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家物語(壹)-----大鬧信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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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信西府

大鬧信西府

也不知是誰,在戰死者們捐軀的橋堍以及路旁供上了鮮花,點燃線香,壘起一簇簇石堆,其後,越來越多的人到這些地方為那些身份不明、無親人弔喪的亡靈祈冥福。

他們都是與戰爭毫無關係的地下人。有揹負著嬰兒的老婆婆,有從市場回家途中的主婦,有兵亂一結束便匆匆上街重拾生計賣土陶器皿的小販、賣鮮花的女子,還有牽著牛的男人,路過的和尚尼姑等,紛紛停下腳步,合掌祈禱一番。

說是無緣,但此時這些犧牲長眠的無名兵丁在他們眼前所浮現出來的身影,或許就像他們的遠親或鄰居,與其生活密切相關。

“這是可憐的戰死者與可憐的人們在相互憫傷,讓人看到了人性之善,善哉善哉!”

在一處被燒燬的廢墟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停下來,對著路旁供奉的香火,憮然低聲自言自語道。

這是個年紀約莫四十歲的遊方僧,身上背一隻帶腿方形木匣,頭戴一頂大斗笠,毛茸茸的手上箍著兩串念珠,手拄一根竹柺杖;頭髮既不梳束,也不削剪,一副蓬頭樣子;臉上沾滿塵汙,標準的垢面——整個就是活脫脫的“蓬頭垢面”;身穿破衣,腳登泥草鞋。唯有一副堅毅威武的豪傑神情,卻是睿山和南都的眾僧所不具備的。

“唉,西洞院的西角被燒燬了,三條東的府邸還有壬生別墅全都成了一片荒野,啊!柳水御所也……”

僧人似乎感慨萬千,他不停地念佛祈禱,不光是念佛,並且用洪亮的聲音朗聲誦唱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沿著街道昂首而過。

“瞧呀!又來了,那個嗓音洪亮的和尚!”

“又是昨天那個栗子頭和尚!”

“那栗子腦袋真叫大,簡直就是魔慄!”

“喂!和尚,和尚,去哪兒呀?”

街上的孩童已經認得他了。而他好像並不討厭孩子們,只見他從亂蓬蓬的鬍鬚中張大了猩紅的嘴巴。

“栗子頭和尚,我要吃零嘴!”

“給我點餅乾吧!”

“給點錢也行啊!”

孩童們見他好欺負,便跟在後面起鬨著一路追來。

他揮著手,甩開大步轉過街角。

不多時,僧人來到姉小路上的一個大門前。這裡是少納言藤原信西的府邸。僧人停住腳步,離開街道立定在門前,捻著數珠,口中唸唸有詞,隨後大步流星地穿過撐柱大門,對旁邊的車柵馬廄瞧也不瞧,徑直闖入中門,衝著正房大聲喊道:“叨擾了!叨擾了!喂,有人嗎?貧僧乃是住洛北栂尾山、露衣風心一沙門,名叫文覺——昨日、前日前來叨擾的也是貧僧,今日務必同信西入道大人一晤,好好敘談敘談,還請管事的代為通報一聲!”

府邸內雖門庭巨集闊,可也經不住他這般大嗓門吼,至少在對屋內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人們登時一陣慌亂,有的急急朝後面屋子跑去,有的則疾步從屋內朝大門方向跑來。終於,三名身份較低的侍衛和一名老家臣來到前面,禮數週全且客客氣氣地應答僧人:“實在是不湊巧,我家主人昨夜朝議耽擱到很晚,故夜宿宮中,沒有回府來,什麼時候退朝尚不得而知。近來公務繁忙,主人就是長著三頭六臂也分身乏術啊!”

“哈哈哈!貧僧來此途中順道去兵衛府轉了一遭,打聽了一番,信西大人昨晚酉時就出了皇嘉門——衛府的記事簿上明明這樣記著,這會兒不可能不在府中啊!信西大人不是忙於治世安邦嗎?那就沒理由這樣避著文覺嘛,貧僧又不是無事前來閒談的,我只是想與大人同憂共慮,向大人獻言而已呀。懇請幾位快快替貧僧通報一下吧!”

