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黃長羽十分奇怪肖彥梁的反映。
“哦,不是。”肖彥梁連忙掩飾道:“我只是在想,皇軍備戰,好像也不缺這幾挺機槍吧?是不是大介洋三有意對局座前陣子在家休息產生的不滿?”
肖彥梁的話說得在理。黃長羽幾天前“病癒”出門,見到大介洋三的時候,雖然那個鬼子對他的出來表示了歡迎,還很熱心地關心了他一下,但是在官場上混了這麼久的黃長羽還是能察覺出眼前的日本人對自己已經不象以前了。
黃長羽嘆了口氣,心情從剛才的激動轉為了沮喪。
“他媽的。”低聲罵了一句,黃長羽坐了下來。
**在徐州大捷,『政府』各個高官在不同的場合大肆叫嚷要對日本人進行大“反攻”,可是到現在還是什麼訊息也沒有。祕密收聽的收音機裡面,除了對各個將領的表彰,對日本的殘暴的控訴,以及對國際上的聲援的感謝報道,就沒什麼實質內容了。
**到底什麼時候反攻?就算反攻了,『政府』會怎麼樣看自己?這城裡到底有沒有『政府』特工?他們會怎麼樣對付自己?
這些問題象刀子一樣,在黃長羽心裡反覆壓扎著,讓他越來越來後悔當初在日本人還沒進城的時候沒有聽張旭的話跑掉。
幾天下來,黃長羽對於張旭、肖彥梁領導的便衣隊還是比較滿意的。至少在他看來這些人還是聽他黃長羽的。
“實在不行,老子把隊伍拉出來,當山大王去。”心裡這麼想著,可是一想到在許子鄉被大介洋三一刀劈成兩半的那個*,黃長羽的雄心又灰飛煙滅了。
“我先回去,他媽的,這裡怎麼這麼悶?好了你們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黃長羽站起來伸手拿起桌上的帽子,對站在一邊的張旭、肖彥梁說道。
出了門,看著黃長羽的身子消失在門口,兩個人對看了一眼,長出了了口氣。黃長羽說得沒錯,屋裡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大哥,咱們出去走走?”肖彥梁對張旭說道。
“也好,難得今天的天氣這麼好。順便散散心。”張旭對著午後的太陽眯了眯眼,對肖彥梁的提議表示同意。
暖暖的太陽照在身上,沿著大街,道路上的人顯然是比肖彥梁剛到這裡時多了許多。由於難民的湧入和大介洋三強制難民留下的政策,城裡已經不再是當初戰『亂』,到處是斷亙殘壁,人煙稀少的情景了。賣東西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似乎有了一些生活的氣息。只是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的精神面貌非常地差,看不出一絲絲的高興的表情,只有對生活的無奈。尤其是面對偶爾路過的一隊日本士兵,人們都把頭低下,把身子縮起來,有的人甚至渾身發抖。這一切,都顯示出這裡還是敵佔區。
那隊日本士兵走遠了,張旭、肖彥梁這才直起身子。
“媽的,這麼囂張。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下面的話張旭沒有說出來,只是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寧作太平犬,不當『亂』世人’”肖彥梁輕輕地念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位古人寫的詩句。
本來兩個人是出來散心的,卻沒料到,越散心,心情越糟糕。這大街上,他們也不知走了多少回,卻從來沒有這種感觸的。
“兩位隊長好!什麼風把您二位吹過來了?快,裡面坐。”
一旁忽然傳來的熱情的招呼聲打斷了兩個人的心思。一看,卻是已經走到了天祥茶館。那個老闆正對著他們點頭哈腰。
正煩著,坐坐喝喝茶也好。
“打擾了。大哥,難得劉老闆親自招呼,我們喝杯茶去。”肖彥梁笑呵呵地提議道。
“肖隊長說笑了,哪一回在下不是親自招呼兩位的?得,就憑兩位在這親自幹掉金水林茂兩個王八蛋,以後兩位得茶錢全免了。”那個姓劉的老闆笑嘻嘻地說道。
因為在張旭、肖彥梁的嚴厲管理下,便衣隊從來不去『騷』擾城裡的百姓,便衣隊在這城裡的口碑甚好。而茶館是便衣隊成員們來得最多的地方,張旭、肖彥梁他們為人又隨和,倒是經常和老闆、小二什麼的混得很熟,有時也開開玩笑。
“劉老闆,話可要說清楚。那兩個人也活該倒黴,老子正在抓共黨,他們卻在老們背後打黑槍,不殺他,老子怎麼給隊裡的兄弟交待?”
