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藍月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她的喉嚨乾澀而沙啞,大抵是因為淚水流得太多,眼睛也微微腫痛。
“水”
“娘娘醒了!”青杏原本在床頭候著,此時見藍月醒過來,心中異常歡喜,趕忙湊上前去。
“娘娘,怎麼了?”
藍月望著青杏憔悴的臉龐,心疼不已,“我渴了”
“裘兒,快端水來!”青杏剛說完,裘兒便一邊吹著手中的碗,一邊快步往藍月這邊過來。
“水來了!”
青杏小心翼翼地接過碗,舀了一勺子湯水吹了吹,送到藍月的脣邊,“娘娘,小心燙。”
藍月將水盡數喝完,突然發覺守玉不在,便問道:“守玉呢?”
“守玉擔心娘娘有事,去院子裡繫了好多彩色絲帶,說是為娘娘祈福。”裘兒疑惑地撓了撓腦袋答道。
“據說這是她們那裡的習俗,而且貌似很靈的樣子。”青杏補充道。
藍月心生感動,於是她掀開被褥道:“扶本宮去看看。”
“娘娘如今剛醒,怎能下床?”青杏趕忙阻止道。
“裘兒,把本宮的披風拿來。”兩人見藍月執意如此,身為貼身侍女也毫裘兒見青杏對自己使了個眼色,只好不情願地將披風拿來,替藍月繫上。
梅園的梅樹長滿了蔥綠的葉子,被夕陽的餘光染上了一絲金黃,天邊的晚霞火紅,層層疊疊的渲染開來,夕陽從雲層中的半張臉透著絲絲柔和。
院子裡,絲帶飄飛,如同少女的裙裾那般好看靈逸,藍月原本陰霾的心情此刻稍稍驅散了不少,只見守玉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安靜地站在樹下,嘴中唸唸有詞。
“願娘娘一生平安,身體健康。”絲帶隨著她的長髮一同飛舞,這種場景讓藍月想起多年以前,在桃樹下習武的自己,那紛紛揚揚的花瓣擾亂了她的思緒,那微微揚起的風塵鼓動著她的裙裾,那般年少美好,只為了心中的那一個目標,只是如今,她的目標又在哪裡?
“守玉!”裘兒喊了一聲,守玉便朝著這邊望了過來,只見藍月微笑著望著自己,內心忍不住一暖,可是眸中一閃而逝的暗淡還是不能讓她忘記,這世間的美好,她已經不能享受多久了。
“娘娘醒了?”守玉開心地跑了過來,稚嫩的臉龐帶著一點嬰兒肥,十分討人喜愛。
藍月忍不住捏了一把,笑道:“你這個丫頭啊,鬼點子倒是不少。”
“管用就行嘛,大概是上天被奴婢真誠的心打動了,所以娘娘才會及時醒來。”
“你這丫頭,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要知道這可是娘娘天生福氣好。”裘兒戳了戳守玉的額頭,動作極為親暱,可見兩人平日裡玩的不錯。
“好啦,如今娘娘醒了,我們就去吃飯吧。”青杏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如今晚飯還不曾吃過,肚子已經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你們去吧,本宮還想在院子裡待會。”藍月揮了揮手,三人對視了一眼,爾後吐了吐舌,朝著外面奔去了。
“哎喲喂,這是搞什麼啊?”遠處一個模糊的影子溜了過來,藍月不用看都知道這個人除了蘇顏,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
“暮色將沉,你不好好在元帥府待著,跑到望梅軒做什麼?莫不是小蝶生氣不做飯,你跑到這裡蹭飯來了?”藍月似是鄙夷道。
小蝶是蘇護從**贖出來的女子,沒人知道她的真名字。藍月第一次見小蝶的時候,心中便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心底裡也很希望蘇護與小蝶有情人終成眷屬,人嘛,總得安定下來才好。
“你這個死丫頭未免也太小瞧我們元帥府了吧?”蘇顏極為不屑道。
藍月心下納悶,如今的蘇顏被白狐俯身,言行舉止變化如此之大,難道就不曾被別人察覺出來嗎?