“好說好說,改日定當向主人稟報。”

“不是改日!貧僧這就要拜見信西大人!剛才所說明顯是撒謊對付文覺,不過貧僧並不計較,只請快快上後面通報一聲便可。”

“可是今天……”

“不,一定要今天!不是明天!多耽擱一天,就又會多幾人丟掉性命啊。治平之事,其要就在於只爭朝夕。倘若再不替貧僧通報,貧僧可真的要發火了!”

文覺說到這裡,臉上並無氣惱之色,只是卸下身上背的木匣,一屁股坐了下來。

後面的泉亭裡此時正有訪客。看樣子是十分熟稔的客人,主人信西和妻子紀伊局都陪坐在旁。賓主傳杯弄盞喝著酒,廚房的庖人則站立一旁揮刀解魚,將整條的時令鯉魚清洗乾淨,切成薄薄的生魚片,再擺放成魚的形狀,以饗賓主。

“嘁,真討厭!”

信西生怕掃了客人的興頭,咂了咂舌,“我去看看就來!”其子名叫長憲的當即站起身來。

信西在兒子耳邊輕聲吩咐道:“是那個叫文覺的討厭和尚,他還給朝廷投書獻過言。你出去,跟他好生說話,將他趕走了事!”

長憲答應一聲,便往門口方向走去。過了車柵馬廄,來到中門上房,居高臨下看著文覺道:“文覺便是法師您嗎?實在不湊巧,家父此刻正在和重要客人說話。法師您給朝廷的獻言書家父已經看了,您看今天是不是請先回去吧?”

你是什麼人?”

“我是這家的三公子。”

“恕貧僧失禮,跟你說你也不會明白的,快把信西大人叫出來!”

“法師此話可是不合禮數呀。”

“不,貧僧並沒有失禮!貧僧欲拜訪信西大人,費了整整三天工夫,他從裡面出來見貧僧一面費什麼事?再說,貧僧並非為私事而來,實是為國家分憂哪,照理信西大人當惜寸陰洗耳恭聽貧僧獻言才合乎禮法呀!”

“像法師這樣的訪客不在少數,只恐家父對那些所謂的憂國之談聽得都快耳朵生繭了吧。”

“你住口!小崽子!貧僧並不是喝醉了酒來闖這權貴之門的!每日每夜,從官廳牢舍中被拖出來押至河灘邊斬首的人已經多達數十人了!”

“法師請安靜,這樣子會打擾客人的!”

“是嗎?那裡面的信西大人也能夠聽見了?那好,貧僧就站在這兒說話,裡面客人還在的話不妨也一塊兒聽聽吧!”

文覺挺直了胸膛,開始大聲高呼。數年來自隱於那智的荒山野嶺,每日在山風和飛瀑中聲嘶力竭地誦讀經文,至今仍堅忍修行不止,早已練就出洪亮的大嗓門,只要稍稍運點氣力,聲音足以繞樑震宇,穿透幾重屋壁,讓府內人聽見他說話根本不是樁難事。

“這家的主人,聽好了:千萬不要忽視百姓的街談巷議,權當是上蒼藉著百姓的口說出來的!聽說是信西大人亂後主導了對戰犯的處刑斬首,弄得跟六道鬼界的地獄景象沒什麼差別:讓侄子去斬殺叔父,讓兄弟互相殺戮,讓兒子割下父親的首級……即使是貓狗一樣的畜生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情來吧?!”

“貧僧還聽說,每日朝議,只要信西大人開口發話,必定就會對人定刑、剝奪他們的性命;就算逼迫義朝將自己生身父親的首級交給朝廷、且對手足兄弟大開殺戒這些都不說,可你還要命人追殺為義的老妻,將她投入池中,並且將好幾個年幼的孩童排列在道旁,將他們一個個刺死……這種殘酷無情的行徑,百姓誰人不恨得咬牙切齒?”

長憲和一干侍衛家丁全都被文覺震住了,就像呆呆地佇立在飛瀑前面一樣,誰也發不出一個字來反駁。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這一切你竟然都是假借天皇的威德來做的,頒告敕命,命令武士去執行,將朝廷變成了鬼畜怨府和人間怨謗之地。身為臣子,豈不是大大的不忠?自弘仁元年以來,歷經二十六代帝王、三百四十七年,我朝未頒宣過一次死刑,而京城太平從無兵亂,皇室待民如子,以仁愛之心祈盼萬世和平。如今,這一切可都要一去而不返了,太遺憾了!”

