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絕這兩天確實累了,所以他暫且將朝中的事務交給潘雲打理,自己則在寢殿睡了個昏天暗地。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身體還是有些沉,但司徒絕還是強行打起精神上了早朝。
等司徒絕回到御書房處理公務的時候,但見衛天託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呈在司徒絕眼前。
“此乃南國崇俊侯送來的稀有南國提子,吃一顆,脣齒留香,再吃一顆,飄飄欲仙”
司徒絕打斷衛天囉嗦的話語,挑眉打趣道:“多吃幾顆的話,是不是就成仙了?”
衛天紅了紅臉龐,他剛才偷摘了一串吃掉,若陛下細細追究的話,他的臉也不好放,於是衛天馬上噤了聲。
藍國疆域南北縱向較長,所以氣候差別較大,如今南國正是葡萄上市的時候,所以在齊曲見到這種水果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不過勞累了鏢局的送貨人。
司徒絕現在的心思可不在這些新鮮東西上,他正想著如何將年後的推選秀女一事做些推遲。如今太后沒了爪牙,但再怎麼著也是長輩,雖然他恨透了太后,但禮數一類斷不能失了。
日子飛轉,轉眼間便來到了除夕之日,皇宮大擺筵席,藍月卻虛弱地躺在**。
窗外的煙火那麼絢爛,照亮了整個屋子,但藍月卻沒有欣賞的心情,她的毒蟲蠱又發作了,若不是因為蘭澤的藥丸,恐怕她不能承受那種肝腸寸斷的痛苦。
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藍月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待青杏服侍她睡下後,藍月便睜開眼睛望著璀璨的夜空,淚水打溼了枕頭。
儘管有那麼多人陪伴著她,可藍月還是覺得此刻寂寞好像個大洞一般把她吞噬了。其實藍月不知道,在她孤單寂寞的時候,比她更孤單更寂寞的人便是司徒絕,很多個夜晚,司徒絕一人默默地承受著藍月體會不到的寂寞,那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每一秒都是一段漫長的煎熬。
藍月的耳邊卻傳來一聲輕輕地嘆息,但藍月並不睜開眼睛,她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對司徒絕的冷淡實在找不出一個好的藉口來。
而窗外菸火聲音不斷,司徒絕卻渴望時間過得慢些,這樣的話,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著她了。兩人就這麼對著彼此,沒有言語,誰也沒有去破壞這種其妙的氛圍。良久,不知是誰先睡著了,等清晨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麼平常,彷彿昨晚的事情不曾發生。
藍國的冬天有些漫長,不過冬天終歸是過去了,春天來了。臘梅謝了,寒梅開了,望梅軒到處散發著寒梅清冽的香氣。
日子平靜地過著,可藍月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有時她感覺自己好像要被體內的蟲子吃掉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甚至讓她出現了幻覺。藍月活著,卻時不時地經歷這種間斷性的死亡,這樣的感覺比死亡還要痛苦,有時藍月真想一走了之,但她不甘心,可是又能怎樣呢?她只能逼著自己把痛苦嚥下去。
其實司徒絕不知道藍月不理他的真正癥結所在,他也不知道藍月早已經知道了真相。
那日藍月偷聽到蘭澤與司徒絕的談話,她便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了。所以藍月莫名地與司徒絕保持了距離,無論司徒絕做什麼,都很少讓藍月感到開心,這甚至讓藍月對司徒絕更加疏遠。
轉眼間,便到了三月十八,這本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但卻是一個重要的日子,今天是司徒絕年滿十八的日子,按照藍國慣例,在男子年滿十八歲的這一天要舉行成人禮,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帝王貴族,都不可免去這一禮俗。
春風還不是那麼暖和,但宮中卻開了一片迎春和水仙,鶯鶯燕燕,煞是好看。
放眼望去,凡是有路的地方全都鋪上了高貴的嵌花紅絲絨地毯,角角落落掛著各色燈籠,上面繡著祥瑞圖案。
滿朝官員跪在高臺下面的紅地毯上,就這樣,司徒絕的加冕儀式隆重的開始了。帝王本就不比平民,所以一整套下來,司徒絕還是累了個疲憊不堪,但他的神情仍舊神采奕奕,帝王之氣果然不凡。
成人儀式結束後,按照慣例,司徒絕要去祭拜藍國的天壇地寺,這次祭拜天地的目的與之前不同,形式也不一樣,雖然沒那麼莊嚴肅穆,卻也威嚴端莊。
天壇地寺分別設有龍司守護,說起龍司,那可是大有來頭。
龍司是藍國的守護神,它是祥瑞福祉的象徵,所以每個藍國子民都非常敬畏它。傳說每當帝王產生的時候,龍司便會化成一條金龍駕著紫霧來到處降人世的帝王所在地,以昭後世。
