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節韃靼農夫不但善於開荒,也更善於建房。走進札比爾他們的草頂土屋,嶽震不免有些感嘆有些恍惚,彷彿重回烏蘭綠洲,一切都未改變。
聽到嶽震一個勁的誇獎自己能幹,札比爾反倒撓著亂蓬蓬的金,不好意思了。安排好他們的住處,札比爾笑嘻嘻的把嶽震從兩個女孩身邊拉走,出了屋子嶽震才看到巴雅特和沐蘭楓已經等在外面。
“哈哈···你們這些傢伙要幹嘛?”看到他倆一臉難以抑制的興奮,卻又有些惴惴的樣子,嶽震警惕的笑問道。
巴雅特湊上來熱切的眨著小眼睛說:“好幾個月沒洗澡,我都快被自己的臭氣薰暈了,札比爾要帶我們去海子裡洗洗,你敢不敢去?”
一陣惡寒湧上來,嶽震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頭也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洗澡?你們幾個一定是瘋了!海子裡的水已經結了冰啦,下去還不凍成冰棒子?不去不去,我可不陪你們幾個瘋。”
好像早已預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巴雅特轉身對沐蘭楓道:“你看怎樣,我就說這傢伙肯定不去嗎。好了,札比爾不要理這個沒膽鬼了,咱們去。”
明知是這小子的激將法,可是看著他們三個勾肩搭背的搖頭晃腦的模樣,嶽震還是忍不住一陣熱血上湧,一邊笑罵著一邊追上去。
“去就去!誰怕誰呀。哈哈,待會你小子凍僵了,可別哭著讓我救你!”
真正在瑟瑟的寒風中脫得赤條條時,他們中間也只有札比爾還能神色如常,嶽震和巴雅特根本顧不上鬥嘴了,只是一個勁的用手狂搓著身體,沐蘭楓更像個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希望能讓身體增加一點熱量。
看見他們三個面對冰水一臉懼意,札比爾大笑道:“哈哈哈···快下去吧,水裡比岸上還暖和一點。哈哈,我去嘍···”
札比爾揚起大腳丫子踩著水邊的薄冰,噼噼啪啪的衝進水裡,嶽震咬咬牙,也硬著頭皮跑過去。蹦蹦跳跳的沐蘭楓看見巴雅特還在猶豫,先是狠狠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然後也一路大笑著跑起了,好像衝鋒似的。
“哈哈,巴雅特,我這下才知道誰是沒膽鬼了,哈哈哈···你就在岸上看衣服吧!”
覺自己一不小心成了最後一個,巴雅特不氣才怪呢,蒙古小夥拔腿就追,嘴裡氣哼哼的罵道:“你懂個屁呀,我這是先把身體活動開了。你小子竟敢偷襲我,別跑···”
聽著他們兩個在後面鬥嘴,忍不住失笑的嶽震一腳踏進水裡,冰冷徹骨的寒意好像電流一樣由下而上,一陣剋制不住的寒戰中,他再也笑不起來了。不能退!一邊握緊了拳頭鼓勵自己,他大踏步的向水裡走去,膝蓋、肚皮、**口、一直走到水漫肩頭他才停下來。正如札比爾所說,這時候的嶽震感覺到了水中微微的暖意。
回頭再看已經踏進水裡的巴雅特和沐蘭楓,那兩個傢伙卻好像踩在了滾燙的火炭上,一邊蹦跳著,一邊哎呀哎呀的怪叫著。
嶽震和札比爾看見他們滑稽的模樣,哈哈大笑之中還不肯放過他們,又一齊撩起水箭射過去,巴、沐二人先是狼狽不堪的東躲**,最後眼見無處躲藏也就奮起還擊,四個人戰在了一起,水花四濺,笑聲飛揚。
一番激戰過後,嶽震感覺身上暖和了許多,就又向遠處遊了遊,一邊清洗著身體,他一邊極目遠眺,透過水麵上淡淡的霧氣,他看到了魚兒海子中央的那個島嶼。
“札比爾,你過來一下。”
那邊的三人聽到他的呼喊,相繼靠了過來,嶽震問道:“札比爾大哥,綠洲的孔雀泊裡有魚嗎?”
看見札比爾茫然的搖搖頭,湊上來的巴雅特抹去臉上的水滴笑道:“你是問錯人了,青寧原上除了這片魚兒海子,別的地方根本沒有魚。你不是打算讓韃靼人下海捕魚吧?這裡的魚可是不能吃的啊。”
“不能吃?為什麼?”嶽震錯愕的看著他說:“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麼不能吃的魚呢,難道這裡的魚有毒!”
