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的大霧瀰漫,吞沒了整個莫克奇群島,讓人看不清,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退路。
而今日的風又吹得這樣大,吹亂了原有的世界,霧也散了,葉也落了,連貝母水城巨大的內陸湖泊也變得那樣的不平靜,八百里樓臺都呼嘯在這匆匆的風中。
我坐在主位,冷眼看著臺下,倍感疲憊,睫毛一張一合,極緩慢的忽閃忽閃,一襲絳紫色長衫隨意的搭在身上,黑的發亮的長髮碎珍珠似得散落一地,僅僅用束帶攔著,細長的指頭敲在椅子上,默數著時辰,三更,四更,五更,天亮了。
忍不住焦急狠狠的一拍扶手,嚇到了臺下守著的眾人,我站起身來來回回的走著,臺下的人跪著腦袋像鼓一樣的隨著我的步子搖著,我揹著手說著,“第四天了!究竟發生了什麼四天了!”愈想愈是著急,愈想愈是坐立難安,我氣匆匆的走下來恨不得踹那個暗衛一腳,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最後氣急敗壞的丟下一句“你個廢物!滾,去給我打探訊息,打探不到就別給我回來!”一甩手回到主位坐下。那人低著頭定了定神諾了一聲便消失不見。
“報~”這一個字總是被拉的很長,彷彿不夠長別人就聽不到一樣。
我深深地瞳孔裡閃爍著不易察覺的光,一定是布諾安然無恙的回來了,不,活著回來就行,怎麼樣是其次。
我問:“是不是布諾將軍回來了?”
那人頓了頓,回著:“不是!”他的聲音可能有些顫抖,“是一個說知道布諾將軍訊息的小孩!”
我的心咯噔一下,世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這是什麼意思,我不要布諾的訊息,我要他完好無損地站在我的眼前。
但還是努力的是自己平靜下來,安慰著自己有訊息也是好的,只要沒死我就能讓他活。
我強壓著使自己看起來平靜些,低著眉玩弄著那塊墨黑色的扳指,不在意一樣的說著:“讓他進來吧!”
“是!”通報的人恭恭敬敬的退下,隨即上來的人卻讓我有些驚訝,竟然是他——菲酌。
如果說換了別人我可能還會信,要是菲酌我可能就要好好想想了。
我的眼神深了深,故意洩露出一絲霸氣來,如果手指裡有什麼可以捏碎的小木棒,我一定狠狠的捏成粉末來增加些效果,但除了那個墨黑色的扳指,我的手裡偏偏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挑了挑眉,凌厲的質問道:“菲酌?你來這兒是殺我的?”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菲酌聳聳肩,表情平淡。
“哦?說說看!”我正了正身子略有些好奇,這孩子還會打啞謎了,什麼叫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不是和布諾有關嗎?
“那個將軍在我的手上!”菲酌幾乎一字一頓,將這幾個字故意咬得很重,眉眼裡流轉的是笑意還有,戾氣。
“哦!那與我的命何干呢?”我看著他眼裡泛過的東西,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當年的我是不是也這樣呢。
“你若不想他死,那就要你死,否則,哼哼。”菲酌一邊嗜血一般地說著一邊從懷裡取出一撮棕黑色的發,故意的搖了搖。
看到那團毛髮我倒是不禁皺了皺眉,有些慌忙的吩咐下人將頭髮取上來我看看。
卻不想菲酌看都不看的手臂就畫了個圈巧妙地躲過了下人要去搶頭髮的那雙手,自顧自的說道:“誒,想要這頭髮可以,你先自斷一臂!否則,你說我毀了他怎麼樣?”看著菲酌的手掌緊了緊,有些得意的說著。
“你放肆!首領接二連三的放你生路,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做這樣恩將仇報豬狗不如的事情!”立在兩側的眾人有些坐不住了,紛紛指責,更有性子急躁的已經耐不住性子要破口大罵了。
“我豬狗不如,那他呢?侵略莫克奇島的是他,不是我!殺那麼多人的也是他,不是我!”菲酌有些激動,眼眶微紅,指著我大聲質問。
“我殺他們是為了儘快統一莫克奇島,就算我不殺他們也會死在那些所謂的同胞手裡!有些人不是我想殺,而是為了一個目的不得不殺!”我站起身,裹了裹袍子,這幾天第一次覺得有些冷。
“都是些理由!殺了該殺的人是慈悲,殺了不該殺的人就該死,而你,該死!”菲酌的話說的更冷,冷得我裹著多少袍子怕也沒有用。
“那你覺得殺了我是慈悲?若是覺得慈悲憑本事殺了我就是,何必不擇手段還要我自斷一臂?”我靜默著思考他的話許久,將這句話說出了口。他說得沒錯,我也許該死,但是想讓我現在死,還不是時候。
“這...怎麼死還要挑,你有什麼資格挑!你這樣的人就是活該不得好死!廢話少說,自斷一臂,否則我先毀了頭髮,再殺了那個人!”菲酌越說越激動,趁早不和我糾纏,直奔主題。
“好,不管布諾在不在你手裡,我願意自斷一臂,如果能消你的怒氣!”我一步是一步的走下來,漸漸走到菲酌的身邊,觀察著菲酌的表情,果然菲酌的嘴角不自然的勾了勾,似乎還是比較滿意這個結果的,不是那種嘲笑和痛快,而是小算盤打響的那種得意。
我暗自笑著,自斷一臂,開什麼玩笑,真以為我會中計?如果說他沒有這個微小的表情我還能考慮有幾分真假,現在一分都不必考慮。布諾要是真的在他手中,自斷一臂算什麼得意,叫我死才有的高興,可我答應自斷一臂他就不自覺的出賣了認為自己賺到了,畢竟還是心智不穩,要是眼前的是布諾,我是布諾的敵人的話,我怕是死了他都不會眨眼,可是這個假設是一輩子都不會成立的。
我轉了一圈抽出把刀,在眼前晃了晃,兩側的侍衛皆是嚇破了膽,連連陳詞說著不要。我閉著眼睛便要往下砍,刀還沒在我手中轉向,突然一個石子朝我得到飛過來,我下意識的用刀來擋,不等我再反應,卻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敢要首領的一臂,是不是也要問問我的意見?”
