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廊,望著長長的遠方,在眼波流轉間成了模糊,看不清也看不盡。
布諾緩緩走在我的身後,看著與我一般的景色,不知道所思所想與我是否相同。大抵是相同的吧,因為他第一句話便是問我:“是不是心臟好像被抽空了?”
我想預設,卻又點了點頭。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去的光景,彷彿我的一生便是為了尋找而活著,當年重重疊疊的瘦小身影尋尋覓覓,到了今天找到了,卻似乎又丟了些什麼,至於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布諾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許當初的尋找,便只是為了活著而尋得理由吧!”
我看著他,光線落在他的肩膀有些微微起舞,我不得不點頭承認,當年,可能的確是為了活著給自己找一份希冀,可漸漸的,成了枷鎖,變成了不能不尋找,一定要找到。可那時那刻,自己大概都想不到能夠實現自己認為的不可能吧。
“布諾,你說,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上前一步,目光散落在他的身邊各處。
“大概和你一樣吧!只是有一點不同,我當年並不是為了這個理由拼命活著。”布諾看著我,回著我。
“那是什麼?”我窮追不捨。
“是你,我當年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是找到你。”布諾目光閃爍,分明淚在眼裡,卻偏偏不允許落下來。一句為你,就這樣的受盡苦楚,不問前程也不問往事。
“布諾,你太傻了。”我退了一步,搖著頭看他。
“不是我太傻,是你,太傻了。”布諾追上前拉住我,看著我,話在嘴邊流淌,是心疼是溫柔。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向下沉,心也沉,思緒也沉。
“如果你不尋找,是不是你現在可能很快樂?可現在呢!”布諾說。
“布諾,你、在記恨?”我瞪大了瞳孔,滿目瘡痍的心撕裂出不可置信的痕跡。
“是!我記恨!當初既然離開,何不離得遠一點,何必給人希望,何必讓你尋找!”布諾恨恨說著。
啪!
“布諾,你不該記恨這個,你該記恨的,應該是我!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咎由自取,這些事,和母親無關!”我的手掌在顫抖,我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氣,但那一刻,我多想斬下那條手臂,去道歉,去乞憐。
“卡奇,你根本不懂,這其中有多少的曲折。”布諾有些震驚,但口氣如此的平淡,平淡的滿含悲傷,平淡的讓我害怕。
“也許吧!布諾,對不起!”我低著頭,有些難受,說不出道不明的難受,我抬起手,布諾將臉微微別過,只剩下顫抖在風中的手掌如風中殘燭。
“別說對不起,卡奇,無論怎樣,結果我來承擔!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活著!”布諾的話一氣呵成,卻叫我滿頭霧水。
“什麼...結果?”我斷斷續續問著,不明所以。
“結果就是!”布諾話說了一半,停了下來。本來很大的聲音在風中驟然截斷,讓人心裡一驚。
“我快死了。”我隱隱的聲音,接過話來,雖然隔了幾秒,但是,卻是盡力的彌補著那些悲傷,可結果卻是,更悲傷。
布諾聽著我結果的話,風呼嘯,人斷腸。布諾摩挲著我的頭髮,說:“別多想,卡奇。”
“你放心,我不怕。”我笑著看他,真心的笑,不論結果如何的笑,張狂隨意,如草書。
布諾笑著,離開。卻更像是告別,像走散。
我回到房間,洛克萊斯在等我,我伏在她的腿上,不說話也不答話,就這樣睡過去。
第二日早早地,伊河前來找我,我正待洗漱,於是伊河便在門口等我。
我拉開門,伊河對我說:“提夫卡又來了!見不見?”
“見!此時此刻,處理了這件事,我們就回到我們來的地方。”我答道,目光定格在遠方,梅麗爾和孩子。
我和伊河並肩走著,伊河忽然停下來說:“卡奇,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現在?”我問。
“現在!”伊河答。
“必須此時此刻說麼?”我又問,看著他。
“必須此時此刻。”伊河也看著我,一字一頓的回答。
“好,說吧!”我點了點頭,說道。
“我怕再不說,就沒什麼機會了。”伊河像是自語,有分明說給我聽,“卡奇,你到底喜不喜歡狄啟妮?”
“喜歡!”我斬釘截鐵的回答,“但是,我不會和她在一起!”
