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才知道人生是人生,路也不止是路。
經過大街小巷,穿過樹枝遮蔽,陽光愈演愈烈,所有人都無處遁形,只得接受。
伊河和我走在一起,風吹起長衣,發也翩翩人也瀟灑,兩個人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叫做舒服,在近一些就成了束縛。
在經過一個街口,我忽然停下,伊河也停了下來,我看向他,有些疲憊,伊河也看向我,嘴角勾起了笑,不待我說什麼,他薄脣輕啟,說:“我就送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我點了點頭,一閃神伊河已經消失了。果然,分岔路是最容易告別的地方,只是忽然想起他說的話,有點莫名心傷,那句“剩下的路自己走”甚至叫我毛骨悚然。難道我最怕的不就是一個人嗎?
答案是如此的明確,我真的很害怕,這個叫一個人的東西,它對我就是一種凌遲處死。
長嘆一口氣,我大步朝前邁去,整理著思維,低著眉,恍惚間已經到了。很詫異的是,大門緊閉,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看著大門,像是萬花筒一般吸著我過去,我正待往前,門突然打開了,一個男子塞給我一個紙條,便沒好氣的關了門。
我拉開紙條,上面寫著:“求己莫如求人,回首便是那邊。”
我看了看,歪了歪腦袋,視線卻已經向後瞥過去,是一戶莊院人家,又看著手中的紙條,我不禁失笑,暗自揣測,原來,狄啟妮是說我若有事相求就去那裡找她。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找了個酒家,借了個筆,在原有的紙條上寫下兩行大字,轉身回去敲起了妓院的大門,過了一會兒,剛剛那位小哥不耐煩的拉開了門,朝著我擺了擺手,我將紙條塞給他,便離開。
那小哥看著我離去的方向,關了門。
我沿著一條街直走,不知道走向哪裡,只知道反正一會兒還要回去,我放緩著腳步,四處看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果然,不一會兒一堆人圍住了我,拉起我便往回衝,我也不反抗,不帶一會兒便到了門口進了內堂,一抬頭,是狄啟妮,她坐的高高的,冷眼看我,丟出紙條,沒好氣的問我,“你什麼意思!”
“你想的那個意思嘍!”我看著紙條上的字,不禁想逗一逗她。
上面寫的是:天若有情天老,人若多情人亡。
“你!”狄啟妮氣的咬牙切齒,連聲說著:“好好好,你說我自作多情是吧!早晚讓你後悔,把他給我丟出去!”
“等等,我來這裡是履行約定,你單方面趕走我是不是也要把解藥給我啊?”我叫停了周邊的人,諂媚一笑。
“你做夢!把他給我丟到柴房裡,不許給飯吃!不行,太便宜他了,讓他給老孃劈柴!不!許!停!”狄啟妮一字一頓,我想她真的想對我抽筋扒皮。
“好,你是主子,聽你的!”我妥協一樣的,收起了那張紙條,便往外走。
傍晚,人煙已歇,偶有的叫賣也是匆匆,大多疲憊。
我躺在柴房裡,拿出那張紙條,我看著我寫的字,又讀了一遍:亡人情多若人,老天情有若天。
我嘆了口氣,其實我的意思是,我和亡妻情深似海,只是老天太過薄情罷了。
老天還是那個老天,何必再給我這個緣分呢。真是場無法言說對的自嘲啊。
我看得出來,狄啟妮有些喜歡我,但我是真的,無法忘懷。洛克萊斯群島的深海里,梅麗爾還在等著我。
劈了一天的柴,水米未進,倒也疲憊不堪,拿著紙條便睡著了。恍惚間,有人進來,我知道是誰,倒也沒在意。
狄啟妮。
狄啟妮抽出我握在手裡拿倒了的紙條,好像是明白了什麼。將手臂上搭著的毯子蓋到我的身上。我翻了個身,毯子壓在了身下,狄啟妮一愣,搖了搖頭,出去了。
紙條寫的是:亡人情多若人,老天情有若天。
是這個意思嗎?狄啟妮想著。
你這樣的男子,也會感嘆老天涼薄,緣分弄人?
可是這亡人是誰?在你心裡是什麼樣的呢?
狄啟妮對著月光,說著話。衣服閃著光,好像要昇天的仙女子。
我站在視窗投進的空隙裡,看著她,喃喃自語:“求你,別喜歡我!”
一回頭,是那扎眼的毯子,滿是她曾經的溫度。
天亮的很快,夜的涼還未散去,狄啟妮帶著人闖進來,由上到下打量著我,我側著頭倚著柴垛,沒看她。
狄啟妮一聲冷笑,下令道:“把他給我拎出來!”
“我自己會走!”我站起身撣了撣塵,昂著頭無視他們出了門,狄啟妮和那些下人均是一愣,也出來了。
“去內堂!”狄啟妮丟個我一句便帶人離開了。
片刻之後,內堂之內,只有我和狄啟妮。
“你就不怕我跑了?”我戲謔問到。
“你要跑,我們這裡留得住嗎?”狄啟妮坐在上面,端端莊莊如大家閨秀,手裡搖著鵝毛絨扇,答著我。
“你在幫我?”我長吸了一口氣,很正式的問她。
“什麼?”狄啟妮裝作不明白的樣子,故意問我。
我不上當,說:“不是算了!”