太后乘著步攆行在隊伍中間,她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司徒絕身上,不過是那雲淡風輕的一瞥,便流露出極深的恨意。都說恨是由愛生,但這句話並非完全正確。
司徒絕並非太后的親生兒子,更確切的說,司徒絕是太后最討厭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太后的忍飽含了太多太多,對權力的渴望、對先皇的不滿以及對逝去青春的不甘。所以說,她對司徒絕的恨是源於她自己。
雖說將上一代的恩怨情仇算計到下一代人的身上是一件極不公平的事情,但這種事情又有幾個人能夠算得清呢?所以乾脆讓它糾纏著、模糊著,總有一天,它自己就會變得清明起來。
不論是祭拜天地還是帝王的成人禮,總會有專門的姬神出場跳各種各樣的姬神舞。當然這種習俗不止在藍國有,其他四國也有這樣的習俗,這也是四國唯一完全一模一樣的地方,當然除了舞蹈風格不一樣之外。
別看姬神只是跳跳舞,但他們的地位卻非常高,雖然他們沒什麼政治實權,但他們卻象徵著神的使者,更何況對藍國這個信神的國家來說,姬神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姬神一邊跳舞一邊恭敬地捧著一個空白踞,等跳完了姬神舞,空白踞上便會顯示出上天的旨意,這便是念辭的由來。
作為司徒絕的女人,這樣的場合她應該會出現,但此時她卻站在滿園的寒梅前,靜靜地下神。
最近藍月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她還沒有適應自己那麼短的生命,所以她在極力調節,但是調節過程中會產生一系列衝突,所以藍月的行為便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雖然她表面上對司徒絕產生了疏離,但她心裡還是在乎司徒絕的,三月十八這天,雖然她沒什麼貴重的禮物送給他,但她卻想把自己心底的這份心意默默地送給司徒絕。
所以藍月親手紮了一個孔明燈,她在裡面寫了自己的願望,等夜晚降臨的時候,她便默默地把燈放了。
藍月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空中唯有一輪明月以及自己燃放的孔明燈與自己相伴,這畫面雖然很美,但一直站在藍月身後的司徒絕更希望看到此時陪在藍月身邊的那個人是自己。
藍月的身子一暖,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藍月閉上眼睛,她真想永遠地躺在這個男人的懷中,再也不醒來。
司徒絕柔聲道:“宮中不允許燃放孔明燈,你不知道嗎?”
藍月淡漠地回道:“臣妾不知,若陛下無他事,臣妾先退下了。”
她不想這樣,真不想這樣,可是不知是什麼在作祟,她就不想與司徒絕好好說話,這是人的一種天性,不論它的表現形式如何,不可否認的是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總想留下更深一點的痕跡。
“朕不想你離開。”司徒絕的聲音變得僵硬,但他環著藍月腰身的手卻緊緊地不鬆開。
藍月沉默了,她垂下頭望著司徒絕厚實的大手,只覺得眼眶泛起一陣酸意,司徒絕低聲道:“朕不知道你為什麼不理朕,但朕不想看你不開心的樣子,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讓朕更加心痛?”
藍月的眼眶更酸了,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了下來,她趕忙把眼淚擦乾了,假裝鎮靜道:“臣妾好累。”
“朕知道。”藍月的聲音那麼無力,司徒絕聽了更加心痛了,所以他極力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些。
如果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如果她不是出在毒蟲蠱晚期,那麼一切的一切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副模樣。難道是上天待她太好了,所以現在要收回去了?藍月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未曾得到過這種幸福,否則也不用承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了。
儘管她不想說傷人的話,但藍月還是說出了事實,如果她再憋下去的話,恐怕她就要瘋了,所有的情緒就在這一刻爆發,“陛下,你什麼都不知道!臣妾已經活不長了,活不長了!”
司徒絕呆呆地望著失控的藍月,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藍月深吸了一口氣,她帶著一絲無奈和悲傷靜靜道:“所以,陛下,不要在臣妾身上浪費精力了。”
聽了這種喪氣的話,司徒絕很生氣,但他終於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