文覺摘下手腕上的數珠,攥在右手心,右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使勁揮舞著。數珠隨著拳頭呼呼生風,而文覺的一番慷慨陳詞更是頗具叱吒風雲的氣概。

容易被自己感動、激勵,並且一旦激發起強烈的情感便無法停歇下來,這便是他與生俱來的性情,碰到愛情問題是這樣,關乎國政時局時同樣如此。眼看他將兩眼瞪得大大的,彷彿恨不得將眼眶撕裂一般,太陽穴處的血管則可怕地暴了出來。

昔日,當他還是玩命三郎遠藤盛遠的時候,愛上了別人的妻子袈裟,結果糊里糊塗割下心上人的首級,其後出家為僧,十餘年來一直在那智飛瀑下革面洗心,但依舊難改武士盛遠的脾性。

悲戀的舊傷已漸漸癒合,他斬斷俗世的七情六慾,先後往熊野道場以及南都、睿山各處名山古剎,向德高望重的法師乞教求法。夜晚,他挑著一盞孤燈,潛心研讀《大藏經》等經書,修唸佛三昧,恭迎自己內心深處的佛性,登蓮臺而證真乘,漸成佛果。然而,生就極富人間本性的文覺,此時其人間本性仍遠遠強於一般人,這卻是他始終無法擺脫的。

對此文覺自己也甚感厭惡,而當他目睹了睿山、圓城寺、奈良、熊野等既成貴族宗教內部的腐敗現實之後,更加厭惡不止,於是發誓建立獨具一格的天台新教。高雄道栂尾山的大山深處,昔日鳥羽僧正居住過的古庵已經朽敗,文覺便向九條家懇請,將它頂下來,重新支起柱子,用檜樹皮鋪覆屋頂,近來便住進了這裡。

先前的兵亂以及其後極不人道的戰後虐政,文覺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心中翻江騰海似的難受,終於忍不住走出大山。他並非愚蠢到不知道哲理性的佛智其實無力改變社會現實,佛的光芒也無力影響到政治及戰爭的狂潮,只不過眼見人間墮落、骨肉相殘、百姓塗炭,自己再也無法獨居深山,守著孤高的古庵整日唸佛誦經,以他的天性他實在坐不住了。

文覺正在中門外扯開嗓子怒吼之際,大門外又來了一撥客人,只見兩輛牛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兩個年輕的貴族。

“怎麼回事呀?”

“好像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和尚在裡面鬧事呢。”

這二人,一個是“葫蘆花三位”藤原經宗,另一個是權中納言藤原信賴,都是出身名門的公卿。

二人站在門外躊躇,“又不好返回去”,於是便躲在中門外的籬笆牆下,等著文覺離去。

有一陣子下落不明的經宗,兵亂之後不知從哪裡又冒了出來,又是悄

悄地接近關白藤原忠通,又是不時來信西府邸造訪,裝模作樣地一同祝捷,憑藉著圓滑機靈的本事,四處奔走鑽營。他本是個不知廉恥之徒,又無氣節,然而卻擅長世事俗談,有那麼一點兒小聰明,待人接物非常得體,不但讓對方覺得充滿意趣,而且從不得罪人。

“信西大人近來可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喲,將來國政準定得由他來左右。雖然開頭不容易,但有機會你一定要跟他認識認識,套套近乎。”

之前經宗就拍胸脯為他們牽線,今天便不厭其勞特意領著信賴前來拜訪信西,信西也答應見面,為此今天連朝也不上了,專門在家等候二人到來。

“這可夠麻煩的,這個臭要飯的和尚,好像全無離去的意思嘛。”經宗皺著眉咂著嘴道。他正想命一同來的隨從將文覺趕走,這時候門內傳出激烈的聲音,似乎府內的人與文覺越吵越凶。

“滾回去!馬上給我滾回去!要我說,你這都是一派胡言,再不識抬舉胡說的話,我就叫武士來收拾你了!”信西的兒子長憲終於不堪忍受,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緊接著,又傳出一陣哈哈大笑聲。發笑的是文覺。與此同時,信西的武士家丁們則蜂擁聚集上來。

