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城,日軍憲兵司令部。憲兵大隊長永野看著手裡的幾份報告,氣得手都哆嗦了。僅僅在一夜之間,大日本帝國的僑民就損失了幾百人,而且死狀極慘。
“吉田君,我們失算了,”永野大隊長對旁邊的吉田機關長說道,“起初以為是一夥亡命之徒,誰知兩個中隊被打殘,對手卻毫髮無損。”
“永野君不要灰心喪氣,我們至少可以知道這些人的來路。”吉田機關長不愧是搞情報的,一語中的。
“吉田君請指教!”永野站起身來,踱到窗戶邊。
“能夠在大白天殺死我一百多日本武士,而又無聲無息地逃走的,永野君以為是些什麼人?”吉田開始分析。
“其實,無論我們是否承認,支那人中的確有很多武林高手,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什麼好的解釋。”永野隊長嘆嘆氣。
“不,永野君,絕不會是支那武林人士乾的,”吉田搖頭,“支那人中有的武林人士的確懷有很深的功夫,但是永野君,功夫和殺人是不同的。支那人的武術有一句話,叫做自衛強身,一般的門派都不會訓練弟子成為殺人機器,因為那樣會讓他們的同行不齒。”
“不是這些人,難道是軍隊不成?軍隊不用槍,反而和我大日本帝國的武士拼格鬥?這說不過去。”永野反駁。
“這不是一般的軍隊,他們殺人手法熟練,出手狠辣。如果說在‘採石道場’只是猜測的話,那麼在鐘山礦區就完全證明了,這些人就是一夥訓練有素的精銳部隊,永野君,那些子彈殼的技術鑑定出來沒有?”
“是的,這是一種11.43mm口徑的子彈,並不在支那軍隊的作戰序列中,我一直想不通,這些人到底什麼身份。”永野的腦子不好用。
“不在支那軍隊的作戰序列中並不意味著沒有,事實上,情報部門已經有過分析,這種口徑的子彈多次出現在安徽中部地區,而使用它們的就是支那的一支強悍部隊。”吉田機關長以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
“支那的‘神鷹’獨立師?天啊,這簡直不可想象,他們會為了殺死幾個平民而冒險嗎?要知道,這種部隊的作戰一般都是以高軍事價值目的,而且行動越隱祕越好,可是他們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對僑民下手呢?”永野陷入了疑問
。
“目前不清楚這支部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該死的支那人對帝國懷有很深的敵意,他們濫殺帝國僑民,已經在僑民中造成了恐慌。不僅如此,部隊計程車氣下降也很厲害。吉田君,我們必須想辦法因他們出來。”
“要想引他們出來並不難,支那有句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就在當塗縣城,以破案嫌疑為由,處決支那的平民,還要把告示貼出去。他們不會看著平民死亡不管的。到時候我們就一網打盡。”吉田果然陰險。
“吉田君,這些支那人可不是游擊隊,他們萬一前來,守軍是否能夠抓住他們?不能再造成新的傷亡了。”
“永野大隊長!”吉田嚴肅地說,“你應該知道,這支小部隊的威脅,就是他們在兩年前襲擊了南京的機場,襲擊了防疫給水部隊,造成了皇軍不可估量的損失和惡劣的國際影響,永野君,各師團、方面軍和派遣軍司令部已經把它列為頭號敵人,如果你我能在這裡困住他們,對帝國,對聖戰將會產生多麼大的意義!”
“對不起吉田君,”永野鞠了一躬,“我沒有想到這一層,那麼我們立刻報告吧!”
蕪湖憲兵司令部和情報機關的報告被一層一層往上傳遞,引起了日軍江蘇、安徽各師團、各軍和中國派遣軍司令部的重視。他們是寧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兩年多前就是“神鷹”的特種部隊讓他們顏面掃地,淪為軍事強國的笑柄。這回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跑掉了。
最先出動的駐蘇州的第17師團,這個師團編成於日本姬路,之前駐守於蕪湖地區,對這一地區的地形比較熟,師團長平林盛人中將直接下令調師團最精銳的步兵81聯隊往東北方向佈防太湖地區,封鎖住安徽到江蘇上海的路線。
緊接著日軍集中駐蕪湖、繁昌等地的部隊約1000人,跟著“雷霆”中隊的後面追擊而來。
駐南京的15師團離得最近,自然不能落在後面,熊谷敬一中將對“神鷹”可謂是恨之入骨,因為他的一個支隊不但被全殲於皖東,而且上面因為損失了幾十門重炮而追究了他的責任,熊谷敬一將兩個大隊調往高淳、溧水,從正東面堵住“雷霆”中隊的去路
。
安慶的116師團也調集一個步兵聯隊渡過長江,作為預備隊駐守於銅陵一帶。
一張拉開的大網,正朝著陳際帆和他的“雷霆”中隊迎面蓋過來,如果此時“雷霆”中隊迅速和鬼子脫離接觸,那麼鬼子拉開的這張稀疏的大網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作用,可問題是,“雷霆”中隊現在不能走!