接過劉老闆遞過來的香菸,肖彥梁罵罵咧咧地說道。
“就是。兩位隊長殺得好。我們也是早就看不順眼他們了。喝茶不給錢也就算了,還在我這裡隨意打人摔東西。”
劉老闆附和著說道。
他本是蘇州的一個茶老闆,日本人佔領蘇州以後,他一路逃了出來,在這裡被大介洋三的命令強制留下,靠著和黃長羽拉關係,才又幹起了老本行。
用茶蓋子輕輕推開茶水上面漂浮著的茶----。我看到他們在轉悠的時候還對醫院指指點點的,怕是在觀察什麼。你們知道,憲兵隊就在醫院附近,巡邏的日本人又多,加上醫院還住著很多傷員,防守又嚴密,我實在擔心他們又做出什麼蠢事來。”
喝了口水,德貴接著說道:“上次他們在憲兵隊的事,隊長你們也已經對我說了,我就擔心他們兩人出不了這口惡氣,在醫院找機會,對那些傷兵下手。”
“他媽的。這兩個衝動的混蛋。”張旭忍不住罵了一聲。
“德貴,這事可是大事,這樣子,你先回去,就在王樹心家裡把這兩個人穩住,我和張大哥再商量商量。”肖彥梁馬上對德貴說道。
“是。”德貴答應一聲轉身走了。
“大哥,這也怪不得他們,誰叫咱們在他們面前老是一副苟且偷生的樣子?一開始我還說對他們觀察觀察,現在我覺得可以把他們拉過來了。”
德貴走後,肖彥梁安慰著還在生氣的張旭。
“除了他們,我覺得隊裡很多兄弟都是好樣的。你看自從鬼子的傷兵運輸隊被炸了,隊裡的兄弟一掃許子鄉的頹廢之氣,現在有很多人在偷偷議論這事,聽口氣,很多人想開小差投奔『共產』黨隊伍呢。”張旭嘆了口氣,生氣又有什麼用?倒是肖彥梁的話,勾起了他的一些新的想法。
“隊裡很多兄弟是不錯,但是我們還是要小心,不能急。對於我們這支抵抗日本人的隊伍,我的原則就是寧缺勿濫。”
肖彥梁堅決地說道。他不是沒有看到和聽到隊裡對一些事以及對他們兩個隊長的議論,但是為了安全,他必須這麼做。
“我知道。可是我看著難受。”張旭悶聲痛苦地回答了一句。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一個茶夥計過來倒水。
“兄弟,我看王樹心這事我們回去和文哥合計合計,看要不要把王樹心兩個人拉進來。真希望那兩混蛋不要出什麼事。”茶夥計離開後,張旭說道。
肖彥梁點點頭。別看他現在面無表情,一想到王樹心這事,心裡卻比誰都更著急。
心裡有事,兩個人很快回到便衣隊,騎上車往家裡奔去。
看見張旭他們回來,高翠兒趕緊給兩個人到了杯水。
“今天怎麼這麼準時就回來了?等著,我這就做飯去。”高翠兒隨口問了一句。也沒等回答,就轉身進了廚房。進了廚房,高翠兒還轉身看了他們一眼。
“奇怪!”肖彥梁覺得高翠兒今天的舉動有些失常,以往他們回來,高翠兒至少要等他們坐下,才會倒水的。今天他們剛把腳踏車駕好,高翠兒已經把水端上來了。
“怎麼啦?”張旭一口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見肖彥梁愣在那裡,詫異地問道。
“哦,沒什麼。在想樹心他們的事呢。”肖彥梁趕緊把水喝完,掩飾說道。
一進裡屋,兩人就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
肖彥梁反映很快,一下就拔槍在手,對著那人,沉聲問道:
“你是誰?”
跟在後面的張旭條件反『射』似的也掏出槍來,這時兩人才開始仔細看這人不速之客.
這人身子不高,也不是很魁梧,國字臉,眼睛眉『毛』都不特別,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穿著一身長衫,戴一頂禮帽,如果他再挎一把駁殼槍,簡直和便衣隊沒什麼區別。
“你是誰?怎麼穿著我的衣服?”張旭奇怪地問道。
“我,我,我是高翠兒的一個遠房親戚,好容易打聽到她在這裡。這是她給我找的衣服。你,你,你就是張旭張大哥吧?”
看見兩把槍對著自己,那人打了個寒戰,似乎是害怕,有些結巴地說道。
“翠兒的遠房親戚?”張旭納悶地反問道。
“不,他不是翠兒的什麼遠房親戚。”說著肖彥梁已經把槍收起來了。隨即笑容也開始浮現在他的臉上。
“張大哥,把槍收起來吧,他是文川大哥。”
肖彥梁的話不僅張旭吃了一驚,那個人,不,文川也大吃一驚。
“你是文川大哥?”
“好傢伙,你怎麼看出來的?”
