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船堅炮···”脫口而出的嶽震猛想到,這個時期的火器還停留在一個很落後的階段,他急忙改口道:“跑···跑得快!戰船打不爛,跑得快,自然就能百戰百勝嘍。-.--”
韓世忠本來只是試探著問一問,沒想到嶽震對水軍亦有所涉獵。聽他回答的頭頭是道,韓元帥驚喜之餘,決定繼續考考他。“賢侄此話不錯,但卻過於籠統不夠詳盡。大家都知道,戰船自身的重量與航速,根本就是一對無法解決的矛盾,若想讓戰船堅固異常,不外乎增大船體,加厚船板,這樣一來,如何能保證戰船的速度?”
嶽震急忙搖頭擺手,打起了退堂鼓。“伯父您千萬不要當真啊,小侄對戰船與水戰一竅不通,信口開河的瞎說兩句,更不敢在您這樣的大行家面前獻醜。”
韓世忠好一陣失望,猜想著他是真的不懂,還是有所保留。
“不過嘛···”嶽震看到韓家三口都不約而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發自內心的想幫幫他們。“不過小侄有幾位很要好的朋,對造船可以說是行家裡手。伯父您有什麼難處不妨說出來,小侄可以代為轉告,問問他們有沒有好辦法。”
韓正彥眼睛一亮拍著腿說:“對呀!魯一真魯大師與震少是忘年之交,要是能把他請到楚州來,父帥您就不用發愁嘍。”
嶽震還未來得及開口答應,韓世忠卻搖頭道:“彥兒你還是不明白吶,若論造船工藝的優劣,咱們不遜於偽齊水軍。但為父想的是能在這個基礎有所突破,透過改進戰船的設計而改變水軍的戰略、戰術。我們只有在這些方面領先於齊軍,才有望打破兩軍對峙的僵局,也才能談得,由戰略防守轉為戰略進攻。這一點,鵬舉將軍已經走到了前頭,也可以說是對我們其他護軍統帥的一個鞭策。”
嶽震一陣佩服和感動,不免又要為父親他們這一代軍人惋惜。南宋軍中像這樣以收復失土為畢生夙願的將軍,應該不止父親和韓世忠兩人。古話說的好,生不逢時啊,選擇了為昏庸軟弱的趙家效力,他們註定將要抱憾終生。
“良臣,孩子們也是一片好意。”梁紅玉慈愛的巡視著兩個孩子,笑道:“金人在嶽鵬舉那邊吃了大虧,肯定是要找回面子的,進攻的方向沒準就在咱們這裡。有震兒的朋們前來相助,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韓世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嶽震也立刻答應到襄陽後,就讓魯一真和程氏父子來楚州。
梁紅玉看到丈夫已經沒有什麼說話的興致,而且他們夫婦在場兩個孩子也顯得頗為拘束,夫人就找個藉口拉走韓世忠。直到送他們出了門,嶽震和韓正彥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吃過飯後哥倆分手,韓正彥臨走時,忍不住還要叮囑嶽震好好休息,莫耽誤了明早與淮幫的約會。
第二天一大早,嶽震和早早趕來的韓正彥正要出門,卻不料門衛來報,申屠希侃和淮幫大舵頭已經到了門外。兩人跑出去把申屠、蔣鳳英迎進來,賓主相互介紹落座後,嶽震仔細的打量著蔣鳳英,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
在他的記憶裡,好像聽人說過。經商的女人總是異乎尋常的精明,與她們打交道你得特別的小心。
他打量著蔣鳳英,人家一樣在關注著他,兩人你看著我,我盯著你,對視了很長時間。還是蔣鳳英忍不住笑出了聲。“呵呵···申屠大哥,這位就是你說的震公子?唉,是如今的這個世道變啦?還是鳳英真的老啦?你們閩浙商幫的那些家主,膽子可真是不小啊,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個娃娃身。”
申屠臉一窘,心裡對蔣鳳英的下馬威頗為不滿,卻又不能當眾責備她。
