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雲為愁,在海天之際濃濃的結成悲哀;疏雨如絲,在路與樹之間不安的作響。我在馬廄之中來回踱步,我的內心深深地被親眼所見和親耳所聽所節制,我不知道我該相信我的新婚妻子梅麗爾還是相信助我多年的卡索利,我不知道該相信自己的習慣還是自己的喜歡。
卡索利的目光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眼珠隨著我的步伐而擺動,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應該是比我更不安的,不知為何,我們的世界開始出現了縫隙,正向兩個方向拉扯,我怕極了這個感覺。
最後,我半跪在他的身邊,問他:“我到底該怎麼辦?”
卡索利的嘴角微微向上傾斜,目光越過我透過窗戶,看著島外的那片天空,上下牙齒一張一合,“殺了瑟禮菲!”
我慌張的退後了兩步,看著卡索利嗜血的眼艱澀的重複著同樣的話:“殺了瑟禮菲?!”
聲調因為震驚而不自覺的升高,連我自己都能發覺這句話說得多麼的突兀奇怪。不只是因為這個想法有多麼的不切合實際,憑我現在的聲望根本無法做到;就算是可以做到,我的腦子也不斷地想象著梅麗爾得知她父親的死訊是會多麼的痛苦,她會恨我的。
我不知道這一刻我為什麼會想的那樣多,甚至考慮了新婚的梅麗爾的感受。明明當初的不願接受,可是她的幾句話竟然讓我開始接受這樣的一個妻子。
想及此,我開始猛地搖頭,想讓自己變得清醒和理性。然而我的嘴裡脫口而出的卻是,不行!
“你說什麼!”卡索裡咆哮著,因為氣憤胸腔劇烈的上下浮動。我一個震顫終於還是明白了此時此刻我在做什麼,卡索裡敢如是說,必然是有了殺瑟禮菲的計策,大概不論我今天同不同意,他都會想方設法的要了瑟禮菲的命。
突然間明白,我於卡索裡,我這個最尊敬的爺爺,也不過是一個棋子罷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一個感覺,那是整個世界轟然崩塌,眼前一片朦朧黑暗,生命變得毫無意義的感覺,那是過去種種被一秒鐘一句話粉碎成粉末的感覺,我剎那間覺得如此的空洞,是比孤身一人十年不見光陰更加空洞的空洞。我終於明白當初卡索利說的那句話:“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是感情!”而我,深深地陷入到了各種各樣的感情中,痛的不能自拔,痛的不能自已。
布諾看著我的臉色漸漸發白,目光呆滯,趕緊搶在卡索利下一輪咆哮前攔在我的身前朝著卡索利走過去,光透過他在荒亂的地上打出影子來,慢慢的移動著。他輕聲細語的跟卡索利說:“您先不要生氣,卡奇不是在忤逆您,他一定是覺得現在以我們的實力和瑟禮菲相比簡直是以卵擊石,是不是卡奇!”
布諾轉過身來看著我,等著我一句確定的答覆。可此時此刻,我所有思考的能力都被那些個猜測摧毀,根本無動於衷,沒有聽到他說了些什麼。我的眼前彷彿周邊的一切都已經靜止,只剩下布諾走上前來輕輕地搖著我的肩膀,不停地向我眨眼睛。終於,我回過神來,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點了下頭,說了聲“嗯!”
“哼!”卡索利的怒氣未平,但是有鑑於我是他整場計劃的實行者,故而也就不再計較。“你不要忘了,我是誰!我是這座島上最聰明的人!不要不相信我的能力!布諾,帶著他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他!還有,把我的計劃說給他聽!越快實行越好!”
布諾淡淡的應著,拉著我出了門。他絲毫沒有避諱我們置身在馬廄,這樣出來會引人懷疑。
雨已經把路打的泥濘不堪,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布諾在後面緊緊地跟著,不遠也不近。
我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烏雲佔據的天,雨一滴一滴拍在臉上,洗刷著我的淚。風吹著樹沙沙作響,掩藏了我哭泣的聲音。我的身體,被雨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我想看到的星光啊,什麼時候才能出現。
我猛地向後一栽,整個人都砸在泥坑裡,藉此來發洩我內心的痛楚和絕望,同時想讓我自己變得清醒些,該做的事還要做。可是這一個舉動把布諾嚇壞了,他趕緊衝上來,有自己的手臂拖著我的脖頸,問我怎麼樣。
“布諾,我該怎麼辦?”我說這句話時,我才知道我的嗓子已經不能夠發出任何聲音了,只剩下嘴型和還有被風吹散的極不清楚的話。
布諾心疼的看著我,我能看到他紅紅的眼眶,依舊如中世紀的騎士,而我,大許不是什麼王子。
布諾抱起我向前走著,溫柔的說著他的寬慰還有卡索利的計劃。最後,我在意識消失前眯著眼睛氣弱的說了一句,“哥哥!”大概他是聽不到的。
這一刻,風吹在我的臉上我沒有感覺,布諾的移動搖晃和顫抖我沒有知覺,整個世界,我越來越遠,我夢到了洛克萊斯女神。
突然,誰都不想做,突然,誰都不願留,突然有那麼一刻想死去。可是我不能,我有太多的事,要做。
洛克萊斯女神說:“卡奇,醒醒吧!這是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