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註定是晚(六)
阿正哥哥看了我許久,在心裡似乎下了某種決心一般,將我擁入了懷中,緊緊的,卻又小心的不去傷到我。
後來,他直接把學院的事情辭了,專心的照顧起懷孕中的我來,有時候我覺得比起懷孕中的我,他更像是一個孕婦,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傷到了我半分,我想這時候的我要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一定會給我弄下來一顆吧。
怪胎十月,阿正哥哥幾乎與我寸步不離,終於在一天黎明的破曉,我費盡了千辛萬苦生下了一個健康活潑的女嬰,生孩子是件體力話,其實我已經很累很累,可是仍舊不敢就這麼睡下,不為別的,只是怕他擔心。
當阿正哥哥不顧產房的忌諱坐到我的床邊時,我衝滿眼紅血絲的他微微一笑,那時我似乎能體會的出李姐姐說她今生不悔的心情了,若是我這一輩子該得到的都曾經得到過,還能有什麼遺憾呢。
轉眼間,我的女兒滿月了,我問阿正哥哥準備給孩子取什麼名字,他說隨我心意就好,我想了整整一天,給孩子取名叫初心,寓意我的愛從初而終,真心相待。也同樣希望我的孩子能夠愛上一個愛她的人,一輩子都能像最初時一樣的快活。
縱然我這次生產有驚無險,可是按照阿正哥哥的想法還是不準備讓我再生了,不悔把我當成親生母親一般的看待,我如今也算是兒女雙全了,也該夠了。
我是闖蕩過江湖的女子,如果我想自然能夠擁有一片自己的天空,可是為了阿正哥哥,我更想做一個簡單的小女人,體會著最簡單的快樂。
看著不悔和初心一點點的長大,我這才漸漸發現自己的年歲竟然大了起來,甚至臉上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一日就寢後我趴到阿正哥哥的懷裡,問他,“有沒有覺得我老了?”
他藉著昏黃的油燈光捧著我的臉看了半天,十分正經的點了點頭。
是個女人都想在夫君眼裡留下最美的樣子,我也不例外,聽到他的回答,我難免有幾分傷心,結果他在後面又加了一句,“晚兒,你會嫌棄我老嗎?”
“當然不會!”我堅定的答到,阿正哥哥比我大了可不只是一兩歲而已,難道他也在擔心給我留下不完美的印象嗎。
“我也一樣,夫妻就是該白頭到老,你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我總是比你還要老些。”阿正哥哥說著親了親我的頭髮,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忽然明白了阿正哥哥的意思,古人有言,以色侍君者,能得幾時好,而我雖然長的不醜,卻是堂堂的正妻,根本用不到以色侍人的地步,而阿正哥哥也不是君王,他只是千千萬萬個男人中之一,我們的生活可以普通,可以平凡,但是不能缺少的就是彼此的相扶相持,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才是真愛,誰也不能阻止時光的前進,可是在任何時光之中我們都能有彼此相陪,這才是幸福。
想通了這些以後,我似乎更沒有什麼懼怕的了,彷彿一切都歲月靜好,但是身為父母的,不但要為自己考慮,更需要給兒女之起一片天地。
初心倒是還好說,作為一個女孩子,我只盼著她能健康的長大,找個妥帖的男子嫁了就夠了,但是不悔不一樣,他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他很喜歡讀書,如果不讓他在讀書這條路上多走走倒是可惜了。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了,村子裡的學院雖然說是個好地方,可是要是隻圖學學而已倒還好,想要系統一些的就得去正規一些的書院,但是這去書院的學費可是不少了,儘管我不缺嫁妝,就說這郡主每年的俸祿在這小山村裡也夠我們一家四口花用的了。
然而阿正哥哥一向是個有主見的人,他絕對不會讓我獨自支撐起家裡的重擔,因此便想著去永州開家醫館,一來醫館的名聲好些,對不悔的將來也不會構成阻力,另外他也想在有生之年儘自己的力氣去救更多的人。
我作為女兒來說,臨邑村有著我的父母,有著我最深的記憶,我自然是不捨得就此離開的,可是作為一個妻子,我必須得支援丈夫的事業,在斟酌再三以後,我還是決定和阿正哥哥離開村子。
永州屬於姐夫的地盤,阿正哥哥在他的地盤上開醫館,除非是腦袋不好使的,要不然沒有人敢去招惹我們。
我們的生活不算是大富大貴,手頭的確比從前寬裕了不少,有一天阿正哥哥照常出去會診,回來後臉色鐵青的扶著一個年紀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看樣子像是受了些傷,可是具體傷在哪裡,依照我的眼力卻還是看不出的。
我與阿正哥哥成婚已有十幾載,他的脾氣一向都是不錯的,能有本事把他直接氣成這般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儘管心裡擔心著,可是我卻不想在他的氣頭上發問,他不想說想必也是有他的道理吧。
我趕忙將病人安置在一間客房之中,命藥童去把傷藥給熬了,藥童看著藥方若有所思,彷彿是有種難言之隱一般,我好奇多問了一句,他便臉色通紅的跑開了,讓我更加的摸不著頭腦。