是布諾!這個聲音,和輕功是布諾!
果然再一轉眼布諾已到了我的身前,也不顧這是什麼場合,便敲了一下我的頭,似是責備又是滿滿的溫柔,“還真砍啊!”
我揉了揉頭,一撇嘴,“誰要真砍了,你不出手我就會轉向的!都怪你,害得我連戲都演不下去了!”
既然該玩的玩完了,那我也不再假兮兮的演下去,回手一揮,再一眨眼便回了座位,冷色地看著菲酌,想著好小子,敢拿布諾的性命玩笑,非要給他個教訓不可了。
想及此,話出口便冷了三分,“小子,你說你想怎麼死!”
“沒想到我又失敗了,武功不及你,攻心也不如你,這輩子還怎麼報仇,爹孃,我的族人,是我沒用!我馬上就來陪你了!”菲酌抬起頭自顧自說著,又低下頭看著我繼續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嗯,那我就給你個痛快,拿個漁網把你套的緊緊地,然後把你從網口露出來的肉一道道割下來,直到面目全非,看不出人形來,”我彷彿在自顧自的臆想著,最後竟然故作調皮的詢問他自己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菲酌吞了吞口水,大罵著我不是人,我奸笑一聲,說:“你不是說我才是真正的豬狗不如嗎?怎麼,你說的忘了!罷了,我也累了,把他拉出去就這麼執行吧!”
手下人聽到我的殺人計劃,都不禁愣了愣,半天也每個人動彈,布諾看著我搖了搖頭,看了看四周說道:“都聾了嗎?聽不到首領說話!算了,還是我親自動手吧,看你們嚇得!”也不理周圍人覺得我們兩個是瘋子,三兩下便把菲酌壓了下去。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累了,便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了。不一會兒布諾走進來,我知道是他,也沒睜眼,問到:“你把他怎麼了?”
“殺了!”布諾漫不經心的回著我。
“什麼?”我擰著眉睜開眼睛看到布諾憋著笑看我,我就知道他又騙我,煞那間就黑了臉說:“好呀。你又騙我,快說怎麼處理的!”
“打了二十大板就丟出去了!”布諾也不再廢話。
“嗯,和我當初想的一樣。”我笑了笑,又眉頭一皺,繼續說著“我看現在的暗衛是越來越沒用了,一個把你跟丟了,一個連菲酌這樣的小孩子都跟不住讓他跑到這裡來搗亂!”
“你也不能怪他們,以他們的本事我要是不想讓他們跟他們自然跟不住,而菲酌又人小鬼大,跟丟了也很正常。”布諾言語平淡,好像就在闡述一個事實。
“這些事做不了要他們還有什麼用!真是!你就是看這些暗衛是你訓練的,包庇他們!”我抱怨著說道,換了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
“哈哈,這些小事何必包庇,再說包庇也是為你好,他們現在歸你管!”布諾一種為我好的無害模樣讓我看的氣死個人。
“好了不和你廢話,說不過你。快說你去了這麼多天怎麼樣!”我見賺不到便宜乾脆努了努嘴轉移話題。
“沒有任何成效!他說要跟我們決戰!”布諾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要決戰還放你回來,拿你當人質不是很有用?”我看著眼前的布諾,不解。不解於他的話,更不解他的反應。
“一切等你見到他們的守城大將你自會知曉!”布諾一副保密的樣子,再怎麼問也是繞來繞去。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問了,吩咐下去準備決戰吧!”我也問累了,乾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這些事早晚會知道,幹嘛動這麼早的腦筋。
布諾走了,我蜷在椅子上,睡了起來。也不知布諾什麼時候回來過,為我蓋了個小毯子。
生而有這些人,不知不覺竟也如此的精彩。
我拱了拱,繼續睡著,有布諾在,總覺得一切很安穩。
有你在,我的世界,靜置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