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節
祿伯也不虛假客套,從包袱裡拿過兩片金葉子收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震少,聽躲在佛緣閣那邊的夥計說,多吉大掌櫃已經到了臨安。”
“嗯?他來幹什麼?”嶽震不由皺起了眉頭,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算算時間,申屠應該還沒有到達吐蕃,不會碰到衝索多吉,也就是說多吉至少一個月以前就已動身來宋,莫非是···
他趕忙搖搖頭,暗暗給自己寬心,預料中的糟糕情形千萬不會出現。
“夥計們散了,您呢?”
聽嶽震問起,祿伯愣了片刻答道:“聽你的,我和老伴一起去吐蕃,商隊既然不倒,老漢還有用武之地。”
嶽震安心的笑說:“那就好,拿定主意就早早動身吧。4。夥計們中間有想一同去的,您就帶上他們,路上大家也有個照應。對了,忘了問您,王郡兄弟現在何處?是不是和易安阿姨一起走了?”
“嗨,別提那個臭小子啦,朱仙鎮大捷後,我就派他回襄陽打探訊息,誰知道那小子一去就沒了影子,準保是跑回他老子那裡躲起來了。”
點點頭,嶽震沒有再問,看目前朝廷的態勢,是並不打算波及岳家軍的高層將領,最壞的結局也就是奪去兵權給個閒差罷了。
“震少,事情鬧到這般田地,李易安心裡也不好過。張先生本來的意思是等你回來,交代了再走,可是李易安死活不肯就這麼走了。老漢尋思,她是覺得心裡對不住震少,不好意思再見你了。”
“我怎麼會怪易安阿姨?她是她,秦檜是秦檜,不相干的。6。”嶽震想得是其他的事情,思索著擺手問:“聽說案子的主審官是週三畏、何鑄,我想去見見他們,當年我與他們都有過一面之緣,也算半個熟人。老伯可知這二人的住址?”
“嗯,應該的,我畫給你。”祿伯點頭找出紙筆,一邊埋頭勾畫,一邊說:“這兩位大人的口碑都不錯,尤其周大人更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不過審案期間,他們不便與案犯家屬接觸,震少要去登門拜訪,不能大明大方的,要不人家不敢見你。”
“這個我明白,會小心的。”嶽震接過老人家的簡易地圖,看了看記在心裡。不免又是一番叮囑,老少二人這才黯然分手。
離開閩浙居,嶽震向城北走去,原計劃是要到妙明寺找柔福,想請她幫忙打聽家裡三人關押的地點,走到東西岔路口的時候,他改變了主意轉頭往西。7。衝索多吉的突然到來,讓他感覺八成與自己有關,決定去問個清楚。
佛緣閣緊閉的大門,還有高高掛著的歇業牌子,讓他有些愕然,上前叫門也等了好半天,才有人從裡面打開了一條門縫。
“呃···”門裡門外一對眼,兩人同時有些愣住了。
“那森···你怎也來了?”
“震王快快進來!”多吉家的大管事那森一把將嶽震拉進去,然後又探出頭四下看看,這才回身關住門。“震王您沒有在家啊?我們老爺還到您府上找您去呢,看來是白去了,您快裡面請,您的兄弟們正等著。”
嶽震聞聽猛然止步,回頭呆呆的看著那森。3。“我的兄弟們?是誰···”
“嘿嘿···您跟我來,名字小人一時也叫不上來,見過您自然就知道了。”那森哈腰抬手,笑嘻嘻的賣了個關子,嶽震卻笑不出來,若有所悟的大皺眉頭。
跟著那森穿過店鋪的後門,挑開簾子剛進到後院,嶽震瞧見停在院子中央的一輛輛馬車愣神的功夫,那森就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句。“兄弟們,震王到了!”喊聲未落,乒乒乓乓的開門之聲響成一片,院子裡幾乎每一個房間都有人衝出來。
如遭電擊,看著突然出現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嶽震儘管有所準備,但還是免不了身體巨顫,臉『色』慘白。
沐蘭朵、巴雅特、札比爾、雪風戰士,韃靼壯漢,拓跋箭手···如果不是他們都換成吐蕃裝束,如果不是院子裡醒目的江南韻味,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夢裡,夢裡回到高原,夢迴那片熱土。7。
“你們···你們···唉!”嘴脣顫抖著,嶽震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他什麼也不用說,一道道關切的目光,一個個跑來的身影,讓他明白,說什麼都沒有用,兄弟姐妹們跋山涉水而來,並不是想聽他說什麼。
“哈哈,我的兄弟!”第一個衝上來的自然是巴雅特,蒙古小夥張開臂膀壞笑道:“嘿嘿嘿···幾個月不見你就瘦成了這個樣子,沒有牛羊肉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擁抱,相互的拍打,夥伴們身上熟悉的氣味,讓嶽震眼睛的溼潤了,他緊閉著嘴脣和所有人一次次的擁抱,一次次的拍打。9。
最後一個來到他跟前的是沐蘭朵,美麗的回紇大嫂,笑容一如他們初見之時。“我們勇敢的烏蘭王,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知道你要責怪我們,責怪我們不應該來到這裡,但這不是那一個人的決定,這是我們烏蘭數萬鄉親共同的決定!我們的王從來都是站在我們的最前面,我們都曾在神明腳下發過誓言,我們也不會讓我們的王感到孤獨!”
