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際帆帶部隊回來後的第三天一早,就見高煥捷急匆匆敲開了自己臥室的門,“師長,您快起來啊,出大事了!”
陳際帆噌地一聲從**爬了起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鬼子很可能來報復了。()但想想也不對,鬼子來過不少次,高煥捷可從來沒有用“出大事”這種口氣過。待
他收拾完畢一身戎裝地出現在高煥捷面前時,見到高煥捷滿面淚痕,手裡拿著一份電文紙。
“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陳際帆提高了聲調,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可能是一件壞訊息。
“頭,棗宜會戰,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三集團總司令張自忠將軍率部誤中鬼子埋伏,張將軍身中數彈壯烈殉國,這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發來的電文。”高煥捷已經說不下去了。
對啊,怨不得這段時間安徽的鬼子兵力這麼少,原來鬼子主力在和**打大仗啊。陳際帆高煥捷他們是來自後世的中**人,當然知道這位在中國抗戰史上鼎鼎大名的將軍,他是抗戰期間中國首個犧牲的集團軍總司令。
陳際帆心裡很難過,來到這個時代,他最想見到的就是這位抗戰名將,哪怕能在他面前敬個軍禮也行,可是張將軍還是走了,犧牲在抗日的最前線。和大多數人一樣,陳際帆只是在電影《七七事變》和《血戰臺兒莊》中見過張自忠將軍的樣子,在胡主席紀念抗戰勝利六十週年的講話中聽過他的名字,那時陳際帆還是一名石家莊陸軍學院的學員。
“參謀長他們都知道了嗎?”陳際帆強忍悲痛,淡淡地問。
“知道了,我們七個您是最後知道的,大家想給張將軍辦一個追悼會,讓我來請示您。”高煥捷畢竟年輕,眼睛中滿是淚光。
“還請示什麼?辦,要大辦!張將軍是民族英雄,是我們這輩軍人的楷模,要讓整個部隊都來學習張將軍的精神,要讓張將軍未完成的遺志在我們手裡繼續下去!”
“師長,張將軍的靈柩運到重慶以後,國民政府舉行了規模空前的追悼大會,各界人士都有題詞,我建議咱們把這些題詞都重新寫上,再給張將軍重新寫一篇祭文!”
“應該的,就這麼辦!追悼大會三天後召開,我‘神鷹’獨立師全體官兵都要參加,屆時各部隊都要在張將軍的靈前宣誓,媽的小日本,老子就跟你卯上了!”陳際帆狠狠地說。
1940年五月二十八日,國民革命軍“神鷹”獨立師全體官兵在定遠縣城隆重舉行追悼大會,沉重悼念在棗宜會戰中為國捐軀的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
追悼會在城外一塊用於演兵的大操場舉行,參加的不僅有“神鷹”獨立師的官兵,更有定遠、明光、滁縣、巢縣、全椒、含山、和縣、廬江、無為趕來的社會賢達和青年學生
。
靈堂設在操場的背面,用松柏搭建而成,中間靈臺上是請最好的木匠雕刻的靈牌,上書“民族英雄張自忠將軍之靈位”,旁邊分兩排站著二十四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靈堂外面頂上有四個大字:“精忠貫日”,兩邊各用大字書寫一副對聯:“沙場凝碧血;古城吊忠魂!”周圍早已充滿了各界送來的各種花圈以及各行業書寫的輓聯。
有“革命烈士,碧血丹忱昭日月;愛國將軍,英風浩氣壯山河。”,
有“一身肝膽生無敵;百戰百靈歿有神”,
有“為國捐軀心不死;殺身成仁意無憂”
有“大節凜然未搗黃龍先飲恨;高山仰止遽歸玄夜賦招魂”
有“報國敢雲天職盡;立身當於古人爭”
此外,陳際帆還讓人把報紙上各界對張將軍的題詞也用大條幅照抄一遍懸掛於會場四周最醒目的地方。有**題的“盡忠報國”,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將軍題詞“取義成仁”,還有周恩來題詞“為國捐軀”,還有十八集團軍兩位總指揮聯名題詞:“一戰捷臨沂、再戰捷隨棗,偉哉將軍,精神不死;打到鴨綠江,建設新中國,貴在朝野團結圖存。”
而“神鷹”獨立師則是全體佩戴黑紗,送上題詞“三軍震悼,國失長城”,除了師部和各團營送上花圈外,陳際帆提議由他們七個一起送一個花圈以表示對這位前輩軍人的緬懷之意,花圈上書“沉痛悼念民族英雄張自忠將軍,後輩陳際帆、鐘鼎城、胡云峰、羅玉剛、高煥捷、趙俊、文川浩敬輓”。
整個追悼會場周圍,請了民間許多嗩吶手為將軍吹響嗩吶。
追悼會由陳際帆親自主持,他一上臺來便轉過身對張將軍的靈位深鞠一躬,然後大聲命令:“鳴槍!”
