆息道:“明柏哥到底怎麼想地?”
松山在心裡算是明柏少爺的情敵,冷笑道:“表少爺一心想做大官,想是嫌咱們家廟小,要另投靠山!”
小全哥喝道:“胡說!他不是那樣人,若真是那樣俺們下南洋時爹爹就問過他要不要留下跟九叔在揚州,他就留下了”
松山因明柏差不多就是被趕出狄家大著膽子道:“反正俺看錶少爺不順眼,他不過皮相略好些,就得夫人當他是侄兒,不然不也合俺們似地做小廝?偏這樣好福氣他還不惜福!”
齊山看小全哥臉色越來越難看,輕輕扯了扯松山的袖子笑道:“表少爺也有為難處呢這一二年他行事比從前越發小心了,可不就是因為那幾個人給他軟釘子吃!”
小全哥怒道:“還有此事?快說!”
齊山縮了頭不敢說松山膽子大些,道:“俺說俺們家有幾個愛慕大小姐地,因表少爺跟大小姐走的近背後好不嘀咕橫豎看他不順眼,常揹著老爺夫人跟少爺使絆子,說他就是會討夫人喜歡”
小全哥盯著松山,惡狠狠道:“誰敢打俺妹子主意?”
松山也縮頭,又把齊山推出來齊山道:“少爺休怒,小姐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小全哥橫眼看著他兩個齊山摸著脖子笑道:“如今表少爺已是搬了出去不必再受暗氣小的覺得好多著呢”
小全哥的心還是偏著妹子些,很是不滿地說:“他縱是有委屈也不該跟俺妹子賭氣!”甩了甩袖子奔下山
因是在家,齊山跟松山都不曾追,兩個慢慢走著說話齊山嘆息道:“表少爺要正經是夫人的外甥,你們敢小瞧他?”
松山笑道:“俺不曾小瞧他,倒是有一半替少爺不伏氣他一個撿來地,憑什麼跟少爺平起平坐就是俺狄家的女婿,也是外人,做不得狄家的主,是也不是?他管事名不正言不順,誰是肯伏氣的?”
齊山點頭道:“你說的也是你瞧黃山他兩個指給表少爺使,說話都不硬氣就是這個理兒”
那霸,狄家鋪子
明柏怔怔地坐在屋裡,狄得利將出一包二百兩的碎銀子送到明柏跟前,笑道:“這是老爺與少爺做本錢的,俺們兩口子也送與少爺了”
明柏漲紅了臉道:“我不要豈然是自力更生,就不好再要姨父的銀子”
得利嫂子笑道:“哎喲喲,小姐常說少爺有些迂少爺這是借與你地,你掙了再還就是就是狄家養了少爺這些年,你老難道就沒替狄家掙過錢?談錢就俗了,到底老爺夫人待你是真如子侄一般”
明柏囁嚅了半日,長嘆道:“我……”
狄得利笑道:“少爺,您自個想想,是不是自家單過強些?那些奴才崽子不懂,老爺夫人跟少爺小姐心裡都明白縱是有些誤會,那書裡不是說什麼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守得雲開見月明?”
得利嫂子美滋滋地看著得利,歡喜道:“利哥,俺就不曉得你讀過這些書,明日你教俺念唐詩呀?”
狄得利得意洋洋的看著老婆,笑道:“教你教你”明柏叫他兩個打動了,振作起來,道:“得利哥說的是,你們都去睡呀,俺好好想想尋門什麼樣的生意來做”打發了柔情蜜意的兩口子他歪在**看著跳動的燭光,回想昨夜的事,心卻如刀割一般痛起來,又是後悔又是傷心後悔不該受了崔南姝地挑撥跟紫萱賭氣,傷心紫萱寧肯跟陌生男子在一起,也不肯出來見他,分明是心裡沒有他
遠遠傳來一聲爆炸聲,明柏記得這是狄家祕製地玻璃蛋!他赤著腳跳下床,走了幾步頹然回來倒下,他只得一人,去了也是替狄家添麻煩然不去,一夜做夢,一會兒想到紫萱生氣的臉,一會兒想到小全哥罵他,一會兒又是崔南珠地哭聲,一會兒又是狄姨夫合他說的那些話,都在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打轉,攪成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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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情節狗血,捂臉,倫家是最喜歡狗血滴這個那個狄家的危機還沒有過去,猜猜誰才是幕後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