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說她還有機會翻本了?
笑歌立馬就冷靜了。吸吸鼻子,可憐巴巴地看向紫因,“那勞煩大人現在就帶我回陽鶴吧。我相信大人們的眼睛是雪亮的,絕對不會眼看著我這種良民被人誣陷……”
“就你,良民?”
紫因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彷彿聽見了什麼可樂的事情。無視她的怒眼,笑了好一陣才勉強停住。把手巾往桌上一扔,妖嬈的桃花眼就眯起來,“雖然沒人看見你做了那些事,可正在刑部大牢裡做客的一個小丫頭說,你才是玉滿堂真正的主人……”
“一派胡言!”
笑歌的第一反應就是被珠鸞賣了,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硬氣得很,“她說我是老闆我就是了?那我還說我是觀音菩薩呢,你信?嘁!我不過閒來無事在玉滿堂教那些姑娘彈琴,順便換幾個零花而已,又沒得罪過誰。哪個沒皮沒臉的做人這麼不厚道,我都離開陽鶴了還想陰我!”
紫因笑而不語,只將碟子拿到床邊來,將包子撕成小塊,挾來喂她。
她也不客氣,遞來就吃。也確實是餓得緊了,連話都沒工夫說,整整吃下去兩盤包子碎片才算是緩過點勁兒來。胃裡一舒服,腦子裡那根弦就鬆下來許多,習慣性命令:“來杯茶,多加蜂mi。”
話出口,自己先嚇了一跳,心.虛地偷覷一眼,但見那俊秀少年正睞眼望著她笑。
“最討厭吃甜食,但是茶裡喜歡加.蜂mi,是麼?”嘲諷般挑高了眉,人卻果真走過桌邊去斟茶,還“好心”地笑問,“你不介意裡面有薄荷吧?”
“不、不會……”笑歌汗得不行,暗罵自.己腦子進水,竟然自個兒把痛腳伸給人家踩。罵歸罵,還是腆了臉給他個笑容,“大人真細心,連現在的女孩子喜歡喝什麼都瞭解得這麼清楚。”
紫因扭頭似笑非笑地一瞥她,將茶送到她嘴邊,淡.道,“是麼?你不說,我還不曉得呢……不過再細心也沒用,還不是照樣叫人給休了。”
“噗——”
剛入口的茶噴了自己一身不說,連帶紫因的袖子.也遭了殃。笑歌嗆得猛咳,他卻笑了,“六姑娘還沒聽說?我如今已只是刑部的一名主事,再不是什麼蓮華了。”
不是吧?開玩笑的吧?就是公主願意,惜夕她們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放他走?
紫因取了手巾.替她擦拭過嘴角,又將個重磅炸彈扔下來,“所以啊,我今後要跟誰在一起,都不會有人再幹涉了。”
“啊,那是那是。”笑歌乾笑,急急忙忙轉過話題去,“不知大人何時帶我回陽鶴?這種事越拖越說不清,我看還是儘早……”
“不急。皇上給了刑部一個月的期限,我們還有時間。”
我、我們?!
紫因無視她**的嘴角,抱了堆衣衫過來,抖開其中一件直裾給她看,“你瞧這顏色如何?不難看吧?”
那衣衫料子光亮順滑,青如翠竹。款式同她那件夜行戰袍差不離。衣上無花,只袖口與領口以銀線繡了些狗牙紋路,瞧起來很是清爽。
笑歌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得順嘴讚道,“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他微笑,如暖風拂過,桃花眼裡殘餘的冰雪也化作春水一汪。將那衣服放到一旁,又抖開件雪青色的叫她瞧。
“額……很好。”他長得好,穿什麼應該都不錯。不過淺藍裡蘊了淡紫,一個大男人穿會不會太豔了些?
當然,這話笑歌是不會說出來的。儘量順著他,等藥力過了再覓機逃走才是正道。
於是,他繼續展示新衣,藕荷色、月白色、水藍色、楊妃色……數一數,怕有十七八套那麼多。竟是豔的素的全齊了,髮帶直裾外袍……連裙子都有。
難不成他打算改行做服飾專營?還是說被休之後,刺激過大,所以準備徹底投向BT之神的懷抱?
瞧著那張不需描抹就媚態橫生的臉,笑歌不禁打了個冷戰,深呼吸N次才忍住沒開口問他。
“全都不錯麼?”
紫因沒發覺她的異樣,粲然一笑,黑玉般的眸子裡流光淺溢,“那你今天就穿……唔……就月白這套好了。”
笑歌一愣,他的手已按上她的頭頂。只輕輕一摁——很不幸的,從不省人事狀態中剛醒來不久的人頃刻間便再度不省人事。
等笑歌再醒來時,陽光正好。
至於她為什麼知道外頭沒下雪而是出太陽……好吧,其實她這會兒就趟在大太陽底下。
睜眼看,強烈的光線刺得眼睛一陣痠疼。她闔目緩了一會兒再看四周,只見有石有池有枯樹一株——分明是某家的庭院。
不過約摸是久無人管理。石下爬著綠得發黑的青苔,池水透出種可疑的色彩,連那樹也生得瘦瘦巴巴、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主兒。
四處不見那抹千山暮雪般的白,她幾疑仍在夢中。低頭一瞟身上,只見一襲月白曲裾浮了大團大團的粉紫繡球花,素雅裡透著豔麗張揚,不正是他先前讓她評價的眾多新衣裡的一件?
