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瑤坐立難安,晚飯沒吃,她就又將自己關進小臥房,搬了小圓凳再次取出信件來,一遍一遍重複看。
這個龍渣究竟想幹嘛!
這頭說句“再見”來嚇唬她,那頭又跑去恐嚇沐然,是尾巴欠剁了嗎!
這樣未知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多久,何安瑤輾轉到半夜,迷糊中睡去,又在第二天清早,迎來了“行刑”的一刻——
黑巫突破了都城的防護結界,破城而入,都城的守衛白巫被層層擊破,連長老與祭司都收到了應戰命令。
何安瑤在西婭和小咪沉重的敲門聲中驚醒,心裡已經猜到出事了,急忙穿戴整齊開啟門。
西婭面色嚴肅的將出戰命符遞給她,何安瑤面無表情的接下來,塞進腰包裡,下意識摸了摸後腰的法杖,又看了看西婭和小咪,問:“毛毛呢?”
西婭深吸一口氣,無奈的說:“它剛聽見小殿下攻入都城的通告,一時愣在後院好一會兒,現在走去小倉庫了,誰喊它都不搭理。”
“去那裡幹什麼?”何安瑤疑惑的看西婭。
西婭搖搖頭,小咪聳聳肩,何安瑤便起身腳步匆匆趕去小倉庫,想看看這胖子是要做什麼。
倉庫的木門半敞著,平日昏暗的屋裡亮著白炙的光線,顯然和燈火石暖黃的色澤不一樣,那是毛毛自身亮起的光能。
何安瑤輕輕推開門,一進去,就看見毛毛圓溜溜的胖腰,正拱在舊貨架子裡,扭著胖屁股,小心翼翼的往裡鑽。
它身旁的地上整齊的擺放著一排小物件,都是蛋蛋小時候搓澡的小毛刷,洗牙的棉球盒,以及一些破舊的玩具。
“毛毛?”何安瑤輕生喚它。
毛毛聞聲本能的一抬頭,哐當一下撞在頭頂的架子上,震得整個儲物架散落了一地零碎的舊物。
“主人……”毛毛扭著胖屁股小心翼翼的退出來,轉過身,眨巴著黑豆似的小眼睛,兩顆門牙黯淡無光。
它肉爪裡拿著一隻木刻的小鴨子,那是蛋蛋從前洗澡的時候,飄在澡桶裡的玩具。
屋子裡塵灰飛揚,被毛毛身上白亮的光線照得滿天飛舞,何安瑤捂住鼻子揮揮手,問它:“你翻這些出來做什麼?”
毛毛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鴨子,表情憂傷的輕聲說:“小殿下真的攻城了,如果它要殺掉我們,我還是隻想記得它小時候的樣子。”它抬起頭看向何安瑤,不確定的問:“它那時候很乖的,不是嗎?”
何安瑤頓時也跟著難過起來,她伸手順了順毛胖肚皮上的軟毛,安慰的說:“別難過,不會有事的。”
身後的西婭也嘆息一聲:“我早說過,那是個可怕的物種,所以從前我就希望你們不要給予它太深厚的感情。”
何安瑤轉過頭,就看見西婭那“主人只有我對你是忠心的!”眼神,不由嗤笑一聲,舉手順了順它頭毛,卻被西婭急忙閃開了。
這傢伙還是這麼討厭被順毛……可是它為什麼臉紅了?
西婭朝著天花板翻著死魚眼,一顆心砰砰直跳,主人又這樣“行為不檢”的與它過分親密,真是太討厭了呢!
小咪眨了眨幽藍的眼睛,忍不住打破沉默憂傷的氣氛,坦白的說:“其實也沒多大問題,小殿下就算合併了黑白巫的勢力,也會像獸人部落那樣治理,不會變得多殘酷的。”
毛胖眼睛一閃,它知道小咪跟楚洛素來關係不錯,忙問到:“合併?難道它不會殺了所有白巫嗎?”
小咪聳聳肩,答道:“肯定會殺一部分吧,誰知道呢?但我們肯定不會有事的。”
三人聞言集體震驚了,何安瑤詫異看向小咪,難不成它也知道楚洛的計劃?
“為什麼我們會沒事?”西婭疑惑的問。
小咪一雙藍瞳幽幽瞥向何安瑤,彷彿已經看透了一切……
何安瑤背脊一寒,緊張的與它對視。
“為什麼?!”毛胖急切追問道。
小咪抿了抿嘴,乾脆坦誠的開口:“它不會傷害我們,小殿下經常跟我說主人很性……唔!”
何安瑤一個惡狗撲食,瘋狂捂住了小咪的嘴,沒有讓那個“感”字說出口。
“什麼?”西婭一頭霧水。
“沒事!”