張旭和文川幾乎同時問了出來。
“呵呵,沒想到文川大哥的化妝術這麼厲害。我根本就沒有認出來,只是推算出來罷了。”肖彥梁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見文川親口承認了,張旭也怪異地笑了笑,把槍收好,也坐了下來。
“哦?推算出來的?說來聽聽。”文川的化妝被肖彥梁認出,本有些氣餒,聽肖彥梁這麼一說,來了興趣。
“首先,翠兒今天在我們回來後的舉動有些反常。張大哥,以前都是我們坐下後翠兒給我們倒水,今天卻不是這樣,還有她在進廚房的時候,很奇怪地看了我們一眼。是不是呀,翠兒?”肖彥梁說完,看見高翠兒端了茶杯進來,隨口問道。
“肖大哥你真厲害。當初我看見文川大哥化妝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這人的模樣居然還可以變化的。後來文川大哥說要考考你們,不讓我告訴你們。”
放下茶杯的高翠兒聽見肖彥梁問自己,紅著臉說道。
“這是第一,我只是奇怪翠兒的舉動有些奇怪,所以有了準備,不然我拔槍的速度也不可能那麼快。”肖彥梁接著說道。
“你可是嚇了我一跳。還沒見過反映這麼快的人。”文川笑著說道。
“過獎了。這是第二,第三,翠兒在這裡,除了幾個人知道外,是沒人知道的,即使是大介洋三和趙廣文也只知道張大哥家裡有一個女人,還是不知道翠兒的名字。所以你說是翠兒的遠房親戚,還好不容易打聽到她在這裡,這句話絕對是假的。”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就推算出我是誰了?”文川恍然大悟。
“不錯。所以我說我沒認出你就是文川大哥,我只是推算出來你是誰的。文川大哥,你這化妝的技術還真是神了,不僅面貌變了,氣質和說話的聲音也變了。以前有個江湖大盜告訴我,化妝容易,就是氣質和聲音不容易改變。你這樣,進出城一點問題沒有。”
“好,既然你都沒認出我來,我想就這身打扮出去走走。”文川剛才被肖彥梁打擊下去的信心又有了,說道。
肖彥梁和張旭再仔細看了看文川,才一齊點頭表示同意。
“文哥,你這臉上是怎麼弄的?”半晌張旭好奇地問道。
“原料就是些麵粉、膠水等等什麼的,除了你要對人的臉部結構瞭如指掌,對『裸』『露』在外的膚『色』的要有**和仔細的協調外,關鍵是厚薄程度的掌握。這東西敷在臉上,開始很難受,不過幹了以後就什麼也看不出來了。還有就是卸裝很麻煩。要卸裝的話,只能用熱『毛』巾敷一下,再慢慢撕掉這些東西。”
文川的介紹,讓張旭張大了嘴,他什麼時候見過這麼神奇的化妝?
“呵呵,大哥,這玩意可難學了,死心吧。”肖彥梁笑嘻嘻地拍著張旭的肩膀說道。
“去。”張旭紅了紅臉,伸手打掉了肩上肖彥梁伸過來的手。
“沒打著。好了,說說正事。文川大哥,我們和你商量個事。”肖彥梁笑著縮回了手,隨即收起笑容,認真地對文川說道。
聽了肖彥梁說的關於王樹心的情況,文川說道:
“二位兄弟,我的意見就是發展隊伍要謹慎又謹慎,因為我們的敵人太強大了。而抗戰到現在,由於武器裝備落後,**一退再退,按委員長說的,‘以空間換時間’,象你們這樣的隊伍,打在日本人內部的隊伍,實在太重要了。這是埋在鬼子中間的定時炸彈,我們有責任去保護它,當然我們也有義務去擴充套件它。你們說的王樹心和陳長生兩個人,他們既然和日本人有深仇大恨,又沒有被日本人嚇倒,而是勇敢地反抗,我想,是可以吸收的。但是在吸收後一定要強調紀律『性』,不能因為衝動而使隊伍受到損害。”
“明白了,我會照樣去做的。”肖彥梁完全同意文川的意見。
“肖兄弟,我們吃過晚飯就到王樹心那裡去,德貴和他們在一起,估計暫時還沒有事。”張旭接著說道。
“好,就這樣吧。對了,”肖彥梁轉口對文川說道。
“文川大哥,今天我聽到訊息,說鬼子正在準備備戰,是不是鬼子又有什麼大的軍事行動?該不會是想報復徐州的失敗吧?”
“哦?有這事?”文川有些疑『惑』,現在正在打仗,鬼子時時都處於備戰的狀況,肖彥梁怎麼會這樣說?
“是這樣的。”見文川不相信的神情,肖彥梁解釋道:
“鬼子時時都處於備戰不假,但是專門提出備戰還是頭一回,我覺得這回也許鬼子是想做大的軍事活動的準備。”
“如果是大的軍事活動,那麼鬼子必然會大量調動部隊,所以關鍵的關鍵,還是要知道鬼子部隊調動的情況。”肖彥梁說的也有一些道理,文川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鬼子部隊調動的情況?這個……這個好難弄!我們一是不懂那個鳥語,二來大介洋三也不可能告訴我們。”肖彥梁痛苦地說道。
“辦法總會有的。黃長羽不是出來了嗎?只要抓牢了他,就會知道這些訊息的。上次大介洋三那個鬼子不是就把徐州可能失利的訊息告訴過黃長羽嗎?這麼樣看來他對黃長羽還是很信任的嘛。”
文川的話,使張旭、肖彥梁同時想起黃長羽下午的牢『騷』。
黃長羽真的在大介洋三面前失寵了嗎?大介洋三真的會把他知道的一些訊息告訴黃長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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