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恭澍將自己打扮成一個錢莊老闆,在北平城內四處活動,憑著自己的老關係,尋找有沒有可能接近王克敏的內線人物。
功夫不負苦心人,這關係還真讓陳恭澍找到了。
原來,陳恭澍有一個老朋友叫張作興,曾在某縣當過警察局局長,他告訴陳恭澍,他有一個鄰居姓武,曾在東北軍中當過旅長,現退伍在家。此人頗有愛國思想,痛恨日本人侵佔東北家園,他曾在一次喝酒時告訴張作興說,過去在他手下當過連長的一個人,現在給王克敏當警衛隊長。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作興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這個訊息使得陳恭澍十分興奮,他對張作興說:“你馬上再去詳細瞭解一下,武旅長與那個警衛隊長的關係如何,能不能勝任我們交給他的任務。”
沒過兩天,張作興給陳恭澍回話說:“武旅長的那位部下雖然在王克敏手下當警衛隊長,但有名無實,只是給王克敏看家護院。王克敏另有兩名貼身警衛,是王的心腹。為此警衛隊長在一次喝酒時,還對武旅長表露過不滿的情緒。”
聽到這些情況後,陳恭澍決定親自去找武旅長。他在張作興的帶領下,來到皇城根武旅長家中。
武旅長大約50多歲,個子魁梧,聲音洪亮,典型的東北人性格,一見面,陳恭澍便對他產生了好感,直接向他說明了來意,希望他勸說昔日部下,刺殺王克敏。
武旅長當即表示可以試一試。
誰知武旅長找到老部下,向他說明來意後,這警衛隊長卻連連搖頭,表示不敢下手。任武旅長怎麼開導,就是不答應。末了,他只是對武旅長透露說,每星期二下午2點鐘,王克敏要去煤渣衚衕52號日軍俱樂部,與喜多誠一商談政務。
這正是陳恭澍想要知道的情報,他大喜過望,連忙帶人偵察地形,做好暗殺前的準備工作。
經過一番偵察,陳恭澍基本弄清了煤渣衚衕一帶的地形,以及王克敏出行時的武裝警衛情況。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陳恭澍又從天津調來幾名殺手,連同陳本人,共有八人参加這次暗殺行動。
行動之前,陳恭澍召集這些人開了一次會議。這幾乎也是軍統行動組的慣例。每次暗殺活動前,都要召開會議,一方面對行動方案進行詳細的研究佈置,另一方面,為行動人員打氣,同時宣佈紀律:一旦有人遭到逮捕,絕對不許做出背叛軍統的事情,違者要進行嚴厲制裁。
會上,陳恭澍佈置說:“這次行動,我們共出動8人,7支短槍,兩部腳踏車。王克敏每次到煤渣衚衕有兩輛汽車,6名持有武器的隨車警衛,以及數量不等的日本武裝憲兵。此外,煤渣衚衕一帶還有偽便衣巡邏隊。我們8人中,6人擔任警戒,2人行刺。當王克敏的車隊到來之際,聽我的號令動手。王克敏坐在第二輛車,車的前排有一警衛人員,他坐在後排的右邊。”說到這裡,陳恭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香菸,點上火後,稍作思考,開始下達命令:“整個行動分成兩個組,第一組王文為組長,帶上兩名行動隊員集中火力,事先進入衚衕,等王克敏的坐車進入衚衕後,迎車而上,將他殺死在車上,然後騎上腳踏車撤退。其餘人員為第二組,組長王文璧,你們埋伏在衚衕外,當第一組人員的槍響後,馬上用火力壓制住王克敏的警衛人員,不讓其抬頭,相互掩護撤退。”
最後,陳恭澍補充說:“雖然對方人多,火力強大,但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我們是有謀而來,出其不意。所以,這次行動,一定能取得成功。”
1938年3月28日,星期二。
這天,天氣陰沉,陣陣北風捲起的黃沙,瀰漫著整個北平城。街上行人以巾掩面,遮擋著風沙,個個來去匆匆。下午,大約2點,陳恭澍帶著行動組來到了煤渣衚衕附近。在此之前,行動組已實地演練過幾次,怎樣行刺,怎樣撤退,都有詳細的安排。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陳恭澍坐在煤渣衚衕對面的一個小吃攤上,這裡可以縱觀衚衕前後的過往車輛,便於指揮。天色開始暗淡下來,朔風漸起,捲起漫漫黃沙,發出嗚咽之聲。
執行過多次暗殺行動的老殺手陳恭澍,今天竟有些緊張,手心沁出了一層汗。他感到一股濃濃的殺氣瀰漫在四周。沒過一會兒,王文帶著第一組兩人,裝作賣香菸和糖葫蘆的,走進了煤渣衚衕。
緊接著,王文璧帶著第二組幾個人,裝成路過的行人,慢慢跟在後面。
2點10分,王克敏的座車從南疾駛而來。
