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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縱橫:鬼谷子的局5-----第6章 假瘋魔,孫臏毀兵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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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假瘋魔,孫臏毀兵書(1)

孫臏刑後不過旬日,白虎派往衛地楚丘的府尉回來覆命,說慄守丞早於一年前受讒免職,攜家拖口,回老家宋國去了。府尉尋到府中一個老差役,說慄將軍在時,身邊不曾有過名叫劉清的侍從。

一切確證無疑,孫臏是受人陷害了。然而,白虎思來想去,孫臏初來大梁,與他人並無仇怨,何人會去害他?

白虎決心查個水落石出。白虎斷定,孫臏既是受人所害,害他者必在大梁,於是吩咐府尉,不得將此事洩於任何人,同時組織更多捕卒,祕查那個下巴有疤痕的假劉清。只要尋出此人,一切謎團就可迎刃而解。

再說苟仔,自打見過孫臏之後,就一直幽居在家宰龐蔥為他安置的一進偏僻小院裡。苟仔本是粗人,愛動不愛靜,且又**慣了,哪裡幽居得久?初時因有婢女相伴,苟仔頗能守住。過有二十餘日,婢女似是被他玩得膩了,苟仔也自心猿意馬起來。

這日後晌,苟仔摸出孫臏贈予他的十金“辛苦費”,與婢女在院中翻來覆去地倒騰著玩。婢女不曾見過這麼多金子,對他撫愛有加,讚不絕口。苟仔對婢女誇口道:“這點金子算個什麼,待我拿來百金你看!”婢女自是激他。

苟仔一則興來,二則手癢,當下取來冠帶遮了疤臉,袖上十金,悄出院門。小院位於後花園處,後花園中有個暗門,原是方便園工出入用的。苟仔早已查得清楚,悄悄開啟暗門,溜至街上,徑奔賭館而去。

賭館、妓院、客棧等公眾場所正是捕卒盯牢的目標。苟仔一到賭館,剛一取下冠帶,現出疤痕,就被守在此處的便衣捕卒一眼認出。捕卒本欲捕他,一則這是賭場,二則此人身體壯實,看樣子是個習武之人,擔心拿他不住,反誤大事。欲待回去稟報,又怕此人走脫,正自計謀,苟仔卻是來得快,輸得也快,不消半個時辰,已將袖中十金盡數輸掉,又因心中有鬼,連聲抱怨也不敢出,一臉黑喪著轉身離去。

捕卒心道:“眼下只我一人,若是拿他,被他走了,反誤大事。待我跟他前去,看他走往哪兒。”

捕卒想定,遠遠跟在苟仔後面。苟仔因是在逃之人,不敢在街上多走,徑至一條偏街,沒入一道暗門。捕卒抬眼看那圍牆,但見牆高院大,是大戶人家。急走上前,輕推暗門,卻被那人閂上。正巧有位消閒的老人走過,捕卒一問,陡吃一驚,原來此處暗門裡不是別家,竟是武安君府的後花園。

捕卒謝過老人,急急趕回司徒府,將所見一五一十地稟報白虎。

白虎驚呆了,目光有點發怔,良久方問:“你可看得清楚?”

捕卒不無肯定地說:“大人放心,小人這雙眼睛,亮著呢!”

白虎又愣一時,緩緩說道:“你先在府中守著,哪兒也不許去,也不可對任何人講起此事!”

“小人遵命!”

白虎急步走出府門,見天色迎黑,叫上車馬直馳武安君府。龐蔥迎出,帶他直入客廳,安排他坐下,自去書房稟報龐涓。

不一會兒,龐涓急步走來,未至客廳,聲音已傳進來:“小弟,許久不見,是哪陣風兒吹你來了?”

白虎起身,抱拳應道:“小弟剛巧路過這裡,思念大哥,順道進來看看。”

“大哥也是,前日與你嫂子說起你家,你嫂子甚是喜歡小起兒,定要大哥尋個好天氣,說是過去望他。”

“謝大嫂了!”白虎略頓一下,轉過話題,“孫將軍如何?”

“唉,”龐涓嘆道,“大哥換過幾個醫師,日日換藥,外敷內用,孫兄傷口上的紅腫只是不消。大哥愁壞了,正尋思再換醫師呢!”

