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一陣氣血翻騰,幾欲吐血,他這倒還在悲天憫人呢!可是轉念一想卻也是無可奈何,誰叫他們自己心志不堅呢!明知道腳下有狗屎還樂顛顛的脫了鞋子再一腳踩進去,這又能怪誰呢?
智向這些人一擺手,“回營!”又有一大群人灰溜溜的鑽回了自己的營房。
“還有最後一關,還望各位不要讓我失望。”智又對那群立於原地的軍士說道。
這群人早已經看了個眼花繚亂,心裡什麼怪念頭都有,想不到傻站著的人居然還過了關,這位智王倒還真不是一般的能耍人!大張旗鼓的又放箭垛又拿箭矢的弄了半天,原來是個天大的圈套。那這第三關呢?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猛忽然從人群裡拽出了一個人,大聲道:“曲古,你也過關了,你小子還真有點本事!”
被猛拉出來的人正是幾日前忠闖入北營時,同樣被這猛當胸揪住的部將曲古,只見他一臉的苦笑,對著猛連連拱手:“猛王大人,小將這條命━━夠賤!所以才能混過兩關,再聆聽您的教誨。”
他身邊立刻有軍士反駁道:“什麼叫命賤,咱這叫精銳!”人群中不少人都是紛紛點頭,**笑一聲,“說得不錯,不過還有一關,精不精銳要等過了再瞧。”
眾人頓時心生警惕,對這猛王暗暗戒備,心底立下毒誓,一會兒不論這猛王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都不能再聽他的話,哪怕他說魚在水裡,鳥在天上,大家也要一起搖頭,絕不認帳。
“第三關開始,大家都把衣袖扯下一截來!”聽了智的話眾人又是一楞,怎麼這第三關是撕袖子,難道是比誰撕袖子的聲音最清脆?眾人正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聽那位禍水似的猛王又開了口:“兄弟們別心疼,不就一件衣服嗎?等你們過了第三關,我叫義父給你們每人發件新的!”
大家一起搖頭,絕不能再聽他老人家的話了,前車可鑑!不過不管怎樣這袖子還是一定要撕的,也別想著會有新的軍袍發下來,哪怕日後兄弟們都要光著一隻胳膊上陣衝鋒陷陣,今日這一關也是非得過的,古人都說了,‘赤膊上陣’,那可是要人脫得精光抄著傢伙拼命啊!畢竟智王還是留了點情面的,只要他們一人一隻袖子。
一陣清脆的撕袖聲後,北營將士們都高舉斷袖,哭笑不得的目視前方。
“古人云,千金買得士子心,天下任何事物都有他的價值,人也好,物也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買佳人笑,人人都可以待價而沽,所以我要你們在手中的袖子上寫下自己的價值,是千兩白銀呢,還是萬兩黃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當然,還要寫下自己的名字!”智慢悠悠的聲音聽得眾人目瞪口呆,這就是第三關,讓他們寫下自己值多少錢?這事誰知道啊!總不能在袖子上寫下自己大約有十頭豬,五匹駱駝,三十隻羊那麼值錢吧!怎麼今天碰到的盡是出奇出格的事!
正在眾人左右為難的時候,猛又在一旁連聲催促:“弟兄們還不快點寫,這可是最後一關啊!”
得!寫吧!可這要寫字得有筆啊!有幾名軍士忍不住問道:“智王,能給我們兄弟一人一支筆嗎?”
“好大口氣!一人一支筆,你們這兒四萬多人就要四萬多支筆,就算皇宮裡也沒那麼多筆!自己想辦法!”猛大聲叫道。智向眾人一點頭:“不錯,自己想法子,這也算是第三關裡的一道試題!”
軍士們面面相覷,心裡都在嘀咕,這智王還真不愧是皇上的義子,瞧他這家當的,多節省啊!袖子是大家自己從身上扯下來的,筆還得自己想辦法,沒法子,只能去找筆了,可這裡是軍營,不是翰林院,就算把整座北營翻個底朝天,那也不一定能湊到一百枝筆,這可怎麼辦?就在大家抓破頭皮的時候,忽然有一名軍士失聲叫道:“血書!”
聽到這兩個字的人全被嚇了一跳,一齊往智猛二人臉上看去,智一臉不置可否的神情,而猛倒是向那大叫血書的軍士一豎拇指:“壯士斷腕!勇氣可嘉!”
壯士斷腕!?該說是狗急跳牆吧!眾軍士心裡頭一通怒罵,今天這一天過的,還真是要人人寫個斗大的慘字畫在腦門子上,先是餓著肚子站了四個時辰,總算開飯了又被告知吃完了還要再過兩關,這頓飯算是吃了個心驚肉跳,吃完後又傻站了半個時辰,看兩個更傻的人迎風而立當是消食,接著是人人扯下一隻袖子寫自己能值多少錢,還不給筆,現在倒是有個危言聳聽的傢伙蹦出來要大家寫血書!瞧這一天過的,還居然沒過完!