前面一輛警衛車進了衚衕口,後面王克敏的車放慢了速度,好讓警衛先行下車佈置警戒。正當司機減速準備左轉的時候,坐在街對面的陳恭澍馬上起身,將拿在手上的禮帽戴在了頭上。這是動手的訊號。
裝扮成小販的兩名殺手迎面快步走來,邊走邊從懷裡掏出手槍,舉手向正在轉彎的那輛汽車後排上坐著的人射去。只聽“叭—叭—叭—”,槍聲響起,後排座椅上的那個人應聲倒了下來。
等到前邊的警衛人員回過神來,進行還擊時,陳恭澍早已下了撤退命令。第二組人馬隨即用火力封鎖住了衚衕口,第一組人馬很快跑得無影無蹤。
這次行動,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正當陳恭澍得意洋洋,準備向戴笠請功時,傳來訊息說,當天打死的不是王克敏,而是他的日本顧問山本榮治。王克敏只是受點輕傷。原來,那天王克敏邀山本榮治一起乘車到喜多誠一處彙報工作,為了討好山本榮治,表示對他的尊重,王克敏自己坐在了前排。山本榮治就坐在王克敏常坐的位置上。就這樣,王克敏撿了一條命,山本榮治糊里糊塗當了替死鬼。
王克敏大難不死,受了一次驚嚇,大病了一場。
粉墨登場王克敏雖然資歷不深,但官癮卻很大。他知道,“臨時政府”畢竟有“臨時”兩個字,而且還要看日本人的眼色,說不定哪天日本人不高興了,把這“臨時政府”給廢了,也是很容易的。南京淪陷後不久,他見南京也成立了一個漢奸“維新政府”,便想如果將這一南一北的“維新”和“臨時”政府,合成一個統一的“中央政府”,去掉“臨時”兩個字,自己來當“中央政府”的老大,這樣不就成了一國之君嗎。
想到這裡,王克敏好不興奮,於是把王揖唐、朱深等人叫來商量,最後由朱深執筆,寫了一個書面報告給日本駐華北軍事當局,提出了北平的“臨時政府”與南京的“維新政府”進行合併的構想。
王克敏的這個材料,很快轉到了日本陸軍那裡,並得到了陸軍當局的支援。因為,日本侵略軍是以陸軍為骨幹,以華北為基地,逐步向華中、華南擴充套件。如果建成統一的偽政權,總部設在華北,對實現其侵略意圖更為有利。
但是,以南京為中心的日本華中派遣軍卻不同意把偽政權建在北平,他們認為,如果“統一政府”放在北平,華中派遣軍就不能控制全域性,喪失既得利益。
南京“維新政府”一號人物梁鴻志,聽說王克敏要在北平搞“統一政府”,害怕失去自己的位置,也表示堅決反對。這樣一來,日本侵略軍和漢奸們分成了兩派,互不相讓,爭執不休。
1938年5月,王克敏專程為此事去東京訪問,以求得日本政府的支援。因為日本侵略軍南北方面意見不一致,日本板垣陸相也拿不定主意,在會見王克敏時,他故意避開了這個問題。會見結束的時候,他對王克敏說:“你回去後,還是好好與梁鴻志協商,把這個問題解決好。”
王克敏回國後,約梁鴻志到大連商量成立“統一政府”之事,梁鴻志態度不冷不熱,提出了一個“分治合作”的辦法,即先不忙成立統一的政權,先設一箇中介機構,作為過渡階段,為將來建立統一政權做準備。
這年的9月22日,經過日本批准,兩個漢奸傀儡“政府”在北平達成妥協,決定成立“中華民國政府聯合會”,由“臨時政府”與“維新政府”各派出三人作為委員參加。“臨時政府”派出的三人分別是王克敏、王揖唐和朱深。“維新政府”派出的三人分別是梁鴻志、溫宗堯和陳群。
別看“中華民國政府聯合會”牌子很大,它實際上是一個鬆散的組織,一南一北兩大漢奸系統,誰也不服誰,誰也管不著誰。
就在這一南一北政權相持不下的時候,1938年12月,汪精衛投日。
由汪精衛出面組織漢奸政府,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於是,日本政府決定由汪精衛牽頭,組織統一的“政府”。按照日本政府的安排,次年6月27日,王克敏與汪精衛在北平日軍杉山元司令官邸進行了首次會談。
在成立“統一政府”的事情上,橫插進來一個汪精衛,這是王克敏沒有預料到的。他明白,不論是資歷還是能力,他都不如汪精衛,如果成立統一政府,其主要職務,非汪莫屬。但是,他又不甘心就這樣將手中的權力拱手交到汪精衛手裡。在會談中,王克敏以守為攻,主動表達了三條意見。他說:“第一,希望召開全國代表大會,考慮到北平治安相對好一些,建議大會在北平召開。第二,召開中央政府會議時,我本人一定參加,但不接受委員一職。臨時政府可派三四人擔任委員。第三,關於政府的名稱和國旗等,可以暫不討論,將來由中央政治會議決定。”
最後,王克敏說:“我年近七十,已是風燭殘年,身體也不太好,在建立中央政府之前,準備告老還家。如果汪先生要我參加中央政府,我可以同意,但希望能留在北平,哪兒我也不打算去。”
王克敏所提的這幾條,看似姿態很高,但其潛臺詞是:與汪精衛合作,應以華北“臨時政府”為主體,否則,將不予配合。聽了王克敏的幾點意見,汪精衛知道他是個難纏的角色。