晚上歇下時,我終於忍不住一問,阿正哥哥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問我是否一定要知道,我點了點頭。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依我的性子只要下定了決心,就必須刨根問底,與其從別人口中得知,倒不如他直接說與我聽,這時我這才知道那少年居然是戲班的花旦出身,今天是趁著人不注意跑出來的,而受的傷卻是那種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密產生的傷。
人恐怕都有一種劣根性,自古以來雖然有的行為為人所不恥,可是總還是在見不得光的地方發生著,說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然而在某些貴族的眼中平民都是自稱草民,寓意自己的命和草一般的卑賤,更何況是被賣了身的戲子呢,甚至連點基本的人權都沒有,不過是有的人無聊了像是當鸚鵡一般的讓人把玩而已。
今天的少年還算是有骨氣、有機遇的,能尋到時機跑了出來,也能遇到阿正哥哥這般的人恰好出手相助,不管怎麼說命是保住了,而別人呢,恐怕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該為那個少年高興還是悲哀,畢竟不是自己,很難去感同身受,可是阿正哥哥呢,他早年也在戲班子裡混過,是不是也遇到過同樣的事情呢。
這樣的問題我嘴上是不敢問的,但是卻掩藏不了我眼睛中的那抹好奇,不經意間總是想著往阿正哥哥的身後看。
一次兩次的倒是還好,次數多了阿正哥哥怎麼可能發現不了,他的表情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直接把我壓到**證明他是有多麼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成為小受,哪怕曾經也不是。
不知為何,在阿正哥哥身體力行的證明下我忽然放下了心,不過我想哪個妻子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以前可能被別的男人壓過心裡就算再心疼也會不好過的吧。
日子還是像往常一樣的過著,阿正哥哥看著少年就像是看到曾經的那個自己,善心一發就去了戲院把他給贖了出來,當然這樣的舉動不可避免的牽動了某些勢力,但是那些勢力和徐離家的比起來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最終還是被悄無聲息的擺平了。
少年是有家人的,可是他覺得如今沒臉再去看他們,倒是想謝阿正哥哥的救命之恩,安心的留在醫館裡幫忙。
我和阿正哥哥都覺得他本人還是不錯的,做事也很可靠,便收留了他。
初心如今已經十三歲,說是孩子其實也不小了,我像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對阿正哥哥情根深種了,不過她比我和姐姐乖巧很多,自然不可能做出來小小年紀就把心給弄沒了的事情。
初心身邊的玩伴通常都是小女孩,平時和男孩子的接觸較少,而她與少年同在一個屋簷下,難免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一來二去,初心倒像是生出了別的心思。
我總覺得少年的身上有一種阿正哥哥的影子,儘管我覺得他並不是最能配得上我女兒的人,但是也沒有明確的反對,只要他們能兩情相悅,沒有什麼是跨不過去的坎。
然而這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兩年後,初心在及笄以後還是依照我當年的約定嫁給了韓傲江的長子。
我問初心,“你會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初心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哪怕今天我嫁的是他也是一樣的,我很羨慕爹和娘,爹哪怕有過不一般的經歷,卻依然有愛的能力,而我和他在一起,總感覺他的心隔著一道高高的牆,是我永遠都躍不過去的,我不想等,也沒有理由等下去,現在的一切對我來說挺好的。”
女兒的一席話恍然讓我覺得她是真的長大了,她也有自己的主意,懂得去選自己的人生,我將女兒送上花轎,看著躲在角落裡望著花轎離開,眼神瞬間空洞下去了的少年,心裡除了嘆息也只剩下嘆息了。
阿正哥哥看我臉色不太好,趕忙問道,“累了吧,要不要回去歇歇。”
我搖了搖頭,拉過他的手再次與他十指相扣,我想初心的有句話終究還是說錯了,無論是誰其實都是有愛的能力,關鍵是看能不能有愛的勇氣,我當初愛的義無反顧,而阿正哥哥也沒有一直執著他所執著的,儘管我不是他第一個愛的女人,可是能做最後一個何嘗不是一種福分呢。
我叫晚兒,但是在這場愛情裡還未晚到徹底,外面陽光明媚,我和阿正哥哥的愛還將繼續,直到我們有一天無法用生命來愛為止。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