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
同一時間,漢中。
一路北上的左良玉部,遭到了可能是傾城而來的孫可望部十萬大軍的半渡而擊。
官軍措不及防,全軍大潰,左良玉見勢不好,趕緊跟著往南逃去,孫可望在短短時間之內竟然把漢中城給打下來了,他如今只能向南,要是賊勢不收的話,他恐怕只能向南帶著士兵逃進其他的城池。
天上明月此時隱隱約約,薄雲滿天,左良玉也無從收攏散兵,隨他撤退渡河的四名親信,死了兩個,走散了一個,還剩一人在身邊。
好在漢水南岸的兵馬完好無損,只是給漢水擋著,對北面岸上的戰事也是鞭長莫及,上了岸後,左良玉趕緊吩咐士兵舉起火把沿岸展開;左良玉往北逃了近十里,見追兵回收,才脫了鎧甲泅水過岸,與南岸的所部精銳匯合,追兵才慢慢退回,有南岸火把引照,北岸的散兵也漸漸鎮定下來,左良玉派人過去,領著繼續往北撤。
左良玉這一戰打得鬱悶,所部精銳盡數給擋在南岸,北岸除了他的隨軍過來的兩百多親衛兵力還算精銳外,其他都是四地籌集的雜兵。
雖然最後給殺得大潰,令左良玉心裡尤為不服。
對面的偽秦兵已經有哨船進入漢水道搜尋,沒有大量渡船或浮橋,左良玉也無法在官兵的監視下率這邊的兩千精騎渡河去,只能先派人到下河壩監視對岸的秦兵登岸動靜。
只是下河壩這裡太寬,水面就有一里來寬,加上河灘地以及大壩,站水邊望過去甚至有五六里遠,只能隱約看到些在火把下模糊的黑影,實難知道對岸的具體動靜。
看到沒有追兵追來,左良玉鬆了一口氣,讓剩下的兵退回到後面的縣城,他只留下了兩千精騎,這是他的核心部隊,足可以和幾萬人的大軍戰上一場,當然,這得是在平原開闊之地才能辦到。
左良玉率兩千精騎觀察了一陣,也就無奈的繼續往北撤,西面的漢水就有一段相對狹窄的水道,渡河方便,也方便封鎖河道、限制偽秦兵戰船往漢水上游滲透;想著此時朝廷的圍剿軍團應該已率部去圍困西安城,不能讓這夥賊軍就這麼算了,畢竟剛才渡河一戰雖然損失巨大,但是畢竟那些軍隊都是二流的地方軍,不比他的這核心兩千精銳。
摸黑舉火又西行了十餘里,走到孤山大橋那邊,此地的漢水只有兩丈來寬,早年有一座木橋架在上面,不過給洪水沖塌,還有半腐的兩截橋樁豎在河灘上……
趕到孤山大橋,對岸舉火如晝,好千人在對岸結營,問過前來接洽的哨探,才知道竟然是有一部從西而來的軍衛率部趕到這裡,知道先前渡河大軍兵馬給擊潰的訊息,便在這裡停下來。
左良玉肚子將這個軍隊的指揮官他瞎娘操翻了一萬遍,心想他之前要是派幾百精銳趕去岸邊攔截孫可望的烏合之眾,那也能讓自己緩一口氣,說不得聯合之下,還能翻本,也說不定。
他NND的狗人倒好,拖拖拉拉在後面集結好幾千人才出動,動作自然就慢了趕不上趟,要是這人得信直接抽去騎兵去封鎖沿岸,再派一兩千步卒在後面跟上,攔住孫可望的這夥烏合之眾,讓他們這邊的部隊登上北岸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到時只要站住了腳跟,還能順勢反擊也可以。
河裡也有十數艘小船銜接在一起,將這處河道封住——左良玉雖然不是水兵出身,但是也知道這樣的船陣也只能在夜裡擋住偽秦兵的戰船往上游衝,按下對這個將官的不滿,渡河去見此地的將官。
“船陣前要多打暗樁,要不是怕以後麻煩,再沉幾艘船,將河道直接給填上,有長鐵鏈子最好,能將河道直接封住!”左良玉也是直性子,看到這個將官直接就說船陣的事情,不過還是忍住了沒有抱怨他出兵拖延的問題,過了片晌,才咂嘴說道,“這夥**的偽秦兵真是難啃,不將他們趕走,我們也是怕不好去圍打西安!後路的糧食也難運去關中!”