眾人低著腦袋一陣淒涼,血書!要割點血倒不麻煩,每個人腰裡都佩著一把刀呢,可這刀揣著是用來殺敵的,不是割自己的指頭寫血書的!就在眾人一陣猶豫的時候,有幾位心凶命硬的人已經一咬牙大聲道:“不就是割道口子流點血嗎?老子認命了!”
沒錯!還真得認這個命,眾人又是一陣長嘆。只見那幾位英雄拔出明晃晃的刀來正要往自己手指頭上戳,智王已經突然站到了他們面前,臉上還帶了絲難得的笑容,向他們一擺手:“回營吧!”
這幾位好漢當場就傻了眼,智輕嘆一聲:“匹夫之勇不足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自殘肢體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為,沒有筆難到就非要寫血書?”
手握剛刀的幾人頓時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狠狠瞪了一眼那叫人寫血書的傢伙,卻見他早已轉過了頭,這幾人只得哭喪著臉跑回自己的營帳。
僥倖逃過一劫的人暗自慶幸,幸虧刀子拔得慢,看來這血書是一定不能寫了,可這找筆的事又該怎麼辦?幸好!這些闖過兩關撐到現在的人就算平日腦子不太開竅,到了這光景也被逼得開了竅,一陣苦思後,聰明點的人已衝進了伙伕帳,一邊跑一邊大叫:“拿炭條,用炭條來寫!”眾人都是恍然大悟,還有好些人乾脆跑到了裝饅頭的大車旁,蘸著油水就在袖子上寫了起來,全都忙了個不亦樂乎。
忙活了半天后總算是寫完了,一隻只黑乎乎油膩膩的袖子放在了兩位大人面前,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等著他倆發落。
智一隻一隻的袖子慢慢看著,淡漠的神色間掠過了一抹笑容,抄起一隻袖子問道:“價值連城胡二,誰是胡二,站出來!”一名軍士應聲而出。
智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長笑道:“想不到今日竟見到了一位價值連城的貴人,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說得這胡二一陣心虛。
“你這條命太值錢了,看來,真該把你好好的供在皇宮裡,怎捨得讓您去衝鋒陷陣,若是您稍有一個不慎,我豈不是成了大遼國的千古罪人?”智笑吟吟的問。
胡二抓耳撓腮的怔了半天才道:“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寫,我想著,把自己寫得越值錢,那就越能受您的重用,再說,這┅這一條命究竟值多少錢,我也不知道!”
智淡淡道:“這世上最貴重的就是人命,人命關天!可是象你這樣寫也太聳人聽聞了吧?”
“四哥,這裡還有幾隻袖子寫得更好笑,你看,這是千顆珍珠,這是黃金千萬,還有一位無價之寶!”猛在一旁笑得直打跌。
智嘆了一口氣,“其實該怎麼寫我早就告訴你們了,千兩白銀,萬兩黃金,人貴自知啊。”
幾名軍士忍不住問:“智王,您方才不是說這世上最貴重的就是人命嗎?可這千兩白銀,萬兩黃金的,也不能算太貴重啊!”
“千兩白銀是多少?萬兩黃金是多少?你們知道嗎?一千兩白銀能讓一個小戶人家舒舒服服的過上三年,萬兩黃金則足夠讓一戶十口之家衣食無憂的過上一輩子,放眼天下,有多少人為了一點蠅頭之利終日奔波,有多少鬚眉男子為了幾兩碎銀彎腰屈膝,有多少苦命女子為了幾錠纏頭之資而流落風塵,賣笑為生,又有多少受戰火烽繞的孤兒為了一口吃食而乞討度日,忍飢挨餓?難道這些人就不是人?難道他們就不如你們值錢?”智眼中露出一抹洞察世情的深邃,凝視著面前的眾人。
軍士們聽了都是一陣羞愧,也許他們不懂什麼叫悲天憫人,但智口中那人間百態卻讓他們為之一顫,只聽智又道:“兵者,不得已而為之,兵者,為百姓而戰,為社稷而戰,若你們心中沒有裝著君皇百姓,人間疾苦,又怎能為君行王道,助君伐無道?”
看著啞口無言的眾人,智拂袖道:“在衣袖上寫下自己值過十萬兩黃金以上的人,回營帳吧,記住,一個人的價值,並非是值多少錢。”
又是一大群人耷拉著腦袋回了營帳,不過這回過不了關的人心裡倒是還算不冤,智說的話也讓這些老粗們聽得心服口服。
“一兩銀子窟哥成賢?”智看著一隻袖子上寫的字忽然一楞,“窟哥成賢,出列!”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大步而出,他年紀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臉風霜之色。
智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就是窟哥成賢,為什麼你寫著自己只值一兩銀子?”