王克敏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汪精衛一清二楚。於是汪故意謙虛道:“王先生德高望重,我們都希望您能出來工作。您今天所提三點意見,我們將會認真研究。”
王克敏原以為他所提出的幾條,汪精衛會給他一個答覆,哪知汪精衛態度曖昧,沒有直接表態。為此,王克敏非常不滿,汪精衛一離開北平,王克敏就舉行了記者招待會,對汪精衛進行攻擊,宣佈“臨時政府”不會支援汪精衛。
汪精衛的北上談判,最終以失敗告終。
1939年9月,在土肥原賢二等人的策動下,王克敏與汪精衛、梁鴻志又在南京進行了第二次會談。
會談一開始,王克敏搶先發言,他故弄玄虛地說道:“我最近得到可靠訊息,關東軍準備讓滿洲皇帝移鑾北平,而且準備工作已全部就緒,只等一聲令下,宣統就要進京了。”
王克敏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然後將杯蓋揭開,輕輕地呷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到桌上,接著說:“我還聽說,關東軍要扶吳大帥吳佩孚先生出山,吳大帥已經答應,擇日即可上任。”
說完這些,王克敏意味深長地朝汪精衛投去了一瞥。
王克敏此番話的意思是,你汪精衛不要神氣,北平城裡一旦有了宣統和吳佩孚,你也算不了老幾。
這一番似是而非、亦真似假的話,汪精衛聽了十分惱火。但他忍了下來,裝出笑容,說道:“外面流言蜚語很多,我們不要輕信。今天的會談,是土肥原賢二先生提議召開的,我們還是按照會議的議題進行吧。”
接下來,汪精衛闡述了成立統一政府的意義。他說:“只有建成統一的政權機構,才能更好地與日本政府合作,達到我們的初衷。希望三方能夠本著互諒互讓的精神,真實合作,向著和平反共的目的攜手前進。”
說完,汪精衛拿出了召開中央政治會議的方案:一、三方派人参加中央政治會議;二、取消“臨時”與“維新”政府;三、暫定在一個月以後,即10月9日成立統一的“中央政府”。汪精衛將手中的方案宣讀完畢,王克敏與梁鴻志馬上表示,沒有接到華北、華中日軍機關的通知,不能答應參加中央政治會議。
會談再次陷入僵局。
正在王克敏準備回北平的時候,日本國內傳來訊息,日本平沼政府垮臺,由阿部信行組成新內閣。阿部信行上臺後,馬上發表宣告,支援汪精衛建立“中央政府”。這樣一來,形勢很快向有利於汪精衛的方向發展。
於是,三方再次坐下來,繼續進行談判。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達成了如下協議:一、先召開中央政治會議,負責籌備和建立新的政府;二、建立政府後,設中央政治委員會負責議政;三、中央政治會議人選,國民黨佔三分之一,臨時和維新政府佔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一由蒙疆政府及其他各黨派佔三分之一;四、中央政治會議議決方式,重要之事,須經全體或四分之三以上委員同意決定,一般的事情,可由二分之一以上委員同意決定;五、關於政府名稱、首都、國旗,應由中央政治會議討論,一致透過。
1940年1月24日,在土肥原賢二、今井武夫等人的策動操縱下,汪精衛和王克敏、梁鴻志在青島召開了一次會議,決定由汪精衛成立偽中華民國政府。“華北臨時政府”改為“華北政務委員會”,具有地方政權的性質,可以“獨立”處理華北政務。南京“維新政府”取消,其政府成員原則上為汪偽中央政府吸收。
但是,在懸掛“國旗”問題上卻又出現了波折。侵華日軍認為,在日本佔領區的後方又出現青天白日旗,日軍在“感情上”難以接受,拒絕汪偽政權這個方案。而汪偽集團則認為,只有懸掛青天白日旗才能顯示其正宗的地位,免去傀儡嫌疑。於是日、汪雙方多次磋商,吵來爭去。最後決定,採取了一個妥協的辦法,即允許汪偽集團掛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但要在旗杆上方加一黃色飄帶,上面書寫汪偽集團的政治綱領“和平、反共、建國”六個字。於是,這個黃色的三角飄帶,也就成了一種特殊的、醒目的漢奸標誌。
1940年4月1日,王克敏及大小漢奸們,再次粉墨登場,宣誓就職。王克敏得到了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一職。
丟官復職華北偽政權的核心人物,除了王克敏外,就是王揖唐。說起這王克敏與王揖唐,兩人曾經是一雙死對頭。王克敏屬直系政要,王揖唐是皖系的骨幹。1920年7月,直皖戰爭爆發,兩人各司其主,成為政壇死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