何安瑤用能將小咪剁碎的可怕眼神,警告它不準亂講,小咪只好配合的點點頭,才安全的被鬆開口。
毛毛忍不住想要追問,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吵雜,僕從們的驚叫聲也緊接著傳來。
西婭背脊一直,最先轉身衝出門去,何安瑤也緊跟上跑出去。
後院已經站著六個黑巫衣著的男人,周圍還圍著十多頭高階獸人,它們無機質的冰冷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為的男人看見腰後帶著法杖的何安瑤出現,立刻勾起陰沉的笑容,沉聲道:“何祭司?跟我們走一趟吧。”
外婆此時剛踏出門檻,見到這群人,嚇得捂住嘴,險些跌倒在地,那身黑巫的斗篷與皮鞭,幾乎是所有平民的噩夢。
何安瑤卻並沒有驚慌,看這些人還算恭敬的態度,她已經猜到,應該是楚洛特地派來接她的屬下。
何安瑤安撫了外婆,為了防
止影響楚洛的計劃,她連獸人也沒帶上,直接跟隨那群人出門,坐上了馬車。
此時,白巫都城已經淪陷了大半,她並沒有被送往黑巫臨界,只行了兩三里的路程,馬車就已經停下,她被帶進了白巫原本用作庭審的西南側大殿側廳。
負責護送她的黑巫部下,始終態度很恭敬,引她獨自坐到側廳之後,還為她續上了茶水,躬身問:“大人有什麼吩咐嗎?”
何安瑤看了看空曠的四周,只問了一句:“楚洛呢?”
那部下回答:“殿下應該很快會來面見您。”
何安瑤點點頭,吩咐道:“那你們去忙吧,我會留在這裡等。”
待到他們離開後,何安瑤站起身,開始在側廳裡漫無目的地遊蕩,竟然為即將見到龍渣而有些忐忑。
時間流淌得異常緩慢,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痛苦的哀叫,那嗓音她很熟悉,頓時拳頭一緊——沐然?
何安瑤快步走到出口,推開門看向外殿,剛好看見沐然被幾頭壯碩的獸人壓著手臂,強行推向她對面那間廳堂。
押送沐然的獸人旁,也站著三個黑巫打扮的部下,神色卻顯然比剛才送何安瑤的那幾人凶惡無禮,手裡還拿著捲起的皮鞭。
仔細一看,沐然的臉頰上竟有幾道通紅的鞭痕!
“你們幹什麼!”何安瑤哐啷一聲推開門。
那群人已經快拐進對面的側廳,聞聲立刻詫異的轉頭看向何安瑤,很顯然,他們並不認識她。
幾個黑巫上下打量一番,見她是白巫打扮,立刻命令兩個獸人上前,“抓住她!”
“你們敢!”何安瑤急忙挺起胸:“我是楚洛請來的客人!”
對面黑巫聞言面面相覷,陡然嗤笑兩聲,斥到:“連你們女王都被關押在正殿,你又是什麼人?敢自稱客人?”
“瑤瑤!”對面的沐然急切的衝她吼:“你快走啊!”
何安瑤對她使了個眼色,面不改色的回答:“我是何祭司,楚洛沒跟你們講過?”
“大膽!”對面一個黑巫怒目呵斥:“你竟敢直呼殿下姓名!去!把她給抓起來!”
幾頭獸人聞言立刻衝上前,迅圍住何安瑤。
“祭司?”另一個黑巫上前看了看她,疑惑道:“這裡是關押長老的地方,你一個小祭祀怎麼會被押到這裡?”
何安瑤被幾個獸人擒住,動彈不得,依舊不慌不忙的回答:“我是被請來的,不是被押來的,請你注意言詞,我勸你立刻讓你的獸人都退開,放開我朋友,否則我會讓你們後悔。”
對面一直沒說話的黑巫聞言一愣,顯然已被激怒,他滿臉的橫肉都抽搐起來,隨即一手拔出長鞭,大步走到何安瑤跟前,揚手就是一鞭。
“啪——”
一聲響亮的鞭打聲響徹大殿。
“瑤瑤。”沐然瞪大眼睛,被這樣的力道嚇得腿軟,掙扎著要往何安瑤衝去。
何安瑤咧著嘴,咬牙切齒抬起頭——好在,那男人遠遠甩鞭,被她退後一步堪堪躲過了,但那股凌厲的勁風,還是狠狠的扇在了她的脖頸上,一陣麻麻的刺痛,八成已經被打紅了。
剛剛這一鞭子要是甩實了,她的脖子恐怕都斷了。
“住手!”身後兩個黑巫顯然也被這個貿然下重手的黑巫嚇到了,急忙提醒道:“不要亂來,殿下有令,已經被擒的白巫不能殺!”
站在何安瑤面前的男人卻冷笑一聲,狼一樣的雙眼死死瞪著她,沉聲笑道:“就說這丫頭試圖逃脫不就行了。”
“攔住他!”身後那黑巫見狀急忙吩咐獸人阻攔了那男人的暴行,上前幾步扯住他胳膊,嚴肅的凝視他,警告道:“沒有人能騙得過殿下!”