窟哥成賢一拱手,“回稟智王,一兩銀子就是小人的身價,不論小人日後是貧是富,是將是卒,都只值這一兩銀子。”
智聞言更覺好奇,猛也湊上前來,連聲追問:“為什麼?快說!”
窟哥成賢朗聲道:“小人自幼家境窘迫,爹爹勞累成疾而亡,剩下我與寡母相依為命,在小人八歲時,孃親生染重疾,家中卻無錢抓藥,無奈中小人只得從鄰居家中偷得一兩銀子,為母親抓藥,本想著待日後有錢時再想法還錢給鄰家,誰知這鄰居一家在半年後就遷往他處,從此再無音訊,所以小人自認,這一生只值一兩銀子,因為這也是我這輩子最羞恥之事!”
智仔細看了他幾眼,微笑道:“窟哥成賢,也許你這輩子只值這一兩銀子,不過,我可擔保,你這一生必定會出人頭地,從今日起,你就是這支精銳新軍的副統領!”
“什麼?”不但是窟哥成賢,他身邊的將士們也一起驚呼。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知恥敢言,更是丈夫所為!窟哥成賢,你這一兩銀子,我要了!”智走近窟哥成賢身前,大聲讚道。
窟哥成賢滿臉通紅,緊緊盯著智,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小七,這裡大約還有多少人剩下?”智問道。
“猛踮起腳來望了半天才說道。
黑壓壓的一大群,大概還有近三萬人吧?”
“三萬人,今日此行可算是所獲頗豐,很好。”智一點頭,“剩下的事就輕鬆了,讓這裡原本擔任部將的人一起進帥帳,商議收編之事,其餘的兄弟就先散了,好生休息一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將士們聽了齊聲歡呼,這又驚又喜的一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智領著十幾名部將和那剛晉升為副統領的窟哥成賢入了帥帳,將這支新軍該如何編整之事仔細的告訴了眾人,聽到他有條有理的分配調派,這些將領們對眼前這位智王算是徹底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月裡,大家就先暫時駐紮在這北營,我會每日來此,一月之後,再另駐他處,我不在的時候,一切事由就交予副統領窟哥成賢,眾位可有何異議?”智將三萬餘人分編完整後,問道。
眾人都是齊聲應命,窟哥成賢忍不住道:“智王,如此重任,小人只怕難以勝任。”
智一笑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用不成才,大丈夫立於世間,遇到難事就要設法迎刃而解,而不該知難而退,你以後也不要再自稱小人,因為,你已是大將之才。”
窟哥成賢心神一陣激盪,忙恭身一禮,滿懷感激的大聲道:“末將聽命!”
智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向眾人仔細囑咐了一陣,才與猛相偕而去。
離開北營,二人並騎馳騁在大道上,今日一舉收得三萬人,兄弟倆心裡都是非常高興。
“四哥,為什麼一個月後你要把這些人送到別處?三萬人可是支大軍啊!”
“一個月後南院大王耶律阮就會來北營接任,所以要把這三萬人駐紮到別處,至於派往何地,今晚還要再跟兄弟們商議一下。”智想了想又道,“小七,這幾日你若無事,四哥想讓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好不好玩?帶不帶勁?最好是象今天一樣。”猛立刻來了勁。
智搖頭一笑:“四哥想讓你去多陪陪一個人,刀郎,他自幼慘遭大變,因此性情冷漠遺世,衛龍軍裡也一直很少有人能跟他說得上話,我擔心他長此以往下去會愈漸孤僻,所以才要你這調皮搗蛋的小魔頭去纏纏他,怎樣?”
“能欺負他嗎?”猛眼珠一轉,突然開心的一笑:“四哥放心,我一定有辦法,你是想看他笑還是看他翻跟頭?”
智忍不住放聲長笑:“好!不愧是連義父都頭疼的小七,這個刀郎,還真得由你去纏!”
猛得意的一抖韁繩,“大哥早說過了,老二風流老五狂,無惡不作是小七!四哥!我們比比誰的馬快,如果我贏了你就得跟我一起去偷看五哥的心上人!”
“好!一言為定!”智一揮馬鞭,兩兄弟立刻你追我趕的在大道上一陣疾弛。
“不對,四哥,我身上肉多,馬兒吃重,跑不快,我吃虧的!”
“好象是你先提出要比誰馬快的吧?怎麼又覺吃虧?喂,小七,你怎麼搶我馬鞭?”
“這叫兵行詭道,是四哥你教我的,這下不吃虧了!”
“我什麼時候教你搶人馬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