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易天帶上陳琬兒和秦祿等十幾個穿著青布衫的錦衣衛,出了欽差行轅,看似是哪家的公子少爺出來遊玩一般。
易天去的地方,都是蔚州城內最熱鬧的地方。
最為熱鬧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隨意在街邊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兩碗茶,易天和陳琬兒兩人一人一碗。
茶上面飄著幾片茶葉,雖不是什麼好茶,可聞起來,也是有一股清香的。
這茶攤,卻是正宗的茶攤,只是賣茶水,並不賣別的,畢竟,這是蔚州城內,到處都是小攤,一個茶攤,也就是趁著現如今的天氣,能引來幾個口渴的,若是在賣旁的東西,怕也不一定會有人買的。況且,山西是大明北境,茶一般生長在江南或者湖廣,就連川黔也鮮有人種植。大同又是風沙之地,栽種茶樹就更不易了。
而且,茶攤老闆,是個鬍鬚發白了的老翁了,一個人,勉強能沏茶,若是在想做別的營生,卻是不行了的。
“老爺子,這茶攤的生意平日裡可好啊?”
易天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剛才坐下的時候,剛巧是有兩三個人在這離開,這茶水,一大碗,要三文錢的。若是在江南不過一文錢,想必在大同是奇貨可居才會高上三倍價格。
平日,一文錢,都可以買一個燒餅罷了。
是以,普通人家,就算是口渴,也是忍著回家了的,也只有些有些許銀子,不在乎這一兩枚銅板的,才會在這歇歇腳,順便,要一大碗茶水的。
“還湊活著吧。”
老翁的年紀雖然不小了,可是,耳朵卻是一點也不聾,仍舊聽的清清楚楚。
“反正這也沒什麼本錢,圖個養家錢。”
老翁這話,卻是實話了,茶水,用一些茶葉熬了一大鍋的水,想來,這些燒茶的柴禾也是老翁自家人去砍的,是以,根本就是沒本錢的營生,自然不會賠了。
且,看這老翁的模樣,穿著也不算是太清貧,想來,也是年紀大了,出來也算是有件事情做。
“您這地方可是不錯的。”
易天笑著,指了指茶攤兩旁,茶攤兩旁,是些賣燒餅等等的,而,這茶鋪,卻是位置中央,很不錯的地方了。
“還湊合吧。”
老翁點了點頭:“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也就沒人和老頭子我搶這位置了。”
“老爺子怎麼年紀這麼大還出來,沒有兒女嗎?”易天拿起茶碗,想喝卻沒有入口。
老翁搖了搖頭,看來傷心事又要說出來,陳年黃曆再次揭開了。
“老頭子有三個兒子,可惜老大戰死了,老二頂上充軍去了,三兒不願呆在蔚州,和他二叔下江南謀生路去了!”老翁又道:“家中還有五兩銀子,老頭子也勉強度日,擺個茶攤算是得閒吧!”
易天搖了搖頭:“軍戶不是有五十畝良田嗎?還有,撫卹銀子不是有不少嗎?”
老翁點了點頭:“客官說的不錯”接著,老翁又說了些家中窘事。
這時,易天才明白,蔚州、大同的軍戶的生活有多難熬!本就身處邊境,時刻與虎狼相伴,卻還要擔心來自後方自家人的迫害和壓榨!
“那擺個茶攤,還行嗎?”陳琬兒突然問道。
易天
這時出言諷刺道:“看來,蔚州的治安很好啊!”
街邊擺攤的這些個攤位,自然都是隨意的了,可是,卻也分好賴位置的。雖然如此,可街邊巷尾的痞子還是少不了的,治安這麼可能好的了?
“客官一看就是外鄉人,不滿這位公子。”老翁靠近了附在易天耳邊小聲說道:“這世道,哪裡來的治世太平?何況,大同、蔚州歷來都是與韃靼、瓦剌交戰之地,安生不了啊!”嘆了口氣,老翁離開易天身邊回到攤子上去燒茶了。
易天嘀咕了一句,不由得笑了出來,看來這老翁還是怕錦衣緹騎啊!也對,錦衣衛聞風便可拿人嘛。
不過,這也能夠變相的證明易天之前的猜測了,老翁的家境,不會太差了去,若是真的太差了,是絕對不會隨著季節來變化生意的。
做生意的,都是講究個穩定,這樣,才能夠吸引住客人。
雖說燒餅沒什麼可吸引的,可是,總會有些熟客,經常在這買,習慣了。
“您這一天賣出去的茶錢,夠被人抽取的嗎?”
易天臉上帶著一絲的好奇,旁邊的秦祿,眉宇微微動了一下,卻是知道,怕剛才說那麼多話,其實,都是鋪墊,現在這句,才是自家大人想問的。不過,這也問的太直白些了吧?