話音還沒落,狄啟妮已經接上:“是!”狄啟妮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我怕,我怕你的那些人保護不了你!我這裡至少還是安全的!”
“你何必呢!”我轉了個身說。
“因為我喜歡你,第一眼是在紅塵中找到了一個倚仗,再一眼便已經萬劫不復。”狄啟妮告白著。
說實話,我是真的沒想到她是這樣直白的女子,也許煙花場地已經造就她有什麼就是什麼的性格,這一下,倒是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只能說:“你知道......”
“我知道!”狄啟妮打斷我,“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這句話有些沮喪,“但是,我還是相信我們還有可能!”
“如果,你我世界不同,那我便窮盡一切打破世界的界限!”狄啟妮忽然在背後抱住我的肩頭,手指漸漸的下移。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竟有些眼神迷離,還是昏倒過去。
再醒來,我在**,沒有衣冠不整,沒有一點記憶,什麼都沒有,狄啟妮也不在。
醒來片刻,狄啟妮進了屋,看著我白了一眼,跟我說:“你可真行,說著話能睡著!你的毒已經解了!你可以走了!”
我點了點頭,說:“是應該走了,本來交代說晚上會回去的,怕他們是要急瘋了!”
“他們就在外面!”狄啟妮說著,拉開了門。布諾和伊河戒備一樣的表情映在我的眼簾,我無奈的笑著。
“我有些累,你送他們離開吧,不要走正門!”狄啟妮吩咐著下人,我走過去問:“你......沒事吧?”
“沒事!”狄啟妮沒看我,快速的回答了我。
“那個,我還想問,想殺我的那個人,是不是那天那個男人?”我試探性的問到。
“男人?哪個男人?禮夫斯?我不知道!我累了,你走吧!”狄啟妮說著,我點了點頭,離開了。
我出門的一剎那,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對不起!”我閉著眼睛,決絕離開。
狄啟妮倒在了**,有我的餘溫,還有,那一刻的曖昧與溫存。她轟出了下人,只剩下她自己,還有一個叫卡奇的男人的影子。
狄啟妮想起那一刻,卡奇昏倒了,她拖著他上了床,他們兩個以一種只有她一個人銘記的方式度過了那一瞬間心跳的融合。狄啟妮用了藥,自然是的,不然卡奇不會跟她做那種事,她用藥麻痺了他的大腦,雖然卡奇像個人一樣的做著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但是他不是他。
不是真的卡奇又如何,有些愛只能這樣,見不得光。她本來就是一個*,還是一個能一手遮天的*,但她會做到,用她的方式愛一個人,得到了,也不打擾。
路上,我感覺真的很疲憊,布諾和伊河也看出來了,布諾問我怎麼了,我答他沒事,可能是解毒後還沒恢復,伊河順手把了一下脈,忽然停了下來,臉色一肅,布諾霎時間緊張起來,伊河一臉愁容地看著我忽然察覺到布諾的目光,便放下手說:“毒已經解了!”
布諾長舒一口氣說:“那你幹嘛那種臉色!”
“哦,我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丟了,可能忘在那裡了,我回去看看,卡奇還沒恢復,你先帶著他回去休息!”
布諾本來想跟著去,但考慮到我只好囑咐一聲作罷。
我和布諾走著,消失在長長的街,伊河站在原地看著我們,更準確的說是看著我,自顧自說了三個字:“情人蠱!”
風一吹,有些東西便散了。
視窗一動,狄啟妮察覺到了異樣,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男人站在視窗,趁著光如天神下凡。
“你是......伊河?”狄啟妮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狄啟妮笑了一下,“看著像個正人君子,怎麼也想用下三濫的手段得到我?”
“為什麼?”伊河不理會她的作弄,斬釘截鐵的問到。
“什麼為什麼?”狄啟妮明顯的領會了伊河的問句,卻拐彎抹角的不回答。
“引誘卡奇,下情人蠱!”伊河更進一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哦,你說那個啊,本小姐喜歡他就隨手種了蠱!”狄啟妮眼神一暗,亂七八糟的隨便應付。不等伊河繼續說:“本小姐是*,不會和一個人長長久久,等我玩夠了,自然想辦法解毒!”
“情人蠱,無解!”伊河近乎在吼。狄啟妮手指貼上他的脣,說:“噓,小點聲,一會兒把人招來了,本小姐煙花多年,自然知道怎麼解,怎麼,你想不想試試,看你長得也不錯,挺對本小姐胃口的!”
伊河看著她眼裡恨不得吐出火來,氣的甩開她轉身離去。
狄啟妮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再也撐不住了,虛弱的喚來下人,說道:“告訴老鴇,從今天起,本姑娘不接客了!”
看著視窗,人來人往,繁華之地,我能為喜歡的人做什麼,原諒我的自私,我能做到不打擾,但請給我個念想,狄啟妮想。
這樣,挺好。流了淚,不知是誰的哭泣。
卡奇坐在房頂,狄啟妮看著人流穿梭,兩個人都不知道,哪一個背影,是對方。
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敢想,也不敢承認。
怪只怪,你不是我的最先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