因為鬼子已經透過偽政府的保、甲傳出訊息,將於兩天後在當塗處決殺害日本僑民和大日本皇軍的嫌疑犯。“神鷹”在這一帶情報人員眾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訊息。隊員們一聽就炸開了,都覺得雖然這是鬼子的奸計,但是就算是陷阱也要跳一跳,決不能任鄉親們被鬼子冤殺。
“幹什麼!鬼子一點點小動靜就讓你們坐不住了?我說過不去救了嗎?鬼子明擺著要我們回去自投羅網,不去?不可能,眼見鬼子殺害同胞不去救?一定要去!可是咱們就不能想點其他的辦法?”陳際帆吼道。
隊員們見隊長髮火,一個個不言語了。隊長的意思很明白,要救人又不能上鬼子的當,大家一個個用期待的眼神望著陳際帆。
“行了,別幹看著我,全體就地休息,抓緊時間吃飯,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各組隊長隨我來!”陳際帆前面邊走邊拿出一張地圖,是打礦山時從鬼子的辦公室搶的。
“你什麼意見?”陳際帆指著地圖問大傢伙。
“也只有小鬼子才會想出這種蹩腳的爛招,不過要從那地方撈人出來不太現實。”趙俊首先發言。
“人是一定要救的,這個不用再商量了。我看得先做做其他文章再說。”鐘鼎城好像有了主意。
“說說看!”
“大家看啊,鬼子如果下決心堵我們,至少需要三個中隊兵力,加上當塗外圍的也許還不止,如果這麼多鬼子都跑到當塗去了,那麼蕪湖呢?繁昌呢?”
所有人立刻盯上地圖,蕪湖是鬼子的江南的重鎮,那裡不僅有鬼子的很多機關,而且還有鬼子的機場
。
“小高,立刻聯絡我們在蕪湖的特工,務必搞清楚鬼子在蕪湖的機場位置,如果能有兵力部署更好。”
“頭,你不會又要打機場的主意吧?這次可不同南京,那時候咱們準備充分,現在咱兩眼一抹黑,怎麼打?”趙俊愣愣地問道
“趙俊,隊長沒說要打機場,但是咱們必須到機場那兒轉轉,鬼子肯定回來,到時候咱們殺往當塗,救人。”胡云峰道。
“參謀長說得不錯,不在蕪湖邊上搞出點大動靜,鬼子不會動心的,他鬧他的,咱們打咱們的,只要鬼子一亂,咱們就有機可趁了。”羅玉剛點頭道。
商量大約10分鐘後,高煥捷苦笑著跑了過來,“頭,咱們有麻煩了。”
“怎麼?”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小高。
“機場的情報沒問題,到蕪湖後他帶我們去,路上再詳細介紹,關鍵是我們周圍的鬼子都驚動了。”
“都驚動了?有多少?”胡云峰迫不及待問道。
“簡單說,南京一個聯隊堵在我們的東邊,蘇州一個聯隊正往這邊趕來,估計明天能到常州,安慶一個聯隊進駐銅陵,當然,離咱們最近的幾個中隊、大隊已經張開大網從附近撲過來。我們現在,說好聽點叫四面受敵,說不好聽點,成了人家的甕中之鱉嘍。”
“那就更應該去蕪湖了,這時候的鬼子剛剛在蕪湖、繁昌之間留有空當,咱們目標小,在蕪湖鬧騰後,趁夜回到當塗救人,然後到橫山新四軍那邊,再伺機進入江蘇。”羅玉剛手癢癢的。
年初的夜晚,月亮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反射出慘白的光影。寂靜的鄉間小路上,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戰士正在頂著寒風快速行軍,他們必須在深夜1點左右趕到蕪湖郊外的鬼子機場。
情報站江南站站長段淵已經奉命組織下屬所有特工在當塗至蕪湖之間遍佈眼線,以幫助“雷霆”中隊隨時掌握情報。而蕪湖的情報人員已經提前潛伏在機場附近等待接頭。
這次對付蕪湖機場,根本就用不著偷襲,只要這邊弄出動靜,邊上的鬼子還不眼巴巴地往回趕?陳際帆不相信鬼子會為了殺幾個平民連如此重要的目標都不顧了
。
“全體都有!”到達蕪湖北郊的“雷霆”中隊作戰前集合,離他們五公里處就是蕪湖機場,這裡雖比不上南京大校場機場規模大,但是它也是日軍轟炸的橋頭堡,所以戒備更加森嚴。
“雷霆”中隊首先借夜色掩護,從機場外圍穿插到守備部隊與機場之間的路段埋伏,趙俊帶爆破組立刻在路上開始埋設機關地雷。然後陳際帆親自帶突擊一組和狙擊組去騷擾機場。