想要知道一個地方的治安如何,自然是從下面瞭解,才最容易瞭解到了。
尤其是剛才,易天的幾句話,也算是和老翁拉了拉關係,聊的也算是不錯,可以讓老翁沒有什麼戒備之心。
“什麼抽取的?”
老翁有些迷茫的看著曾毅,顯然,不明白曾毅的意思。
“就是……。”
易天四下看了看,把腦袋湊向了老翁,小聲道:“就是那些個地痞定期收取的所謂的各種銀子啊,方才您不是說過了麼?”
每個地方的地痞都是不一樣的,不過,大多數,都會給這些街邊擺攤的商戶強行收取一些錢財的。當然,這些平日裡在街頭巷尾擺攤子的老實百姓也是這些地痞的勒索物件。
一般只要不多,商戶們也就都破財免災了,而官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些個地痞們的背後,總會有那麼一個有些關係的後臺的。
“不滿公子,一個月都要收五十文!”
老翁有些驚疑的看著易天,卻是沒懷疑什麼,只是有些不明白,這麼一個年紀看起來不大的小少爺,怎麼會問這些。
不過,這話剛問出來,老翁就有些想明白了,想來,是這小少爺偶然聽人說過這事,是以,有些好奇罷了。
“這麼少?”
老翁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也有些酸楚:“這些個地痞也都不傻,知道不往絕路上逼人,不然我們這些擺攤子的也沒法子開下去了。”
“這麼少?”老翁反問道。其實易天這話,聽起來,有些莽撞,可是,在老翁看來,卻是更加肯定他心裡的看法了,這小少年,果然是哪家的少爺,十幾文錢,對於他們這些個小本生意的來說,不少了。
易天楞了一下,旋即問道:“是啊,本以為最少一百文呢。”易天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過,僅僅五十文在老翁的眼裡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了,一天的盈利就少的要緊
,一個月怎麼也不會有過五百文的收入。”
“咱們這些個小本生意,一天甚至兩天,也只能賺十幾文了。”
老翁苦笑,道:“他們也是看生意的,生意好的,就多要,咱這,算是少的了。”
“官府就不管嗎?”
易天仍舊十分奇怪的看著老翁,一旁秦祿有些憤慨的道:“你們可以報官啊,讓官府抓了他們。”
“報官又能如何?”
老翁好笑的看著易天,心中,提起此事,卻是並沒什麼複雜的情緒可言,對此,已經是習慣了的:“官差來了,把他們抓走了,沒幾天,就又放了,到時候,他們變本加厲的禍害你,還不如不報。”
易天眼中雖有黯然之色閃過,可是,嘴上,卻是不鬆口:“去了官府,怎麼的也應該蹲半個月的吧?”
“以前,倒是也有不服氣的,和他們鬧了起來,捱打後,報官了。”
“可是,只要不出人命,打了,也就打了,這打,也就白捱了,那些個地痞被抓進官府裡,沒幾天,沒事人出來了,根本就不像是捱過板子,反倒是那和他們鬧起來的商販,又該被這些個地痞們折騰了。關著嗎?官府大老爺隨便判個幾天就又放出來了。”
“這些事情,老頭子我一大把年紀了,該入土的了,見的不少了,歷來都是如此,別說蔚州,就是山西各州府都是如此啊。”
易天預設,臉上卻也有了一絲黯然。心道:“整個山西都是如此?那本公子就把那些個蛀蟲一個個都清理乾淨了!”
老翁說的沒錯,這些,不是一個地方的問題,甚至,也不是朝廷內閣的責任。而是,坐在大明朝最頂端的那個人的態度!
可是,現如今的大明朝,不是天子當權,而是他易天控制著嘉靖帝,而很快他控制著整個大明!
只要用重刑,易天就不信了,杜絕不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老人家,還未請教姓名呢!”易天起身,陳琬兒手裡拿著一錠五兩白銀放在茶桌上。
“老朽姓沈,今歲六十有五了。”沈老爺子說道:“多謝公子,小姐!”
嘆了口氣,易天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然後衝秦祿說了一聲,就攜著陳琬兒起身離開了茶鋪。
“大人,這事怎麼辦?我們是否要管?”
離開之後,秦祿緊緊跟在易天的身旁,說了半句話,後面的話,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知道該怎麼勸解易天了。
這種事情,在錦衣衛待了三年的秦祿知道的最為清楚了,也知道,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法杜絕的,總不能這種事情,你就砍了人的腦袋吧?況且,敗類不止那麼一兩個,那些地痞身後站著的都是官紳大戶人家。
“管,怎麼不管?”易天停下腳步,對著一旁的秦祿說道:“馬上讓緹騎好好徹查,一個都別放過,暫時先別拿人,暗中……”
最後易天叮囑一句:“別打草驚蛇了,此事一定要辦好了。”
易天剛開始也有些無力,就算是想要改變這種狀態,所要遇到的阻力,絕對不小的。但是,此刻開始,易天決定了,他要逆流而動!
而沈老爺子這件事,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這是易天的開始,也是大明朝新的重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