如今回想起來,紫因弄暈她,只怕就是為了要替她換衣服。
笑歌還沒大方到肯隨便讓男人擺弄自己的身體,一時間氣得頭昏,坐在那裡又恍惚了大半天,這才想起要逃命的事兒。
試著活動手腳,只覺不似之前般無力。她心內大喜,急急起身就想溜號。哪知走不到兩步,後領一緊,便又被生生扯了回去。
“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六姑娘?”
溫熱的氣息拂過笑歌的耳際,激得她條件反射一縮脖子。紫因鬆開她的後領,雙手輕搭上她的肩,略微一按,她就又跌回軟榻上。
感覺到那冰涼的指尖沿著肩膀爬到後頸上,笑歌頓覺頭皮發乍,乾笑道,“去、去……去茅房!”
“哦。那走吧,我帶你去。”紫因轉到她面前來,牽起她的右手,笑得異常溫和,“順便讓你熟悉下這裡……為了防賊,我裝了不少機關,若是誤傷了你,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嘴裡說著話,左手忽就把個涼冰冰的東西扣在了她的右腕上。笑歌驚得縮手,那腕上卻已是多了個亮閃閃的手環。手環一側牽出條細長銀鏈,那一端正在他手上。
“這屋子很久沒人住,聽說有些不乾淨。放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他好心地解釋道。
沒想到自己的武器會派上這種用場,笑歌的臉色立時有如吞了只蒼蠅般難看。她一聲不吭地跟著他,狀似乖巧,心裡卻早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小陸的朋友是個好匠師,打製的裝備也很結實。於是在紫因第十五次拽動銀鏈時,被茅房角落飄出的檀香菸氣薰得眼淚汪汪的笑歌,終於放棄了尿遁計劃。
看到她垂頭喪氣的樣兒,紫因還笑著調侃,“六姑娘那麼難過,該不是因為不喜歡檀香吧?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再換別種,你也不用傷心成這樣啊。”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笑歌在心裡破口大罵,只覺當初對他的疚意和憐憫全是浪費。直恨不得時間來個大逆轉,讓她回到以前,代表月亮消滅他。
紫因似渾然不覺她周身散發的暗黑氣場,一路笑吟吟給她指點哪哪哪布了什麼機關,觸發之後會有什麼下場,鬱悶得笑歌險些控制不住撲上去咬爛那張俊臉的衝動。
遛完圈,紫因又帶她回到前院的軟榻邊,按她坐下,自己卻站在她面前半天不挪窩,似乎想等她發現什麼。
笑歌氣悶得很,心裡雖是好奇,可始終不肯抬頭看他。僵持許久,終還是紫因先開口,清亮的聲音裡含了笑意,聽起來卻有些落寞——“我這麼穿,不難看吧,六姑娘?”
啥?笑歌偷眼一瞟他被風輕撩起的衣角,這才發覺他穿的竟不是往日那種孤傲的雪白,而是那件顏色青翠如嫩竹的衣衫。
話說她這還是頭回在他身上看見白之外的色彩,說不驚奇那是假的。但莫名其妙就形同坐牢一般,連活路都不給她留一條,她又哪來心思去欣賞美男?
紫因像是瞧不出她的痛苦,不斷重複著那個問題,執著地等她出聲。笑歌煩不勝煩,為打發走這瘟神,便順嘴道,“怎麼會不好看呢?大人生得那麼美,就是披樹葉穿獸皮都會比別人好看的。”
豈料他卻冷哼一聲,驀然拔下她髮髻上的一根珠釵。笑歌只當他要發火,懶洋洋抬眼一瞥,卻驚得立時張大了眼睛——
桃花眼依然妖嬈,淡紅的脣瓣仍舊銜著笑,但那白淨若上等細瓷的面板上,一道冶豔的紅自左眉直跨到右腮。
血流如注,眨眼間,半張臉都籠進那種紅裡,說不出的嚇人。他卻似沒有感覺,任那紅沿著下巴一路蔓延到衣襟,衝她晃晃染了血的釵,微笑,“這樣,還美嗎?”
笑歌從衝擊中回過神,跳起來就慌手慌腳拿袖子去捂那傷口,口中還止不住地大罵,“你神經病!你腦子進水!還站著幹什麼,快止血啊,瘋子!”
紫因低笑一聲,捉住她的手,將臉湊到她眼前來,微側著頭,又問,“這樣,還美嗎?”
那種執著已經超出了笑歌的接受範圍。她突然怕極,竟控制不住地發抖。在他的逼視下,瑟縮著,卻不敢挪開目光。艱難地嚥了口口水,才顫聲回答:“不,不美了。一點都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