韓正彥同樣是相當的不爽,卻也不能發作出來。畢竟蔣鳳英和母親十分要好,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嘛。
唯獨嶽震面色如常,聽到蔣鳳英的挑釁,他居然還笑了起來。“呵呵···蔣大舵頭果然如傳聞所言,豪爽不遜於男兒。在下自覺還生澀的很,所以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大舵頭海涵。生意場大舵頭更是前輩高人,還得多多提攜小弟才是。”
“好說,好說。”蔣鳳英笑容一斂,正色道:“震公子胸襟涵養過人,鳳英已對申屠大哥的話信了三分。不過鳳英還有幾句不中聽的話,望公子不要見怪。”
還有?!申屠希侃真的有些惱火了,臉色跟著陰沉下來。從昨天下午到臨來之前,他已經把震少的人品秉性以及所作所為,通通的告訴了蔣鳳英。可是她依舊這樣百般刁難,怎能不讓他氣憤之餘又有些傷心,這分明就是信不過我申屠希侃嘛。
嶽震還是一臉的笑模樣,淡然道:“大舵頭但說無妨。俗話說得好,先小人而後君子。倘若淮幫心懷顧慮,合作更是無從談起。”
其實蔣鳳英已經從余光中看到了申屠的表情,自然明白大哥不高興了。雖然滿心後悔與歉疚,可還是硬氣心腸逼視著嶽震。
“震公子,你我都知道販運私貨非同小可,輕者抄沒家產,重者人頭落地!鳳英我也不想隱瞞,淮幫此前經常搞此勾當,卻都是小打小鬧,從沒有如此龐大的行動,更不敢以身犯禁與番外之人做生意。說句難聽的話,公子你用的是申屠大哥閩浙商幫的錢,買的是我們淮幫從私礦運來的貨物。即便有個三長兩短,震公子你毫髮無損,鳳英有黃澄澄的金子在手,大不了分與幫裡的弟兄們一走了之,就算是亡命天涯我鳳英也無愧於心。可申屠大哥怎麼辦?閩浙商人竹籃打水血本無歸,真的讓他把畢生的心血賠進去?!”
女人連珠炮似的說了這麼多後,潮紅滿面,酥胸劇烈的起伏著,顯然內心是相當的激動。
聽過蔣鳳英的一席話,韓正彥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不錯,人家說的一點沒錯,真是有什麼閃失,倒黴的還是他們這些參與的商人,人家憑什麼相信你?。
申屠此刻已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說來說去,鳳英還是怕他吃虧,怕他一時意氣用事。被人牽掛關切的滋味是濃烈的甜蜜,申屠希侃心亂如麻,胸膛裡填滿了愧疚與酸楚,男人最大的傷感莫過於愧對佳人。
蔣鳳英歇喘片刻,依舊緊緊的盯著嶽震。“鳳英只想要震公子一個保證!鳳英也相信公子不會昧著良心騙我們,公子你保證此事萬無一失,咱們再說其他。否則···”
看著蔣鳳英從袖囊裡拿出那包金葉子放到桌,嶽震苦笑著搖頭道:“鳳英大姐你說的不錯,小弟不敢欺騙你們,所以不能做什麼保證。”
房間裡隨著嶽震的話音落下,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韓正彥明白和淮幫合作告吹,也就是說他們先前的計劃,已經有一半不可能實現。嶽震則想的比較單純一些,與淮幫的合作宣告破產雖說對他的打擊不小,但是天性豁達的他也不禁鬆了口氣。這樣也不錯,本來就不應該讓申屠揹負這麼重的壓力。
默默想著心事的申屠,突然感應到什麼,抬起頭來,正好迎蔣鳳英送來的眼神。秀眸中也有很多說不清的成份,他看到最多的還是詢問。
申屠不由得一陣狂喜,他明白秀英還是把決定權交到了自己手裡。他堅定的握緊雙拳,使勁的點點頭,與此同時,一股熱浪衝擊著眼眶,他急忙埋下頭去,沒有讓鳳英看到他奪眶而出的熱淚。
也只有申屠自己明白,多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開心的淚水!只有心中人兒,將火熱的心捧到你面前時,你才能如此感動,如此溫暖,如此脆弱。
唉,男人有的時候真奇怪呢。蔣鳳英暗自嘆息,秀眉微蹙,柔腸百轉千回。