“那倒不是,聽老人們說,這裡的大嘴巴花魚肥美香甜,吃過就難忘哩。”
巴雅特身後的沐蘭楓聞聽,伸手在他後腦勺上來了個暴慄,笑罵道:“我打!剛你還說不能吃,現在又說有人吃過,真是莫名其妙!”
“是啊,你這傢伙還真是沒頭沒腦呢。”
看到三個夥伴把自己圍在中間,都是一臉不還好意的樣子,巴雅特趕緊舉手投降說:“傳說,傳說嘛,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諸位要是想聽故事,咱們上岸去說好不好,水裡實在是太冷啦。”
“好吧,姑且信你一回。”嶽震率先向迴游去,一邊遊還一邊威脅道:“哈哈,待會要是故事不夠精彩,看我們不把你扔回來。”
哥幾個嘻嘻哈哈的上岸,剛剛穿好衣服撿來柴火,就看到拓跋月拎著一塊毛氈滿臉焦急的尋來。
怪叫一聲,巴雅特惡形惡狀的取笑說:“喂,我說月亮,我們這裡還有三個人吶。就你的男人是塊寶,怕凍著了,俺們幾個就是河邊的石頭蛋子?唉,可憐俺們這些光棍漢嘍,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呀。”
一片嬉笑聲中,拓跋月把毛氈披在嶽震身上,笑著嗔罵道:“活該!咯咯,準是你這個傢伙出的壞主意,大冷天的洗什麼澡啊。”
火堆燒起來,幾個哆哆嗦嗦的傢伙圍在旁邊烤了好大一會,這才慢慢的恢復了常態,巴雅特講起那個聽來的傳說。
“傳說在遠古時期,魚兒海子的海底有一口巨大的泉眼,每天湧出不計其數的水,淹沒了莊稼,淹沒了牛羊,淹沒了鄉親們和家園。有一個勇敢的青年人決定進入大海深處,堵住泉眼拯救同胞。”
“他跳進海子拼命的向下遊啊,遊啊,直到身疲力竭,飢餓難當。這時候游來很多美麗的魚兒,魚兒們自動游到青年的嘴邊讓他吃。可是青年人已經沒有力氣了,咬不透魚兒堅硬的鱗片。聖靈的魚兒明白了青年人的難處,就紛紛搖動身體,把身上的鱗片都抖掉,然後遊進青年人的嘴巴里。”
火堆旁一片寂靜,幾個人當中要數拓跋月聽得最為專注,她沒想到,整天嘻嘻哈哈的巴雅特,居然能講出瞭如此動人的故事。
“有了力氣,年輕人到達了海底,用自己的身體變成大山堵住了泉眼。大水退去,牛羊得救了,人們恢復了安樂祥和的生活。青年人的妻子知道丈夫再也回不來了,也縱身跳進了魚兒海子,變成那座美麗的海心島。”
“你們看,就是那座島。”巴雅特指著湛藍的水中央,那個隱隱約約的島嶼說:“吐蕃人把那叫做娘圖島,這裡的人們也從不吃魚兒海子裡的魚。”
‘啪嗒’一點冰冷跌落手背,悵然回神的嶽震低頭看去,一直伏在自己膝頭傾聽的拓跋月已是淚眼婆娑。
輕輕撫摩著少女的肩背,他悠然嘆道:“千百年來,正是這些悽美動人的傳說,承載著我們祖祖輩輩的美好願望,才被世世代代口耳相傳。威武不屈者如刑天干戚,堅韌不拔者有精衛填海,仁智愛民的君王是望帝鵑啼,有關忠貞愛情的更是數不勝數,說起那一段都是讓人聞之淚下啊。”
札比爾卻並不在意故事裡人物的命運,憨實的韃靼少年撓著頭,頗為困惑的問道:“如果吃了海子裡的魚,會不會真的惹惱神靈呢?”
“呵呵···”嶽震搖頭笑道:“剛剛巴雅特不是說了嘛,有人吃過這裡的魚,而且味道還不錯哩,札比爾就放心的告訴你們族人,絕對可以吃!只不過據我所知,捕魚這個行當可不容易,夠你們**索一陣子的。”
“不知道那個娘圖島上,是一番什麼情景?”默默烤火的沐蘭楓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頓時勾起了幾個年輕人的好奇。
嶽震抬頭看去,不禁有些愁的喃喃道:“怎麼去呢?太遠了,有條船就好了。”
巴雅特一下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說:“以前我在魚兒海子的北邊,看過有人用羊皮筏子下水,有的大筏子上能裝不少東西呢。”
“羊皮筏子?”
