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31“九?一八”事變後,國民黨各派系暫時結束了內部爭鬥。次年初,蔣汪合作,組建了新政府。蔣介石任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汪精衛任行政院院長。汪精衛一上任,便四處物色親信,把褚民誼調到自己的身邊,委以祕書長的重任。褚民誼學的是醫學博士,回國後從事教育工作多年,搞行政卻是地地道道的門外漢,經他簽發呈報的檔案,經常出錯,甚至鬧出一些笑話。
有一回,汪精衛發現呈上來的材料,報告與請示不分,錯誤百出,便把褚民誼叫來,當面訓斥了一頓。
褚民誼雖然捱了訓,根本問題卻沒有解決。從那以後,該以報告形式的,他又以請示的形式上報。一次,汪精衛拿到“請示”後,氣得當著褚民誼的面,把檔案扔到了地上。好在褚民誼並不生氣,連忙從地上撿起“請示”,承認錯誤,表示馬上改正。
還有一回,行政院召集各部部長開會,開會時間已到,與會人員也都到齊,左等右等卻不見會議主持人汪精衛。正在這時,辦公樓另一頭的廁所裡傳來汪精衛的聲音:“快來開門!快來開門!”工作人員趕快跑過去,原來汪精衛被關在廁所裡出不來了。這棟房子是新建的,工程由褚民誼總負責。房子建成後,本來要經專門人員驗收後才能使用,可褚民誼不放心,事必躬親,非要自己親自驗收。他又不懂技術,工程上有毛病該挑的他不知道,一些無關緊要的他卻抓住不放。廁所的那副門鎖本是次貨,關上了便打不開,這樣的門也通過了褚民誼的驗收。正好汪精衛如廁,那扇門便將他毫不客氣地關在裡面。眾人齊上前,怎麼用勁也打不開,褚民誼急得滿頭大汗,只好命令人開著車趕快到外邊去請銅匠。汪精衛在廁所裡足足關了快一個小時才出來,氣得他會也不開,摔門而去。這件事傳出去後,成為南京城內的一大笑話。
儘管如此,汪精衛還是選中了褚民誼當祕書長。一來褚民誼是自己的親戚,為人靠得住。二來褚民誼聽話,幹事情從來不討價還價,捱了罵也不惱不怒。褚民誼雖然做事糊塗,但對姐夫、姐姐卻是忠心耿耿,深得汪精衛夫婦厚愛。褚除了能寫一手顏體外,玩樂也是一把好手。在祕書長的位子上,幹不了什麼正事,卻把主要精力花在唱崑曲、放風箏、踢毽子、練武術、打太極拳等事上,因此,又有人將褚民誼的本事概括為:“一筆顏體,兩腳花毽,三出崑腔,四路查拳,五體投地,六神無主。”
由於褚民誼辦事常出錯,汪精衛不放心,便又專門設定了一個副祕書長的職位,幫助褚民誼。這副祕書長一職,汪精衛決定要陳璧君的侄兒陳春圃來擔任,彼此都是親戚,幫幫忙也理所應當。
哪知陳春圃並不領情,聽說要他當副祕書長,堅決不接受。他說:“祕書長糊塗,要我這個副祕書長來幫忙,這個忙我幫得了嗎!要麼我來當祕書長,出了問題由我全面負責。要麼另找高明,我不當這個副祕書長,代人受過。”
陳春圃又去找陳璧君,表明了自己不願當副祕書長。陳璧君覺得陳春圃的話有一定道理,便和汪精衛商量,結果陳春圃如願以償,行政院祕書長一職給了他,褚民誼則被安排去海軍部當部長。
當時汪精衛偽政府的所謂海軍,其實並無多少部隊,也談不上什麼軍艦,只有幾支小艇在近海和內河擔任巡邏任務。從未帶過兵的褚民誼聽說要去當海軍部部長,高興萬分,還沒有接到任職書,他就迫不及待地趕製了一套海軍上將服,穿著這套軍服過起了將軍癮。
可褚民誼的海軍部部長還沒有上任,又遇到了阻力。
原來,陳公博與周佛海聽說這件事後,堅決反對。
為了能讓褚民誼當上部長,汪精衛親自給周佛海寫信,表明自己的態度。
周佛海接到信後,仍堅持自己的看法,認為讓褚民誼這個連槍都沒摸過的糊塗蟲去當海軍部部長,實在是太滑稽。
第二天,他便約上陳公博一起去見汪精衛。
汪精衛見兩人一起來訪,顯得很高興。當週佛海說明來意後,汪精衛的臉一下子拉長了:“怎麼,文人就不能當武官?”