眼看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文覺卻一步也沒有後退,攤開兩手,乜斜著眼前越聚越多的武士和家丁不緊不慢說道:“等一等,等等再出手,貧僧可不是好惹的哦!貧僧最討厭動武了,何況你們這些塵芥根本就不入貧僧的眼,要不然的話貧僧只怕自己會變得不受控制,不成模樣!你們先別急著動手,貧僧還有一句話對裡面說——”

文覺怒睜雙目,鎮得這些武士和家丁沒有一個敢靠上前,隨後又用先前的大嗓門吼道:“信西入道,你好好靜下心來聽文覺說——從今天起,立刻廢止死刑、拷問,再不要搞什麼恐怖政治了!即使是對待敵人,也要心懷仁恕,倘若不這樣,那麼果報很快就會回到你自己身上!不要覺得你今天有權有勢可以一手遮天了,如果天下百姓嗟怨,所有鬱怒都指向你一人,你還有什麼富貴顯榮?劫火頓燒,你又何來安身之所?九族悲叫之聲縈繞屋宇的日子相信不遠了!假如明天、後天你還要繼續那慘不忍睹的酷刑,那麼文覺一定親手將你捉上劫火之車,押往六條河灘去!聽清楚了嗎,信西!”

話音剛落,身後一名武士用大刀柄朝文覺的腰間猛戳了一記:“臭和尚,你敢誹謗敕命!”

文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裡面,冷不防吃了這一記,不由“啊”地叫了聲,隨即一個踉蹌。其他人見狀,立刻一哄而上,先前對文覺還有所忌憚,此時像猛犬般撲到文覺身上,扳手的扳手,抱腿的抱腿,憑藉人多勢眾的數量和重量將文覺按倒在地。

文覺一聲不響,除了用手擋在脾腹部,甚至反抗也不反抗,或許是劇烈的疼痛使得他頭暈目眩了。他此刻只能蜷在堆成山一般的眾人身底下,吃力地喘著氣。

可是,眼看眾人七手八腳準備將自己捆綁起來,文覺心想這可不妙,不能讓他們剝奪了行動的自由。

“貧僧要起身啦!”他大喝一聲。

彷彿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抖落身上的豆莢挺身站立起來一般,壓在他身上的人竟然毫不費事地被彈開了。

“往哪裡跑?!”

前面一群人截住去路。信西家的下人、車伕等全都聞聲出動了。

向外面跑不脫,文覺乾脆騰身一跳往裡面闖進去,竄到了迴廊上。陡然失去方向的下人們趕忙返身來圍堵,口中齊齊叫著:“這臭和尚準是叛賊的同黨,千萬別讓他闖到裡面去!”

文覺倚仗地勢之利,雙手各撂倒兩個,順手將他們從欄杆處拋下。對方一擁而上,文覺則手腳並用,又是腳踢,又是拽著頭使勁往旁邊的柱子上猛擊。

屏風被撞倒,拉門被撕破,到處是刺耳的物什破碎聲,彷彿響雷劃過似的。女童的哭泣聲更增添了幾分狼狽悽慘。

文覺又出現在中門上房外。他背起木匣,拿起竹柺杖,疾步朝大門飛身躍去——他意識尚清醒,知道自己開始變得可怕起來,故而趕快離去為妙。

“往哪裡跑?!”

誰料,從中門後面閃出一柄大刀,徑直朝他砍來。文覺騰身躲過,繼續衝向眼前無數的大刀、長刀叢,覷準了大門往外跑。

絲柏編就的網狀柵欄旁,綻放著一簇睡蓮。那是一隻青銅製的大蓮花葉盤,盛滿了水,水面上浮著滿滿的睡蓮。

文覺見此丟掉竹柺杖,搶步上前,雙手抱住青銅盤,盤裡的水立即溢了出來。這一舉動實在古怪得出人意料,武士及家丁們全都愣了神,文覺趁著這個空當一串碎步衝到了刀叢前,使出全身氣力,將青銅盤甩了出去。

頓時,花、泥、水,還有青銅盤稀里嘩啦地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泥水和睡蓮花莖劈頭淋在武士及下人的頭上,這些人紛紛像蛤蟆似的四下逃散,文覺見了拍手哈哈大笑。

隨著悠揚的笑聲,文覺晃晃悠悠地穿過撐柱大門,不見了。

葫蘆花經宗和信賴二人蜷身蹲在矮樹叢下,眼裡滿是驚恐,目送著文覺從容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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