白虎不無焦急,點頭道:“嗯,大哥憂的是。刑死之人,多非死於行刑,而是死於刑後膿瘡。好在孫兄有大哥照料,小弟略有所安。孫將軍這陣兒如何?小弟既已來了,也想望望他去。”

“孫兄習慣日落而息,這陣兒定是睡下了。”龐涓截過話頭,“小弟若是無事,大哥陪你隨便走走。待會兒酒食上來,咱兄弟喝上幾爵如何?”

“這敢情好!”白虎笑道。

龐涓吩咐龐蔥安排酒食,自與白虎信步走去。二人沿著院中小路轉有一時,眼見將至後花園處,龐涓卻頓住步子,拐向另一條小徑。

白虎笑道:“大哥的後花園,小弟也是久未來了,何不進去走走?”

龐涓當即攔住,笑道:“大冬天的,雪尚未化,滿目蕭殺,花園裡最是傷感,小弟還是不要看了。”

白虎不好再說什麼,跟隨龐涓沿另一條小路轉回客廳。

也是冤家路窄。二人走至賬房處,忽見一人興高采烈地走出賬房,後面送出一個聲音:“苟仔,家老說了,只能予你五金,若是再賭,分文沒有!”

苟仔回頭大叫:“叫喚個啥,爺曉得了!”

苟仔話音落地,剛走幾步,迎頭碰到龐涓、白虎。

苟仔見是龐涓,驚惶失措,結巴道:“大……大將軍!”

天雖蒼黑,但在西天餘光的對映下,苟仔臉上的那道疤痕仍見分明。龐涓、白虎皆是一震,龐涓虎起臉來,衝他罵道:“還不快滾!”

苟仔屁也不敢放一聲,垂頭沿著白虎他們走過來的小徑急急溜去。

白虎痴痴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小徑的盡頭。

龐涓叫道:“小弟!”

白虎似是沒有聽見。

龐涓提高聲音:“小弟!”

白虎打個激靈:“噢,走神了。大哥,此人是誰?”

“一個畜生!小弟,走吧,酒食想是備好了!”

白虎頓住步子,揖道:“小弟想起一事,急需回府一趟,此酒明日再喝如何?”

龐涓略怔一下,回揖道:“小弟既然有事,大哥就不強留了!”

龐涓將白虎送至府門,早有車馬候著。

白虎回身揖道:“大哥留步,小弟改日再來拜訪!”

龐涓回禮道:“小弟慢走!”

望著白虎的車馬漸走漸遠,龐涓臉色一沉,急至後花園,來到苟仔的小院,卻已不見苟仔。詢問婢女,婢女也是不知,只說他拿上金子,從後花園的偏門溜出去了。

龐涓忖思有頃,召來龐蔥:“蔥弟,苟仔哪兒去了?”

龐蔥撓頭道:“蔥弟不知。迎黑時,賬房找我,說他急支十金。十金是筆大數,但他是大哥看重的客人,小弟考慮再三,就讓賬房暫先支他五金,待稟過大哥,另外支他五金。”

“哼!”龐涓怒道,“這個畜生,還真是活膩味了!”

“大哥?”龐蔥不解地望著龐涓。

“蔥弟有所不知,”龐涓解釋道,“此人本是左軍司庫,因痴迷賭博,私賣糧草,犯下不赦死罪。軍中事發,此人跑至大哥帳下,乞求大哥活命。也是大哥愛惜人才,念他屢立戰功,這才網開一面,放他一條生路,藏他在此思過,欲待軍中風頭過時,另外委他一個差使,使他戴罪立功。誰想這畜生不思悔改,賭病又犯,還敢支錢去賭,叫大哥如何容他!”

“唉,”龐蔥追悔起來,“都怪蔥弟疏忽,不曾問他一問,這就支錢了!”

“此事與蔥弟無關!”龐涓安慰他道,“只是——這畜生如此拋頭露面,卻於大哥不利!”

“哦?”

“大哥在軍中享有盛譽,若是三軍將士知曉大哥包庇、窩藏貪犯,憑大哥長一千張口,也是解釋不清。三軍失治,大哥失威,如何再去號令?”

