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家物語(壹)-----朱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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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鼻大人

朱鼻大人

暮日變成了暗紅色。蹴鞠場上又多了五六個人的身影。

信賴、經宗以外,越後中將藤原成親、“伏見源”中納言源師仲、兵部權大輔藤原家賴等人也陸續加入進來。

倘若不經意,乍一看還以為他們是在樹蔭下切磋蹴鞠技藝,然而幾個人的眼神以及竊竊低語聲,分明伏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氛圍,預示這個黃昏有重要事情發生。

“哦,這麼說來,清盛的熊野之行確定是在十二月四日嗎?”

“是從出入六波羅府的人那兒得來的情報,肯定不會錯!”

此刻,中將成親領著前伊予國司信員作為證人來向信賴當面報告。

“四日?這樣說來沒有幾天了呀。”

心頭一陣寒風緊,每個人都不禁打了個寒戰,當直面一場大冒險的時候誰都會心驚膽戰。然而平日的諾言和豪語擺在那兒,事既至此,已經容不得模稜兩可、三心二意了。

“原先估計清盛如果成行至少也得明年春天,沒想到突然提前到年內了,這樣一來我們的步驟也得加快了。不管怎麼樣,先進到屋子裡,再定下心來慢慢商議吧!”

信賴在頭裡引路,幾個人隨後來到對面一間屋子,穿廊的出入口以及屋子的旁門被緊閉住,開始了密議。

隔了一會兒,下人端來了燭臺以及食物和酒,這些都由在穿廊上擔任戒備的兩三名心腹家丁傳入室內,下人和女僕不允許再往前走一步。

掌燈時分,信賴的叔父藤原惟方也加入了密議。

惟方便是鳥羽法皇於安樂壽院駕崩,崇德上皇驅車前往想見父親最後一面時,峻拒不允,並且無情地將氣得發瘋、當場痛泣不止的崇德趕了回去的那個人。從他的立場來講,那完全是按照美福門院與信西的指示行事的,而並非自己的主意,但是後來所有的毀謗全都衝他一個人而來:“毫無慈悲心腸的惟方!”“冷血動物!”這讓他始料不及,加上之後信西對他極為冷淡疏遠,因而他在內心中對信西非常不滿。

不僅如此,兵亂後他又被排擠出了朝廷的樞機,只落得個檢非違使別當這樣不輕不重的外官。種種積鬱,使得他最終與信賴結成同盟,並堅信這個巨集願定能實現。

這晚的密議從惟方露面之後,益發變得急迫了。他的職掌,用今天的話來說,相當於京洛的警察總監,負責平定叛亂的首腦竟然是叛亂的主謀者之一。所有人都確信不疑,惟方再加上義朝,只要源氏的兵力全部動員起來,行動是不可能失敗的。

——何況清盛不在京城,只要抓住這個機會出其不意……

坊間都說,朱鼻大人是近來的暴發戶。

在五條坊門(市場口)擁有軒敞的店鋪,還建有數棟庫房,僱傭了許多男女店員,專門經營來自各國的棉布、絹、絲、染草、梳子、鉛粉、香油,等等,生意做得頗有規模。尤其值得一提的,這兒還是朝廷和女院們的御用鋪子。

朱鼻當然是他的綽號,據說,其真名應該叫作五條的伴卜。可是他臉孔正中間的這個玩意兒就像《萬葉集》打油詩中寫道的“朱鼻麻呂”一樣,赫赤赤的一坨,並且鼻尖由於幼時皰疹潰破而略微有些歪斜塌扁,故而得了這樣一個諢名。照理對於一箇中年男人,這可是一個致命缺陷,不過就他而言,非但不致命,卻幸虧如此才稍許有了幾分可愛的感覺。假使有人不中意他這個爛草莓似的鼻子,那假使這個鼻子一本正經道貌岸然地安在那裡的話,想必他那張臉凶得才叫嚇人呢!由此說來,他的紅鼻子還大有“一俊遮百醜”的功效呢。

幾乎沒什麼人稱呼他的真名“伴卜大人”,同為商人,圈子內也都只管他叫“朱鼻大人”,有時候省略一個字,便呼作“朱大人”。以致人們都以為“五條的朱良伴卜”就是他的本名呢。

“伴卜,生意一向很興隆嘛!”

“哦,這不是經宗大人嗎?逛逛早市看熱鬧啊?”

“不不,昨晚在深草信賴大人家照例舉行了個唱歌大會……”

“哦,才回家呀。”

“我看你早上好像挺忙的,可不可以進去坐一會兒,我想下馬跟你說個事兒。”

“喲,您還客氣什麼呀?快請進!”