周佛海道:“文人當武官也沒什麼,問題是海軍那一攤子事比較複雜。過去,國民政府的海軍就亂得很,雖說只有幾條小快艇,但不法之徒就是利用這幾支小艇進行走私,屢禁不止,弄得全國上下輿論大譁。褚民誼一介書生,恐怕他管不了手下那幫人。”
陳公博也接著說:“褚先生搞教育是專家,要他去管海軍實在是不妥,很容易被人矇騙,代人受過。”
汪精衛見兩人這麼一說,也不再堅持了。
如何把褚民誼安排好,否則,陳璧君那裡也交不了差。反覆考慮,汪精衛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這天上午,準備出任汪記政府要職的各路人馬雲集土肥原公館,出席汪精衛主持召開的“中央政治會議”。在會議召開之前,汪精衛把陳公博與周佛海叫到小會議室,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對兩人說:“等會就要宣佈新政府主要組成人員名單,可褚民誼的職務還沒有安排,我考慮就讓他當行政院副院長兼外交部部長,協助我工作。”
事先,汪精衛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現在採取突然襲擊的辦法,造成既成事實,強行透過。陳公博和周佛海也不想為這事與汪鬧得太僵,馬上就要開會了,也沒有時間再去爭論。他們也知道,汪精衛是非要把褚民誼扶上馬不可,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兩人便笑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汪精衛耍了一個小手腕,把褚民誼弄上了臺。
褚民誼雖然沒有當成海軍部部長,破滅了將軍夢。但汪精衛給了他一個行政院副院長兼外交部部長,官價比原來還高了一級,他也感到很滿足。
走馬上任外交部後,褚民誼得意洋洋,成天夾著公文包出出進進,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其實,汪偽政府的所謂“外交部”,除了與日本人打交道外,並無外交可言。褚民誼的惟一工作,就是當南京城內的日本人與地方發生糾紛時,他便出來調解。所以,有人嘲笑褚民誼的“外交部”是民事調解部。
有一次,有人向褚民誼報告,日軍駐南京城內的一箇中隊長,屢屢欺壓百姓,作惡多端,前天他帶著幾個日本兵到一家餐館吃飯,酒醉飯飽後不但不付錢,還把老闆打傷了。
褚民誼接到報告後,開始調查此事。他帶著幾名工作人員找到日軍中隊長,哪知褚民誼還沒有開口,那個中隊長就暴跳如雷:“你們中國人,良心大大地壞。我們不遠萬里,來到此地,幫助你們打共產黨,你們不好好酬勞我們,吃一餐飯還找我們要錢。中國人真不是東西!”
褚民誼的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我是外交部長,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說話!”
“外交部長有什麼了不起,沒有我們日本人,你當得了外交部長嗎?”
“你……你……”褚民誼氣得語無倫次,恨得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
褚民誼這個“外交部長”,平白被一個日本中隊長辱罵了一頓,照說應該好好反思一下這是為什麼。可是,褚民誼並沒有這樣。
1940年4月26日,日本特使阿部信行率團到南京,祝賀汪偽政府成立。褚民誼鞍前馬後地服務,問寒問暖,惟恐怠慢了這幫日本人。在汪偽政府“還都典禮”上,褚民誼上臺致詞,對日本侵略者大加吹捧,表示中日之間要掃除過去的誤解與糾紛,重新確立將來的親善關係。
褚民誼的致辭,受到了阿部信行的表揚。典禮一結束,他便對人說:“褚部長今天的講話非常動人,過去的一切衝突屬於誤會,今後我們要攜起手來,為大東亞共榮齊心協力,希望褚部長方便的時候訪問日本。”
聽了阿部信行的這番話,褚民誼受寵若驚:“謝謝特使先生,為了中日友好,我甘願獻出我的一切!”