聽聞此話,龐蔥自也感到事大,急問:“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龐涓對龐蔥耳語一番,龐蔥連連點頭。

白虎脫身,急急回到司徒府中,召來府尉及眾捕卒,囑道:“畫中之人已現身,若是不出本府所料,此時正在賭館!你們馬上前去,務必生擒此人!”

府尉領命,急帶數十捕卒,一陣風似的卷至那家賭館,將之圍個水洩不通。府尉帶人闖入賭場,場中賭徒不知發生何事,各尋角落,瑟瑟發抖。

府尉尋不到苟仔,叫出掌櫃,出示畫像,問道:“你可認識此人?”

掌櫃看一眼畫像,點頭道:“回稟官爺,此人喚作疤臉,館中之人俱認得的。後晌疤臉輸掉十金,方才又持五金來,卻待要賭,被人叫出去了。”

府尉急問:“何人叫他走的?”

掌櫃略略一想:“好幾個人,站在門外,因天色蒼黑,在下看不清楚。”

“幾時走的?”

“剛剛走的。”掌櫃指著几案上的一隻茶碗,“官爺請看,他的茶水尚是溫的。”

府尉留下兩人守在館中,急領眾人分路尋去。眼下已到人定時分,大街上杳無一人,黑漆一團。眾捕卒打上火把,四處尋找。

府尉領人尋至一個拐角處,有人驚叫:“報,疤臉在這兒!”

眾人急奔過去。

在火把的輝映下,苟仔歪倒在牆角,喉管被人割斷,兩眼驚恐地大睜著,鮮血從他的喉管裡汩汩流淌。眾人搜尋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物證。

府尉吩咐眾人將苟仔的屍首拿草蓆捲過,抬回司徒府,向白虎稟報前後經過,要他驗看。

白虎跌坐於地,驚怔有頃,擺手道:“不用看了,去吧!”

顯然,這是白虎最不願看到的事實。望著府尉退出的身影,白虎長嘆一聲,兩眼盈滿淚水,喃喃說道:“龐大哥,恩公,你……你……怎能這樣?”

孫臏所住的小院子,也在武安君府的後花園裡,與苟仔所住的小院子正隔一個數十丈見方的荷花池。陳軫喜愛釣魚,這個池子原是一個魚塘,為討好瑞蓮,龐涓改種各色蓮花,一到夏日,千荷竟豔,風景獨好。

眼下卻是冬日,蓮池裡滿是枯荷殘葉,甚是落寞。晨起時分,龐涓、龐蔥、範廚與一個五十來歲的醫師沿著蓮池旁的一條石徑快步走進小院。

龐涓趨至孫臏榻前,關切地問道:“孫兄,今日感覺如何?”

孫臏點頭笑道:“疼痛略輕些,謝賢弟掛念。”

龐涓彎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扶孫臏坐起,輕嘆一聲:“唉,都是庸醫害人。眼見已是兩個來月,孫兄的傷口非但不見好轉,反倒生出膿瘡來。涓弟想想氣惱,前日將他責打三十大板,發軍中充役去了。昨日範廚尋來一人,說是宋國名醫,專治跌打損傷,涓弟打算換他一試,此來說予孫兄。”

孫臏再次點頭:“謝賢弟費心。”

龐涓轉對老醫師:“喂,老先生,孫將軍的傷情,你須小心伺候。”

老醫師掀開被子,揭去繃帶,將傷口檢視一番,回身叩道:“回稟將軍,孫將軍的瘡傷已是潰爛——”

不及老醫師說完,龐涓即截住話頭:“你們這幫庸醫,上來就是這句話。若不潰爛,要你等何用?本將問你,此傷你能醫否?”

“草民盡力而為。”

“什麼盡力而為?”龐涓怒道,“你既願治,說明你有把握。本將與你講定,若是傷口癒合,本將賞你十金。若有差池,本將就拿你的兩隻膝蓋償還孫將軍!”

老醫師嚇得兩腿發顫,連連叩道:“將軍,草……草民……”

龐涓兩眼一瞪:“怎麼,你敢不應?”