機場門前。鬼子的探照燈照例來回晃個不停,大門口照例有鬼子兵在巡邏,幾個機槍掩體照例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可是這一切都不會讓特種兵們有絲毫畏懼。
“砰!”文川浩一槍就把探照燈打得粉碎,緊接著又響起幾聲沉悶的槍響,旁邊的探照燈也被狙擊手整滅。突擊一組的隊員趁著忽然的漆黑,猛地衝上機場前,對著機場大門就是一陣通掃。
由於時間短暫,鬼子還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打倒一大片,忙亂之中,牆上瞭望塔裡的機槍胡亂朝著衝鋒槍射擊的地方掃射,可是這樣一下子就暴露了他們的位置,狙擊手只幾槍就讓這些機槍啞火。
正在機場們口的鬼子和突擊一組接上火的時候,機場內警報大作,燈大亮,飛行員和機場內的所有人員全部出動,朝著機場大門口蜂擁而來。
“交替掩護,邊打邊撤!”陳際帆一連打出手勢。
鬼子看出對方的人數不多,而且邊打邊撤,哪來肯放過機會,馬上一群群追過來,黑夜裡大家誰也看不清東西,只是估計這方向往路上追擊。
突擊一組和狙擊小組就是沿公路撤退的,他們在將鬼子一步步引進陷阱來,鐘鼎城將所有的通用機槍分別架設在路兩邊,將鬼子的前後退路全部封死,兩具擲彈筒已經調好射擊引數,就等著鬼子前來。
可是前來的鬼子並不僅僅是機場裡一百多守衛,還有附近駐紮的兩個鬼子中隊聽到報警後也在急急忙忙趕來。機場被襲擊的訊息很快就震動了周邊地區所有日軍。當塗的永野憲兵隊長本想立刻率軍馳援,不料吉田機關長把他制止住了,吉田說這是那些支那人的詭計,目的就是調虎離山。
永野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去
。可是才剛剛過了半個小時,永野就被上司在電話裡臭罵一頓,上司說蕪湖機場很緊急,責問永野為什麼離得這麼近還按兵不動。
“哈伊!馬上出兵回援!”永野一個立正。然後瞪了吉田一眼,“集合!”
“永野君,你要三思啊!”吉田機關長再三勸阻,他不遠看見自己辛辛苦苦布的局就這樣完了。
“支那的特種部隊正在攻擊蕪湖機場,而我們還在這裡閒聊,你覺得這是帝**人的作風嗎?”永野生氣了。
吉田心想你這個草包是怎麼當上憲兵隊長的,連這樣的計策都看不出來,“永野君,我敢保證,就憑他們這點兵力,又沒有做好周密的偵察,怎麼可能成功呢?”
“上次在南京,他們就這點人,還不是一樣得手?別說了,機場有事,我們都要謝罪的。”
吉田沒有兵權,只能隨著永野一起回援,當塗城裡只留下一個小隊日軍和劉萬江的一個偽軍團駐守。劉萬江見皇軍來了又走,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他很怕“神鷹”找上門來,那樣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雷霆”中隊是一定要來的,因為他們在機場附近給鬼子狠狠打擊後,在兩邊鬼子夾擊合攏之前悄悄撤出了陣地,襲擊雖然沒有對機場造成破壞,但是已成驚弓之鳥的日軍根本不敢怠慢,更何況機場守軍在不到半個小時的襲擊中傷亡殆盡。
幾百日軍自然不會放任“雷霆”中隊逃走,跟在屁股後面追了幾公里,直到又被再一次伏擊,留下幾十具屍體後才停下。
陳際帆不敢戀戰,機場被襲,鬼子肯定像黃蜂般湧過來,再不走還真就走不了了。特種兵在野外要想擺脫鬼子的追擊還是很輕鬆的,在當塗沿線特工的幫助下順利趕到當塗。
這時候,永野的大部隊剛剛調走不久,當塗城門緊閉,所有偽軍被迫冒著寒風上城巡邏,一個小隊的鬼子也如臨大敵。
“雷霆”中隊在路上花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從鬼子的縫隙中鑽到了當塗城下。段淵早就等在外面和他們接上了頭。陳際帆聽完情況彙報後,決定就在當晚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