“既然喜歡為什麼不選擇在一起?”伊河問。
“喜歡不一定要在一起,這不是能選擇的。就像伊河你,我覺得狄啟妮也有喜歡你,但是你們兩個,到現在都沒有在一起,不是麼?”我回答。
“那是因為...”伊河低下頭又突然抬起頭,“算了,那我再問你,法思琳呢?你喜不喜法思琳?”
“可能也喜歡吧!”當說出那句話,才發現,我竟然有所遲疑,真的是有遲疑,不禁皺起眉頭,重複說了句:“喜歡!”似乎堅定了些語氣。
伊河看著我的表現,追問道:“狄啟妮和法思琳,你更喜歡誰?”
我聽著他的話,努力的思考起來,但是我竟得不出答案,我只好回答:“或許沒有更喜歡吧!”
“你在欺騙自己。”伊河說道,不是推測,而是肯定。
“先走吧,別讓人等急了!”我轉移了話題。
伊河沒說話,走在了前面。
原來,愛或不愛,並不是那麼清晰。我邊走邊想。
室內已經一眾人,我走進去,看著法思琳,竟對自己有一絲懷疑。
明明是很明確的答案,竟然也會變得撲朔迷離,讓自己驚訝。我在這一刻,竟然心有旁騖,腦子打起了結。
提夫卡看出我有心事,卻也不給我思考的空間,站起來說:“大哥,兄弟今天來是想問問,什麼時候解決麻煩。”
時間空流著,我沒有回話,準確的說是我沒有聽見。布諾看著我,自是知道我心中有事,便接過去,“麻煩一詞用得不好,實話說,羅摩不是我們的麻煩!”
“可是你們已經得罪了羅摩,怕是不除了他們,也不好過吧!”提夫卡見布諾似有推脫,便以言語壓制。
“沒什麼不好過,這幾日大家過的不是都很安生麼?”布諾笑笑回道。
“布諾,”我回過神,看著法思琳,皺了皺眉頭,又看向提夫卡,說道:“我一言既出,必行之。你不用擔心。”
眼波一轉,又定在法思琳身上,法思琳也在看我,梨花淺笑,可是好像有些走不到我的心上。
“那就好!”提夫卡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站起來走到法思琳跟前,為法思琳整理著衣裝。我似乎能感覺到提夫卡的冷笑。我的心裡有些傷,更多的是想不通的累。
正當此時,狄啟妮端茶而入,看著此情此景,笑意萌生,將茶輕輕放在我的桌上,提點我,“神色當自如,莫忘心難測。”
我看著她,不禁點頭。
狄啟妮並未久留,便裡去了。
我心裡愈發煩悶,便匆匆推辭而去。待人流散盡,我坐在原位,幾近虛脫。
伊河留意到我,看著我說:“到底是沒想通,原是你自己都不清楚,愛或不愛。”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愛。”我閉著眼睛,回答。
“不,如果你愛狄啟妮,我倒希望你能給她幸福!”伊河淺淺說著,可卻是將深埋的心事和盤托出。
“你...”我猛地睜開眼,看他,真真是五味雜陳,說不清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問我不愛狄啟妮了麼。我愛,可是我知道她有更愛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糾纏,你若是愛她,便應該護她,否則,又怎麼擔得起愛這個字。”伊河說著,滿是釋然,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伊河...”我緩緩叫著,是心疼,是茫然,是無措。
“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別後悔。”伊河說著,轉身時看到了狄啟妮在門口,兩個人點頭致意,交錯而過。
狄啟妮走到我的身邊,我依舊在思忖。狄啟妮看著我默默不說話。
待我發現眼前人的裙角時抬頭望,狄啟妮方才笑我:“我還以為你是傻了呢!”
我只是傻笑。
“你不要多想,我從來不求,那些有緣無分的事。你隨心去做,無論什麼事,我不怪你便是。”狄啟妮不待我說什麼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暗自思量,便是無解之答,也要想出一二來,只可惜剪不斷理還亂,是亂七八糟的線團罷了,而我,像一隻慌張的貓,如何能找到頭緒呢?
自是緣分才人生,可我卻不知,那些緣分,何起又何終。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很多事,不是我一時半刻能想的清楚,縱使費盡一生,大許還是匆匆忙忙,所知甚少。那些愛或者是恨,很多時候,都沒有答案,可是,我卻不知道。
明明可以過得很快樂,就像布諾說的,但是,卻還是將自己過得那麼辛苦。我不知道怎麼解答,以為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至於那些迷亂的往事,既已讓人疲憊,就暫且荒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