師長話音剛落,下面“神鷹”獨立師的全體戰士紛紛朝天開槍,槍聲響徹雲霄,久久未能散去。
鳴槍完畢後,陳際帆拿出一篇早已寫好的祭文大聲朗讀:
“民國二十日寇入侵東北變幟長城危急將軍忠勇率部相迎首戰喜峰頓挫敵勢七七事起敵圍平津為挽危局將軍留平忍辱周旋甘負罵名妙計突圍輾轉赴京同袍力釋領袖不棄將軍始能重歸軍旅馳援臨沂化敵為友攜手抗敵狠創板垣抗戰佳話由此流傳殲敵臨沂滅敵徐州阻敵漢水殺敵鄂西赫赫戰功將軍正名鏖戰棗宜將軍出擊直插敵後血戰到底五月十六將星西隱神州共悲軍民同泣後學有幸祭奠英靈梅花山下甲子又二將軍忠魂永鎮中華將軍威名長留青史壯哉將軍不沒先人西子湖畔應添一席偉哉將軍求仁得仁自忠精神永勵後人”
(注:此祭文乃是後世一網友所作)
祭文宣佈完畢後,陳際帆話音又起:“全體默哀三分鐘
!”
所有軍人齊刷刷脫帽,其餘人士全部低下頭去,會場上靜悄悄的,三分鐘後,陳際帆宣佈默哀結束,開始講話。
其實他們之所以要隆重地舉行張將軍的追悼會,一方面的確是因為張自忠將軍是他們的偶像,更是他們在抗戰中的楷模,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部隊連續作戰,雖說取得一場場的勝利,可當初那些精銳也損失近半。休整期間,部隊陸陸續續擴編的新增人員中大部分是本地的預備役民兵,但還有部分是收編的各種武裝,有土匪、保安團甚至還有少數偽軍。儘管部隊對新兵的訓練非常嚴格,無論是體能、技戰術還是思想上都在不斷整訓,但深喑戰爭殘酷性的陳際帆和他的戰友們知道,光靠訓練是絕對不能成為一支讓敵寇聞之膽寒的部隊的。必須對他們進行靈魂的洗禮!
而張自忠將軍的追悼會則是一個最好的教育場所,除了凝聚軍心外,陳際帆還想透過追悼會達到凝聚民心的目的。陳際帆首先宣讀的是張自忠將軍在殉國前寫給部下的遺書:
“看最近之情況,敵人或要再來碰一下釘子,只要敵來犯,兄即到河東與弟等共同去犧牲。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死,毫無其他辦法
。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決心,我們的國家及我五千年曆史之民族,決不致亡於區區三島倭奴之手。為國家民族死之決心,海不清(枯),石不爛,決不半點改變,願與諸弟共勉之。”
遺書剛剛唸完,下面胡云峰等人就開始振臂高呼:“繼承將軍遺志,誓與鬼子作戰到底!”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句口號給點燃了,“收復國土!”“光復河山!”“消滅侵略者!”“血債血償!”“驅逐倭寇!”“參加‘神鷹’打鬼子”!