“回紇雪風二十人!”
“韃靼兄弟三十人!”
“拓跋族箭手三十人!”
“敕勒車手十五人!”
札比爾甕聲甕氣的上前一步大聲道:“加上我們三個九十八個!臨來以前,我們在蘭楓城的墓地已經挖好了九十八個墓『穴』!”
“不對!加上他們兩個整整一百!”巴雅特指指嶽震振臂喊道:“我們烏蘭一百勇士,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停!停!”震天的吼聲讓嶽震顧不得感動了,慌忙揮手喊道:“這裡不是我們烏蘭,再喊幾聲就把官兵惹來啦,咱就真的要同生共死了。7。兄弟姐妹們都先回到房間去,我和幾位頭領說說話。”
烏蘭的小夥子、姑娘們這才嘻嘻哈哈哈的跑回去,那森不知從哪裡又鑽出來,領著嶽震他們走進了一間小客廳。
大家坐好,那森奉上香氣撲鼻的『奶』茶,嶽震望著他們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的?申屠沒有往回傳信吧?”
沐蘭朵捧起茶碗微微笑說:“是大國師,震兄弟送回烏蘭的老石匠一家,途徑西夏時國師派了幾位僧人護送,僧人給我們捎去的信。1。國師信上說你家大難將至,讓我們趕緊來助你一臂之力。”
聽到這些,嶽震恍然想通整個經過,明白了柔福為什麼會和國師二僧在一起。想必是西夏潛伏在大宋諜報人員傳訊回去,迦藍葉聞訊趕來以前,還通知了烏蘭方面。
巴雅特見他皺起眉頭,趕忙補充道:“你放心,多吉讓我們全部扮成吐蕃商客,車上裝得都是貨真價實的吐蕃特產,所有兵器也都藏得很嚴實,一路上並未引起宋人的懷疑,不會影響我們下面的行動。”
“沒錯,怎麼幹?就等頭領你的命令!”札比爾掄起大拳頭,把小桌捶得咣咣響。4。
瞪了札比爾一眼,沐蘭朵對兩個兄弟使眼『色』搖頭,讓他們安靜下來,不要打擾低頭沉思的頭領。
嶽震確實是好不為難,他從未想過要把烏蘭的兄弟姐妹拖進來,可是事到如今,埋怨誰都已毫無意義,在他想來原本簡單的事情,卻因為實力的增強變得複雜起來。
突然來臨的強援無疑是一把雙刃劍,人手增加方便調配不假,但是這些人的生命安全也變成了另一副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他一個人的時候,不管鬧成什麼樣也只是個人行為,可是異族武裝力量的介入,卻很有可能把後面的事情演變成一場小型戰爭,這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
思索良久,他才抬頭慢慢道:“弟兄們,大宋朝廷還沒有給我們家確定罪名,事情可能還有轉機,所以還沒到動武的時候。3。如果真的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再討論這個問題,眼下最當緊的是不能暴『露』,要是有人提前發現你們的存在,那就麻煩了。”
沐蘭朵凝重的點頭說:“好,一切聽你的安排,我們三個一定約束弟兄們的行動,保證不給你添『亂』。”
“可是頭領也要給我們一個保證!”巴雅特擺出一副少見的嚴肅面孔道:“你要保證不能撇開我們,要是你和你們家人有什麼閃失,我們就會帶著這些弟兄去攻打皇宮,死也要死個轟轟烈烈!”
被嚇出一身冷汗,嶽震正要答應他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大家一起看向房門,滿頭大汗的衝索多吉推門進來,嘴裡還嘟囔著。
“你小子這個時候還到處『亂』跑,留下一家子女人你也放心?害得我轉了半個臨安城,才甩掉身後的尾巴,累死我了。”說著來到嶽震跟前,多吉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一通牛飲,然後才癱倒在椅子上一個勁的喘粗氣。
嶽震拍拍他的肩頭,等他呼吸平穩後才說道:“我也不能在這裡久留,這幾天就麻煩多吉大哥,替我照顧這些兄弟姐妹了。”
說罷他又看向烏蘭三人,正『色』囑咐說:“有事需要大家,我會來找你們,大家千萬不要去找我。還有,巴雅特的相貌體型最像漢人,讓多吉大哥找身漢人衣服你穿上,你的任務是查清周圍的地形,找一條出城的安全退路,一旦有變你們馬上撤離!”
巴雅特連連點頭之間,嶽震站起身來。“好了,你們安心在這裡等著,我保證不會一個人去拼命。”
三位頭領把他送到店鋪的後門,才停下腳步,嶽震揮揮手和多吉一起走進鋪子。兩人把大門拉開一條縫,向外張望,嶽震想起剛剛從祿老伯那裡拿來的錢袋。
“多吉大哥給,這個你拿著,因為小弟的事情,害你不能開門做買賣,還有這麼多兄弟在你這裡吃吃喝喝,千萬不要推辭,這是小弟的一點心意。”
多吉不但沒有伸手去接,而且立刻變臉道:“震少你寒磣我是吧?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來這一套?想報答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很簡單,好好的活下去,跟我們做一生一世的兄弟!少廢話,街上沒有可疑的人,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