“聽說你與死女人幹架了,可是真的?”蘇顏嘻嘻一笑,望著藍月的臉龐閃閃發光。
“你的訊息倒是挺靈通的。”藍月背過身子,眸子閃過一抹濃濃的悲傷,筠癸這番提醒,心底的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汩汩而出。
“如今本尊可是有兩個**呢。”筠癸揚著頭,似乎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十分驕傲。
“除了蘇顏,還有陸熙吧。”藍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你真聰明,若非如此的話,恐怕對蘇顏的身體不利,說來說去,本尊還是為你著想啊。”筠癸找了個牆角靠著,望著天空中大朵的殘雲,微微發呆。
不記得多久,他都未曾好好看過天空了,筠癸仍舊記得千雪山上的雲層時而如同浩蕩奔騰的千軍萬馬,時而如同繾綣溫柔的羔羊,時而如同身姿矯健的飛燕,可是卻未曾見過這等妖冶鮮紅的晚霞,一時間不由得入迷了。
“那本宮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你呢?”藍月轉過身子,望著蘇顏眸中的火紅,頓時移不開眼。
“若你真的感激本尊,那就趕緊去把元神丹找來。”筠癸扭頭回望著藍月,這樣下去終歸不是個辦法。
“元神丹”藍月垂首,想起元神丹還在歌婉那裡,拳頭便越攥越緊,“我們做個交易怎樣?”
筠癸“嗖”地一下子跳到了牆頭上,愜意地擺動著雙腿道:“那要看本尊是否感興趣了。”
“若本宮幫你尋得了元神丹,那你便把她的心臟交給本宮。”藍月的眸子突然放出一道冷光,她要用歌婉的心臟祭奠冤死的妹妹,一定要!
筠癸聽藍月這麼一說,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道:“你與那死女人結下了什麼大梁子,怎還要她的心臟?”
“她殺了我妹妹,一命換一命,我取她的心臟,也算是對她仁慈了。”藍月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你還有妹妹?以前怎未曾聽你說過?”筠癸一下子來了好奇心,但卻被藍月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制止了。
“好吧好吧,”筠癸垂下腦袋,“反正那個死女人遲早要落在本尊手裡,就當是本尊對你的犒賞吧。”
“天色已晚,你快些回去吧,不然害的家人擔心。”藍月不再多說,下了逐客令。
“本尊現在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一會兒只需要使個移身術便回去了,不打緊。”筠癸嘻嘻一笑,那模樣忒的不正經,簡直是毀了蘇顏的三觀。
“可是本宮不想看到你,怎麼辦?”藍月停了步子,側頭望了筠癸一眼。
“本尊今日來,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筠癸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踱步至藍月面前,“你最近有血光之災,還是小心為妙。”
“你覺得本宮會相信你說的話嗎?”藍月挑了挑眉,表情極為不屑,“血光之災?那不過是你用來哄騙小孩子的把戲吧?”
“看來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即便這件事情你很快就會知道。”筠癸眯了眯眼。
“廢話少說。”藍月頗為不耐煩,雖說筠癸是個美男子,但別人也不願去靠近這個聒噪的美男子吧。
“死女人腹中的胎兒沒了。”筠癸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將藍月從頭到尾狠狠地打擊了一番。
“你說什麼?胎兒沒了?”藍月上前一步揪住筠癸的衣服,似是不甘確信,她只不過是掐了歌婉的脖子而已,至於墮胎嗎?
“這種事,本尊可不喜歡開玩笑。”筠癸抖了抖不小心露出的狐狸耳朵,嘴巴嘟了嘟。
“我只不過是想懲罰一下她而已,沒想到卻害死了一個無辜的生命。”藍月捂住臉頰,腦袋嗡嗡響個不停,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就是殺人凶手了。
“其實這件事情怨不得你,雖然本尊知道你是無辜的,但別人卻不這麼認為,如今整個洛水宮的人都知道是你讓死女人墮胎的,你在這宮中本就不受待見,太后一定會趁此機會懲治你一番,你一定要小心,不然的話,本尊的元神丹可怎麼辦?”筠癸繞來繞去還不是為了他的元神丹?藍月只覺得心中的孤獨感直線上升,這般無助的時候,誰又會始終堅定不移地陪在她身邊呢?她想要尋得一個真心人,卻有太多無奈。
“若不是我害她墮胎,難道是她自己嗎?畢竟那是皇上的孩子她定然不會下手的”藍月的眸子一黯,這就是她的悲哀,她愛的是皇上,而皇上卻有萬千女子,她只不過就是其中一個,心底在燃燒,心底在叫囂,她不要繼續這樣下去,這種愛情,她寧可不要。
“其實那不是皇上的孩子,”筠癸搖了搖頭,“你怎麼這麼傻?”
藍月驚愕地抬頭望著一臉悠然的筠癸,他似乎什麼都知道,而筠癸則對著她聳了聳肩,“本尊只能告訴你這麼多,為的就是不讓你內疚,不讓那死女人得逞,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當然,本尊也會盡力幫你的。”筠癸說罷,便搖身沒了影子。
“不是皇上的孩子”藍月心下呢喃,這個歌婉難道與其他的男子有私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這時青杏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藍月微微闔上了眼睛,紅霞漸漸被夜幕掩埋,該來的還是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