軍民們盡情地會動手裡的拳頭,群情激昂地呼喊著口號,陳際帆也跟著盡情地喊著,此時此刻的他和他的戰友也需要一個宣洩的渠道,去忘記遠離親人、遠離組織的苦惱,去忘記他們還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年人,還都是尚未婚嫁的單身光棍。
口號呼喊幾分鐘後,陳際帆輕輕揮手,全場慢慢靜了下來。
“同胞們!‘神鷹’的戰士們!父老兄弟們!今天我們在這裡悼念的是一位在我們中華民族生死存亡關頭挺身而出的軍人。自從日寇入侵以後,他和他的部下連續與強敵浴血奮戰,從長城打到關內,在從關內打到長江邊上。而今,他用自己的生命向所有人證明:我們中國人是不可辱的!張將軍身為**總司令,在戰事危難之時,孤身率軍深入敵後,在予敵重大殺傷後終因寡不敵眾重傷殉國。據我所知,將軍還有一位年邁的母親,也有自己的家,但是他,這位頂天立地的漢子,為了更多的人不當亡國奴而奮起殺敵,終至以身殉國。將軍的死,重於泰山!”
“殺鬼子,為張將軍報仇!”“打死小日本”
陳際帆緊接著說:“我‘神鷹’獨立師自成立以來,大大小小數百戰,殲敵萬餘,但也有數千的優秀戰士在這場民族解放戰爭中壯烈犧牲,放眼全國,犧牲在抗日戰場上的又何止千千萬萬?就是在場的各位,明天也許都是要死的,在這場關乎民族生死存亡的戰爭中,軍人大抵都是要死的!”
陳際帆說到這裡的時候,下面靜悄悄的,尤其是那些剛入伍的新兵似乎覺得有些情緒低落,一個個都埋著頭。
“可是我們為什麼要去死?為什麼我們要冒著被打死炸死的危險去和鬼子血拼,為什麼有的戰士會含笑帶著炸藥包撲向鬼子的坦克?為什麼有的戰士會勇猛地撲向鬼子的機槍?為什麼?難道我們就不知道生命的可貴?難道我們就沒有老人小孩?難道我們中國人就不配過上好日子?不是
!我們中華民族是世界上最偉大、最智慧、最勤勞、最善良的民族,可是我們用勤勞的雙手創造的財富正在被強盜掠奪,我們祖先用智慧創造的文明正在被野蠻的踐踏,我們的善良換來的是野獸們肆無忌憚的虐殺,換來的是殘暴的奴役!這場戰爭,是關係到我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戰爭!南京城裡三十萬冤死的亡靈還沒有瞑目!被日軍進行**實驗的同胞的仇還未報!國難當頭,我們這些軍人不犧牲,難道真的要讓千千萬萬的同胞被屠殺、千千萬萬的姐妹被糟蹋、千千萬萬的工農被奴役嗎?”
“不能!不能!”
“就在幾天前,我率領‘神鷹’的優秀戰士深入到鬼子佔領的淮南,解救了一萬七千多名被奴役的礦工,在這次解救中,有一百一十四名優秀的戰士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他們的死到底值不值?這個問題我想請一個被解救的礦工來回答,請朱廣漢大哥上臺來,把你們所受的苦給我們講講,讓大家為你們做主,為你們報仇!”
朱廣漢算是礦工中膽子比較大的,但是面對這麼多人還是有些腿打顫,陳際帆在他的旁邊不斷鼓勵他才聲淚俱下地開始控訴起來。
開始他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是後來他乾脆跪在地上大哭起來,把上衣也脫了,露出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
所有人就這樣靜靜地聽著,戰士們的眼睛越瞪越大,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鬼子的罪惡在一個劫後餘生的礦工嘴裡道來,比任何空洞的說教都深刻,就連陳際帆本人也憤怒了,他從內心裡覺得自己的軍事行動很有意義,如果能夠解救全國受難的同胞,就算是把“神鷹”全部拼光他都願意。
追悼會到現在已經達到高氵朝,在場的軍民群情激奮,會場上到處是激動人心的口號,學生代表上前要求參軍,商人們紛紛捐款,富農們也願意認捐糧食。
陳際帆最後要求所有的“神鷹”今後要苦練殺敵本領,要求各行各業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以自己的實際行動支援抗戰。
追悼會整整開了三個多小時,參會的人們久久不願散去,很多戰士們當場咬破指頭寫下血書,“不報國仇,誓不還鄉!”
追悼會結束後,陳際帆和他的戰友們開始分析全國形勢,準備應對日益惡化的抗戰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