穿過店堂寬敞的泥土間,來到後院,經過

馬廄、庫房,兩人徑直朝起居生活的正房所在的內院走去。

“您其實直接從院門進來就行啊。”

“院門還關閉著呢。”

“噢,那可真是粗心大意啦。喂,有客人來嘍,是經宗大人來了!”朱鼻一面朝內屋裡的妻子吆喝告知,一面領著客人走向院子南面一排灑滿冬日陽光的披屋中的一間。

“還是民家的房屋真不賴啊,亮亮堂堂的。”

“哪裡哪裡,怎麼能跟大人們的邸宅相比呀!”

“哎,這你可說錯了。越是講究古例啦,體面啦,格式啦什麼的,接觸的陽光就越來越少,生活就搞得越複雜。朝廷大內還有女院們的那些深幽的房子,大白天還得使用燈燭呢。所以你們也不要賺太多的錢,把房子搞得那麼大、那麼邪乎喔。”

“哎呀呀,我們光在這五條市坊中都算不上大商人呢,就指著今後再做得像模像樣一些呢。大人不必替小的擔心,還望大人多多關照,讓小的賺點小錢才是啊!”

“坊間誰不在傳,說你自保元之後發了不少財哪。”

“真這麼說嗎?哎呀,其實才不是那麼回事呢!”

“哈哈哈!伴卜,我又不問你借錢,你用不著像蠑螺似地拼命捂緊蓋子,一毛不拔呀!”

“哎——別人不說,倘使真的大人吩咐的話,小的就是捨出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這話不是在給我戴高帽子吧?”

“哪裡,誰叫大人是恩人呢。”

這時,朱鼻的妻子化完妝,走出屋子來同經宗打招呼。她年紀比朱鼻小二十多歲,才嫁給朱鼻沒多長時間。

“這麼冷的天,大人出門可真早啊!”

“哦,梅野啊,怎麼樣,兩人過得好嗎?”

“嘻嘻嘻……大人您一向還好吧?”

梅野的雙頰塗得像兩朵紅梅一樣。朱鼻兩眼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嬌妻,隨後吩咐道:“有什麼新奇的點心沒?還有,給我們端兩碗紫蘇飲!”

“是。”梅野恭敬地答應後離去。

據說她原是斷了繼承人的山陰中納言家的孫女,去年嫁給朱鼻為妻,正是經宗斡旋張羅的,因為她自小就在經宗的府裡做女傭。

朱鼻宣稱自己的祖先原先也屬公卿,只不過後來家道敗落,才被褫革了氏名。

大約十年之前,朱鼻是藏人所的一名衙役。仁平元年六月,大內發生火災,由於火勢凶猛,蔓延很快,近衛天皇隻身一人跑到南殿一隅躲避,近衛司以及近侍那幫人個個慌里慌張只顧著大聲嚷叫,沒有一個人聽到陛下的聲音跑去解救。

朱鼻雖只是一介衙役,平時根本不敢靠近天皇,但此時眼見情勢危急,衝上前去背起陛下避開火勢,隨後又扶天皇乘上玉輦逃出南殿。

後來,近衛天皇對關白忠通說起:“他雖為下人,卻是個做事果敢的人哪!”

從那時起,朱鼻便進入了忠通的視線。

還有一次,石清水八幡宮舉行敕祭,近衛帝欣然行幸前往,豈料隨行的樂人乘坐的船在澱川傾覆,所幸無人溺亡,不過大多數樂人裝束盡溼,無法演奏,扈從們急得團團轉卻也無可奈何。就在此時,朱鼻取出事先準備的備用裝束給大家替換上,才有驚無險地完成了神樂的演奏。

由於這種種故事,使得朱鼻深得上司欣賞,但是在同僚中卻飽受嫉妒。加上儘管有上面的關照,但畢竟只是一介低微的衙役,他雖然熬到了平禮的小頭頭,再往上卻登龍無門。朱鼻明白自己到死也不可能躋身朝臣之列,哪怕是最底層的朝臣,於是辭去了藏人所的差事,在市場盤下一間店面,做起了商人,利用之前侍奉宮中的關係,在朝廷尤其是女院中間很是玩得轉。

經宗第一次見到朱鼻是在關白忠通的桂川府邸,聽忠通說起他,經宗覺得有點意思,於是也開始留意起他。

旁人總喜歡帶著戲弄的意味“朱鼻大人、朱鼻大人”地拿他打趣,順便在他這裡買點東西,其實朱鼻不光人勤勉,腦子也非常機敏,他最大的特點是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笑呵呵地好言相對,笑臉相迎。經宗曾把他叫來自己家中招待,很快便發現,他不僅十分伶俐,還跟自己一樣,憨態背後包藏著一顆極大的野心。