“罷了!就隨你去,大不了你身無分文,鳳英養活你。”淮幫大舵頭俏生生的站起來,拎起桌的小包袱。“震少爺,申屠大哥現在就是我們淮幫的全權代表,你們有什麼事,就和大哥談。鳳英這就回去準備,失陪啦。”
韓正彥莫名其妙看著蔣鳳英的背影,一頭霧水。嶽震卻是把她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也自然將這裡面的故事猜個不離。直到鳳英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申屠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就看到震少表情古怪的盯著自己。
“喂,申屠大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蔣大舵頭答應了還是沒···”韓少帥從驚愕中平復,急忙要問個明白,卻看到申屠與震少神祕兮兮的對視著。
“哈哈哈···哈哈···”
對視中的二人,不約而同的仰天大笑,尤其是嶽震拍著桌子,笑彎了腰。不理一旁韓少帥的抗議,他們旁若無人,肆無忌憚的狂笑著,笑聲引來了不少軍丁在門外探頭探腦。
“希侃老兄,算你行!連美男計這一招都用了,真人不露相啊。呵呵呵···”笑了很久,嶽震這才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指點著申屠希侃道:“高!實在是高!兵伐謀,攻心為。老兄你為了兄弟不惜犧牲色相,這讓兄弟該怎麼感謝你啊?”
申屠希侃立刻急了。“震少休得胡言!我對鳳英一片真誠,天地可鑑!你···”
“噢!原來是真的。喔喔喔···”嶽震和恍然大悟的韓正彥起鬨著怪笑起來。申屠這才醒悟,了這小子的當啦!卻已是悔之晚矣。
嶽震這傢伙拍桌子喝道:“快說,什麼時候用花言巧語騙得了人家的芳心?是不是這一次打著辦正事的旗號,假公濟私啦?打算何時與蔣大舵頭拜天地,入洞房?從實招來!”韓正彥一唱一和的假意嘆道:“嗨,申屠大哥,你就招了,這兒又沒有外人。說實話,小弟還想跟你學兩招,也好贏得美人歸啊。”
“嗬嗬嗬···”兩個傢伙惡形惡狀的擠眉弄眼,把申屠氣得七竅生煙,卻也毫無辦法,只得怒目相視,最後自己也繃不住笑了出來。
笑累了,鬧夠了。嶽震揉著微痛的肚皮嘆道:“真好啊,希侃你與鳳英大姐都是飽經坎坷之人,如今能心心相印相互扶持著共度餘生,真讓人羨慕。小弟祝福你們,願你們這一份遲來的愛情天長地久!”
“不好,不好。”韓正彥馬苦著臉反對說:“蔣大舵頭平日與家母姐妹相稱,倘若申屠大哥娶了大舵頭,正彥豈不是?···”
“哈哈哈···”這次輪到了申屠希侃開懷大笑。嶽震強忍著笑意勸道:“少帥,咱們各交各的,各交各的嘛。”
一樁美滿的姻緣,一個順理成章的好訊息,怎能不讓嶽震神清氣爽?三人又是笑鬧了一陣,還是申屠希侃把話題轉到正事來。
“震少,淮幫這邊的事已定,我看你還是早早啟程。一來礦石的數量驚人,不宜長期存放於此,太遭人注目,必須要襄陽來人搶運。二來嘛,我們閩浙商幫的管事、帳房等等一干人近期也要抵達襄陽,震少你要親自接待一下,才能顯得禮數不虧。還有,算算日子,預計你將他們安排妥當後,張將軍的船隊的歸期也近啦。大批的外番貨物,如何分流?怎樣銷售?還要靠你主持大局。”
嶽震同意的點點頭,韓正彥卻搶著說道:“幹嘛非要等襄陽水軍?淮幫的礦石我也有辦法運出去。不過得等···”
嶽震擺手攔住了他。“正彥哥,你的心情我們瞭解。還是按咱們事先說好的,第一次由我們岳家軍來運,你就負責引開伯父的注意即可,以後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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