醜惡行徑汪精衛當上了偽國民政府主席,可是又怕落下罵名,因此,許多拋頭露醜的事情,都由他這個糊塗妹夫去做。褚民誼知道自己能當上如此高官,也是姐伕力排眾議扶自己上馬的,為感姐夫的知遇之恩,能替他背個罵名之類的事情,又有何妨?因此,對日談判、簽訂賣國條約等等場合都可以看到他的影子。汪精衛說不出口的話,有時也讓他來說。
1940年7月,鑑於褚民誼與日本人的親密關係,他被汪精衛任命為駐日大使,行政院副院長一職由周佛海代理,外交部部長則由徐良代替。
要到日本去當親善使節,褚民誼非常高興。到達東京的當天,他顧不得旅途勞頓,即拜訪了阿部信行,並給阿部信行帶去了一大堆禮物。
透過阿部信行的介紹,褚民誼四處出擊,頻頻拜訪了日本政界、軍界要員,以增強他們對汪偽政府的信任。
利用這個機會,褚民誼還多次與德國、義大利等國駐日使節祕密聯絡,取得他們對汪偽政權的承認。
褚民誼在日本期間,曾出過一次洋相。
日本離東京不遠有一個群馬縣,這個縣館林鄉有一個名叫加藤仡夫的人,他是日本士官學校的學生,與雲南護國軍第2軍軍長李烈鈞是同學。1915年,加藤到中國參加護法戰爭,死在了戰場上。加藤在日本還有一個老母親,生活十分貧困,李烈均知道後每月給她郵寄生活費,30多年從未間斷。這件事情使當地人民很受感動,認為中國人了不起,是一個善良、講信義的民族。
這天,褚民誼去群馬縣參觀。當掛著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的汽車停下來後,當地的農民以為是中國政府的要員來了,紛紛圍過來向他問好。
褚民誼看到這場景,非常高興。他對這些農民說:“我們中日兩國人民,都是熱愛和平的,現在兩國有一些誤會,發生了戰爭,這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我們現在正在致力於和平運動,爭取早日結束戰爭。”
這時,人群中一個老農民說:“中國要和我們日本停戰講和,這真是天大的喜事。日本與中國是好鄰居,好朋友,我們非常喜歡和中國人交朋友。現在兩國交戰,就好像兄弟打架,手足相殘,我們非常難過。我們討厭戰爭,希望兩國人民和政府永遠和平友好。”
接著,這位老農民把加藤的故事複述了一遍,請褚民誼一定轉告向李烈鈞的問候,向他表示感謝。
這一番話打動了褚民誼。他連忙解釋說:“現在我們中國有兩個政府,一個是汪精衛先生領導的政府,一個是蔣介石領導的政府,李烈鈞現在蔣介石領導的政府中任職。”
那位老農民似乎明白了什麼,沒等褚民誼把話講完,他便用日語對周圍的群眾說了幾句,前來歡迎的這些農民向褚民誼投來鄙夷的眼光,一鬨而散,弄得褚民誼好不尷尬。
褚民誼在日本呆了一年三個月。這期間,他四處遊說,並會見了義大利、德國、羅馬尼亞等國的大使,以取得這些國家對汪偽政府的外交承認和支援。他還兩次拜會了日本首相東條英機,向他詳細介紹了汪精衛政府的情況,為確立汪偽政權在日本當權者眼裡的形象立了大功。所以,1941年10月,褚民誼回國時,受到汪精衛的熱烈歡迎。
褚民誼回到南京的當天,汪精衛在自己的官邸舉行盛大宴會,把褚民誼當作凱旋的英雄,並且特地把陳公博、周佛海等人叫來當陪客。
酒席上,褚民誼得意地對汪精衛說:“我離開東京時,東條首相特地會見了我,告訴我說,他過去對汪先生不瞭解,透過介紹,對汪先生的為人和才華有了比較全面的瞭解與認識。他認為,中國國民黨只有汪先生出面領導才會有前途,希望以後要加強合作,不斷增進中日友誼。最後,他還要我代問候汪主席好。”
聽到這裡,汪精衛站起來為褚民誼敬酒:“重行啊,這次出使日本,勞苦功高,來,我來敬你一杯!”
褚民誼連忙舉杯,說:“為了中日友誼,為了和平運動成功,我所做的這些都是應該的,謝謝汪主席的誇獎。”說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1945年4月,汪精衛病死日本後不到半年,隨著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形勢的好轉,日本軍國主義的失敗也已為時不遠。南京城裡的偽政府頭目換上陳公博後,朝不保夕,出現了樹倒猢猻散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