男人聞言,眼神變得驚慌,顯然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衝動,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狠狠瞪了何安瑤一眼,口中罵了句不堪入耳的穢語,轉身離開了。
隨後,何安瑤被他們的獸人押進了對面的側廳,裡面站著的竟都是白巫長老。
看見何安瑤進屋,長老們都有些沉下臉來,似乎對一個祭司與他們同等待遇而感到不太滿意。
獸人奪走法杖後,將何安瑤推撞在牆角,沐然也緊接著被推撞進她懷裡,見幾個黑巫晃盪到一旁巡視其他的長老,兩個女人立刻相互察看對方的傷勢。
“沒事吧!”沐然歪頭蹙眉看向她脖子上的傷痕。
何安瑤搖搖頭:“我沒事,沒打中,你看你……”何安瑤滿眼心疼伸手摩挲她臉頰:“都出血了。”
沐然苦笑道:“沒事的,他們沒敢用力打,看來小殿下要留我們活命,要是能出去,我配一劑藥,擦兩天就沒痕跡了。”
何安瑤這才安下心,拉住沐然的手,剛要說話,耳邊就聽見一聲響亮的“啪”
兩人被那皮鞭的勁風嚇得尖叫著縮回牆角,扭頭一看,竟是剛剛抽打她的那黑巫。
他一臉的橫肉糾結著,顯然還覺得不解氣,瞪著可怕的雙眼看著何安瑤,低啞的警告到:“給我安靜點,誰準你們說話的?!”
何安瑤氣得渾身抖,想要開口,又被沐然死死拽了拽胳膊,這才強壓下怒火。
兩人忍氣吞聲的蹲在牆角,
那黑巫像是盯上了她們,一直握著皮鞭,蒼蠅似的在她們眼前來回走動。
彷彿過了一世紀,何安瑤終於聽見殿外傳來一聲隱約的推門聲。
只可惜,是對面那個側廳的聲響,她彷彿心有靈犀的感覺到,楚洛來找她了。
果然,殿外很快傳來一聲質問——“人呢?”
那高傲的嗓音,不是龍渣還能是誰?
何安瑤捏緊拳頭,差點大聲吼出來,可那握著皮鞭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不允許她出聲,她只能祈禱楚洛能來這間側廳尋找她。
事實上,用不著祈禱,這間廳門緊接著就被推開來,所有黑巫守衛立時間一碰腳跟,右手捂在胸口彎腰行禮:“殿下!”
楚洛點點頭,高挺的鼻尖有意無意的**著。
何安瑤知道,它已經聞到她的氣味了。
沒幾步,她就看見龍渣已經將目光鎖定在她的身上,還裝模作樣的擺出隨意的姿態,揹著手優的邁步走進她,最終,竟然只是在她面前悠然晃過,輕聲開口問:“人齊了麼?”
一個黑巫急忙躬身回答:“是的殿下!長老全部都在這裡了!”
楚洛點點頭,又若無其事的轉身再次經過何安瑤,餘光凶狠的落在沐然挽著笨蛋白巫胳膊的雙手。
沐然急忙縮了手,退開一米的距離。
這個小心眼的負心蛋!何安瑤氣得呼了口氣,別過頭露出不悅的神色。
龍渣再次路過的時候,驟然頓住,目光直直落在何安瑤的脖子右側——這個角度,她脖子上的鞭痕簡直一清二楚。
幾乎是一瞬間,側廳裡的氣氛陡然冷卻,一股突如其來的戰鬥力陡然圈住了所有人。
沐然忍不住吞嚥一下,本能的想去抱住何安瑤,又被理智拉回來。
何安瑤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回過頭,才現楚洛那雙眼已經變得赤紅,正凌厲的直直盯著她。
何安瑤頓時被嚇得沒脾氣了,犯錯似的可憐巴巴看龍渣,這傢伙怎麼又突然火……
楚洛沒出聲,只是邁步靠近她,在很近的距離俯下身,目光精確的滑過她脖子上的鞭痕,雖然隔著空氣,卻還是能分辨出深淺不一的紋路。
“你不是祭司嗎?怎麼被送來這裡?”抬起頭時,楚洛面上依舊沒露出情緒,卻不等何安瑤回答,轉身就開始掃視屋內幾個黑巫的雙手。
屋裡有九個黑巫,握著皮鞭的一共三個人,龍渣鋒利的赤瞳掃過了那三人皮鞭的紋路,不過兩秒,就緩緩抬起頭,赤紅的雙目,準確無誤的鎖定了那個滿臉橫肉的黑巫——他手上鞭子的紋路,和笨蛋白巫脖子上的印跡,完全吻合。
那黑巫本能的感到背脊冷,訥訥的對視楚洛一眼,又急忙惶恐的低下頭,渾身抖似篩糠,慌亂的答道:“回殿下,這個祭司突然攻擊我們,試圖救走被押送而來的長老,這才被我們一同抓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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