“偽秦的十萬大軍要是好啃,天下就沒有你左將軍不能去的地方了!”這個將官的臉在營火照耀下通紅如棗,看不出他說這話時有什麼情緒,這人卻是隴西總兵安帥。
左良玉抬頭盯著這個將官的臉,嘿然一笑,鄙視的意味絲毫的不加掩飾,心裡想:我說你小子拖拖拉拉的集結了好幾千人才南下,竟然是給十萬烏合之眾的名頭給嚇壞了。
這個將官見左良玉眼裡的不屑如此直露不掩,心裡也是慍怒,也有些羞惱,他手下只有幾千人馬,哪敢和十萬大軍去別苗頭,他可是怕死得很,孫可望的偽秦此時的聲勢又是浩大,能出現在這裡,肯定是已經把漢中給打下來了。
這才短短几日而已,孫可望就又奪下了這麼一座重城。
赳赳老秦,復我河山。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國恨,滄海難平。
天下紛擾,何得康寧?
秦有銳士,誰與爭雄?
再加上這軍歌,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曾經的興盛的大秦帝國,那勇猛的大秦士兵,那不滅的關中漢子。
他已經沒有了戰心。
左良玉也不跟這個將官鬧,朝廷的兵沒有打下西安城之前,還是到不了漢中這裡的,左良玉想要和孫可望的十萬烏合之眾戰上一場,還要藉助這個將官在此地的兵力。
左良玉也是總兵銜,和安帥雖然是一個等級,可是左良玉的名聲要比安帥大上許多,而且這次南線的指揮,也是左良玉,安帥也不敢不對他的意見罔顧,連夜加強這邊鎖河的力度。
在船陣前打暗樁,鑿沉數艘船,將船陣拿鐵環鎖結在一起,將易燃的帆桅撤掉,船板上抹泥漿,防止偽秦的大船衝陣裡縱火燒船陣,又在船陣兩側各結一座營壘,猶覺得如此還不夠,連夜派人去找溶鐵爐開火打鎖河鐵鏈。
除了防止孫可望的偽秦大軍從漢水北上,圍攻這裡還沒有被賊給陷落的城池,左良玉還要將這外圍的十萬烏合之眾趕到漢中城去,不能他們在北岸站穩腳步!要不然他們肯定要向著四周發展,那豈不是和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
沒有看到偽秦的這十萬賊軍有在漢水南岸登岸的跡象,左良玉在破曉後將他在南岸還留著的五千步騎也接到上游的北岸去,收攏潰兵也有三千多兵力。
剩餘的就派去了南面的縣城協防,還要小心著這十萬烏合之眾南下,這裡左良玉還有一萬餘部隊,不過士氣降得厲害,畢竟算是打了敗仗。
安帥的兵力則更多,從西面的幾個城的外圍他就一共抽出六千兵力,而且還都是他的本部精銳全部都是騎兵,遠不是左良玉只有兩千的步騎能比的,不過這只是地頭蛇的優勢罷了,左良玉還是接過了這支大軍的統帥權。
天亮得能看清腳下的地面的時候,左良玉就催促安帥與他一起發兵向東逼向漢水北岸,就隔著二十多里地,暖陽升上樹梢時,騎在馬上高坡便能看到偽秦軍在漢水北岸結的營陣。
人過一萬,無邊無沿;人過十萬是什麼感覺,反正視線的盡頭還是人。
在左良玉的觀察下,偽秦大軍的營地佈置的井井有條,防備森嚴,像是已經感覺到這邊到來的不善戰意,已經有著為數不少的偽秦軍在守候著了。
左良玉肚子裡大罵,偽秦從哪裡弄來的這十萬人,這麼多人,就是一個個砍殺過去,恐怕也要費上幾個月的功夫,這怎麼才能快速的打過這個障礙?左良玉已經有些絕望了,沒看到陣營前,他還是有些信心的。
畢竟想著這是烏合之眾,軍營肯定是亂糟糟的,他這大軍只要衝下,近萬的騎兵肯定能把這賊軍給一舉沖垮。
誰知道,到了眼前才知道,竟然是如此防備森嚴的十萬大軍,這還能叫烏合之眾嗎?
大凡築營,分為兩種,第一是結車營;這卻是多為臨時駐紮性質。
一般車營都是盾車營,但是這盾車營陣就算建跟刺蝟一樣,地方只要在兵力上有絕對優勢,兵卒又敢戰,不怕死,十幾人抬根大木頭,也能將盾車營陣捅一個窟窿出來,直接拿騎兵去衝,拿命去填,也能將盾車營陣衝散一片——畢竟這時候的戰車就算結在一起,也單薄得很,因為他們還是木頭造的。
其次的結柵營,則是為了長期堅守做準備的。
木柵牆加拒馬、鐵蒺藜,外挖壕溝,甚至築兩道木柵牆中間夯土,可堅固塞堡,強攻起來就困難多了。
立木柵營需砍木為柵,偽秦大軍昨日黃昏之時半渡而擊,自己此前渡河並沒有接到敵軍的報告,想來偽秦大軍也是剛好趕到而已;可是這左近又沒有大片的樹林,想來這些木柵是偽秦大軍過來時就預先備下——正面的木柵牆已經建成,僅正面就長近幾十丈,柵營好大的規模啊!築成之後的規模已經是不亞於一座城池——一座十萬人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