大家異口同聲的道出了心中的疑問,就算嶽震也是聽起來有些耳熟,至於究竟是什麼樣一個形狀的東西,他也沒有親眼見過。這個名字能讓他聯想到,肯定是和能夠充氣的某種羊皮有關,可是羊皮那種東西,怎麼能做成密不透風的容器呢?
透過巴雅特一番比比劃劃的解說,大家才明白羊皮是如何變成了飄在水上的筏子。
原來善於此道的牧人,是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宰羊,竟然能把羊皮完完整整的剝下來。把頭蹄部分縫合緊密後,再留一個小小的吹氣口。解說過後,巴雅特攤手道:“知道怎麼回事也沒有用啊,咱們布哈峻和沙柳的市面上,根本見不到這種東西。”
“那可不一定。”沐蘭楓若有所思的搖頭說:“我們回紇有經驗的屠宰好手很多,等咱們回去準能慢慢鼓搗出來的。”
“也只能等到你們琢磨出來,咱們再上島了。”有些失望的嶽震把話題岔開,問起了札比爾。“綠洲裡鹽巴肉乾之類的東西也應該不多了吧?你們什麼時候啟程回去?”
札比爾點頭說:“嗯,要不是你們到來,我們就已經在路上了。今年冬天不是特別的冷,我看咱們的遷移不用停下來,這次我就準備和敕勒老鄉們多借些車子,爭取在明年開春以前,讓族人們全部搬出來。”
嶽震笑眯眯的看著他道:“那當然好了,不過古斯大叔還不想放棄綠洲裡的農田,你得想辦法說服你老爹才行。”
看出來札比爾頓時有些怯怯怵的表情,嶽震擠擠眼睛出了個主意。“反正大叔他們冬天閒著也沒事做,你就把他們請出來看看這個新家,沒準老人家們會喜歡上這裡,不想著再回去了。呵呵···”
拓跋月看見札比爾還是一付不太明白的模樣,她忍不住有些著急。“札比爾大哥你怎麼還不明白啊!他是讓你把古斯大叔騙出來。等大叔看到你們把新家建的這麼好,還有這麼多傍水的田地,大叔自然就不想回去了。”
“對呀!”札比爾一拍大腿,眉飛色舞道:“好主意!到時候春耕在即,我老爹肯定又會擔心我們種不好田,管管這,管管那的。呵呵···”
見到憨厚耿直的札比爾,居然學會了舉一反三,還擺出**有成竹,得意洋洋的樣子,巴雅特不禁連連搖頭大聲笑起來。“哈哈,札比爾大哥你跟著他們學壞嘍。你們兩口子啊,竟然一唱一和的教人家欺騙長輩。真是···哈哈哈。”
嶽震和拓跋月的笑罵聲中,幾人動手熄滅了火堆,笑鬧著起身回去。
第二天,嶽震他們和札比爾率領的韃靼青年人們結伴出,沿途又遇到了不少從綠洲出來的各族鄉親。
離開沙柳後不久,因為布赤要到野利族的新營地去看望大嬸,嶽震就和兩個女孩脫離了大隊,轉頭往東邊去了。
分手幾個月,痊癒的小布赤突然到訪,野利大嬸又驚又喜,硬是把小女孩抱在懷裡端詳了好一陣子。當布赤拿出送給大嬸的狼皮帽子,再一次講起他們在草原深處的經歷,明知他們個個安然無恙的大嬸,還是狠狠的把嶽震訓了一頓。
在野利族營地裡盤桓了幾天,嶽震和拓跋月看阿妹還是戀戀不捨的,他們索性就把小布赤留在了大嬸這邊,答應阿妹等到開春的賽馬大會時一定來接她。
告別阿妹和大嬸,因為嶽震牽掛著將要到來的申屠希侃,和商隊改道西夏的事情,他們兩個便馬不停蹄的趕往布哈峻。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剛剛回到沐家和納兩家的營地,嶽震和拓跋月還沒能走到他們的氈房,就有雪風的兄弟跑來說,南方來的客人也從東口到了營地。急匆匆的迎上前去,嶽震遠遠就看了申屠希侃,正要腳下用力快走幾步,他又一下子愣住了,因為他看清楚了緊跟著申屠而來的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