保元之後,因為戰後復興的需要,朝廷

以及公卿之家急需採辦各種物資,為此,經宗暗地裡替朱鼻做了不少疏通,幫他攬到許多生意。

翌年大內開始營造工事,經宗又款待內匠寮和內藏寮諸吏員,讓他們從朱鼻手上進貨,朱鼻終成富家大室,這才擁有了五條坊如今這般高華顯赫的門面。

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便有了家室的需求。朱鼻心裡暗藏著一個理想,即使是破落人家之後也行,但必須娶一位上流公卿的女兒做妻子。這倒並非出於“賤流慕良婦,貴人愛賤婢”的心理,朱鼻的理想可不止於此。他長年在宮中侍御,冷眼旁觀,對窮奢極欲的貴族生活自然產生一種憧憬,因而胸中埋下了巨集願:一定要在有生之年,過上像他們一樣的生活。為此,娶個名門之女為妻,將來若高興買他個空洞、無實際意義的家世門第時興許用得著。

經宗的媒合恰好遂了朱鼻的心願,讓他娶到了理想的妻子。因而對朱鼻來說,經宗稱得上是自家的大恩人。當然,朱鼻早已算計到:這份大恩早晚會讓自己付出高昂代價的。——果然來了,今早一落座,朱鼻心裡就湧起這樣的預感。

“剛才大人您只開了個頭沒往下說,不知是否有事要吩咐小的?只要大人一聲吩咐,哪怕奉身以謝,小的也絕不含糊!大人不必遲疑,到底有何吩咐呀?”

“嗯,伴卜呀,說有事其實也不是錢財的事,我不會問你借錢的。相反,我來是跟你商談件事情,好讓你再狠狠賺上一筆!”

“喔——眼看年關將近,有這樣的好事,會不會美得過頭了吧?”

“怎麼會美過頭呢。不過,要是我說了,被你回絕,我經宗可就沒面子啦,你肯發誓一定答應嗎?”

“小的絕不會拒絕!不知是什麼絕密的事情?”

“嗯,伴卜,你先把那扇屏風門關上,不要讓人闖進來好嗎?”

經宗終於將自己一夥的密謀向朱鼻透露了少許,因為他看穿了朱鼻是個充滿野心的傢伙。“事情成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他盯著朱鼻的眼睛說道。

昨天夜裡,深草密謀,幾個公卿的意見倒是取得了一致,不過為難的是如何與源義朝進行溝通聯絡。在這緊要關頭,必須十萬火急地將謀劃好的祕策及時告訴義朝,並且加緊聯絡,協同行動。

使者這個差事危險極大,因文書往來方面的破綻而導致大事功虧一簣的例子實在太多了。而源氏一族的首領直接面會信賴或惟方等人,則勢必立刻就會惹起注意。

六波羅的清盛也好,姉小路的信西也罷,從來就沒有將信賴、惟方等視為滿足現狀之輩,他們深曉不平之徒們心懷不平,故此一直沒有放鬆過對其監視和刺探。即使在朝中或官衙遇見義朝,信賴和惟方也竭力避免交談,不消說,義朝也是故意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

可眼下,機會卻突如其來擺到了眼前!

雖然已不是一朝一夕的結盟,想必義朝早已做好隨時起事的準備,但畢竟得再當面確認一下義朝的決心,同時,有關時日、兵備、戰法等大大小小之事也有必要一一落實,檢查有無遺漏,約定行動一致。

“伴卜,能將你家借我們用一陣子嗎?我不想自作聰明地跑到郊外去碰頭,你這兒夾在喧鬧的市場中間,人多眼雜,反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來得安全。再說,所有人要來也是喬裝打扮後才過來……”

經宗開口商談的事情僅此而已。

“保元之後,這兩三年對武器的管制很嚴,就連我們手頭上像鎧甲之類像模像樣的裝備也沒有,所以只要你能想法搞到武器,多多益善!當然,這事得悄悄地去做。”

經宗一直待到中午時分才離去。

當時的生活習俗,除了早晚兩餐,中午是不進食的。可經不住梅野親手做的美味菜餚,主人朱鼻還打開了號稱是在大宰府交易集市上從西國商人那裡買來的出自中國宋朝的美酒,於是經宗忍不住端起了酒杯,喝到微醺,然後道別從後面院門離開。

來時乘坐的牛車,隱在河堤旁的樹蔭下,似乎等主人等得不耐煩了,牛兒在冬日的煦陽下打起了盹,牧童也躺在草上睡著了。

從這裡朝河對岸的下游遠眺,便可以看見六波羅一族的建築。近來,隨著大興土木、不斷擴大殿舍庭園,六波羅府邸已經擴充到了加茂川岸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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