“草民……”

龐涓回頭衝範廚道:“範廚,孫將軍的膳食,每餐不少於四菜一湯,你須葷素搭配,軟硬有序,不可有些微閃失!”

範廚叩道:“小人領命!”

龐涓安排已畢,轉向孫臏抱拳道:“孫兄好自養傷,涓弟公事在身,急要出去一趟。”

孫臏拱手還禮:“賢弟只管前去,臏之傷勢,一時急切不得。”

“孫兄保重,涓弟告辭。”

“賢弟慢走。”

龐涓辭過孫臏,與龐蔥一道回至前院,早有車馬過來。龐涓跳上車馬,徑投司徒府去。

白虎聞報,略略一怔,迎出府門,揖道:“什麼風將大哥吹來了?”

這是昨晚白虎拜訪龐涓時,龐涓曾經說過的話。龐涓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出一笑,抱拳還禮道:“小弟昨晚登門,大哥本已備好酒菜,小弟卻是匆匆離去,大哥放心不下,不知小弟有何大事。今日路過此處,順道過來探視。”

白虎亦還一笑:“謝大哥掛念!”伸手禮讓,“大哥,府中請!”

龐涓將馬韁遞給門人,與白虎一道走進客堂,依賓主之位坐下。

龐涓笑問:“聽說小弟近日甚忙,都在忙些什麼?”

白虎笑道:“都是府中冗事,不足掛齒。”

“弟妹可好?”

“還好,謝大哥掛念。”

“小白起呢?上次見他,觀他虎頭虎腦,眼看就是小夥子了!看他那股精靈勁兒,小傢伙將來必有出息!”

“謝大哥金言。”

“說到小起兒,大哥此來,原也有個想法。”

“大哥儘可直言。”

“說起此事,倒也有趣!”龐涓呵呵笑出幾聲,“你嫂子成婚數載,迄今仍無生養,想是急了,夢中也想抱個兒子。前些時日,她不知從何處聽來一方,說是隻要認個義子,有個誘引,準能生個胖兒子出來。你嫂子大喜,回來就向大哥嘀咕此事。你也知道,大哥事事依她,認義子之事,自也是聽她的。大哥想到小起兒,正欲說話,你嫂子似已猜出大哥心思,直接提說認小起兒作義子。大哥自是同意,此來想與小弟商議。若是小弟成全,大哥這就辦個儀式,使人迎接小起兒,邀他至府小住幾日,一則圖個熱鬧,二則閒暇之時,大哥也好教他一些拳腳功夫。”

白虎揖道:“犬子有此榮幸,自是他的福分。待小弟告知賤內,擇日將犬子送至府中,大哥意下如何?”

“好好好,”龐涓喜道,“不要擇日了,就明日吧!”

“小弟聽大哥的。”白虎轉過話題,刻意問道,“孫將軍傷情如何?”

“唉,”龐涓長嘆一聲,“傷勢仍不見輕。方才大哥又換一個疾醫,看那樣子,想是有些手段,希望此番或能有所好轉。”

白虎別有用意地抱拳說道:“孫兄遭此大難,幸有大哥照顧,當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唉,”龐涓重重嘆道,“若不是大哥下書,孫兄就不會來至此處,也就不會遭此大難。不瞞小弟,這些日來,大哥每每念及此事,心中就生慚愧。近日大哥思來想去,仍覺此事蹊蹺。大哥素知孫兄,寧死不肯相信他是謀逆之人。大哥斷定,此事必是有人陷害。大哥請小弟徹查此事,能還孫兄一個清白。”

說至此處,龐涓竟是哽咽起來,以袖拭淚。

看到龐涓仍在表演,白虎心頭泛出一陣惡寒,淡淡說道:“大哥放心,查明真相,本是小弟職責。大哥有何線索,可否提供小弟?”

龐涓搖頭道:“這倒沒有。大哥做事,向來是抓大不抓小,不曾留意身邊瑣事。小弟可有線索?”

白虎也是搖頭。

龐涓起身揖道:“孫兄之事,大哥拜託小弟了。大哥明日只在家中,專候小起兒。”

白虎也起身揖道:“大哥放心,小弟明日必與賤內一道,送犬子至府。”

送走龐涓之後,白虎回到府中,悶頭思想多時,仍未理出頭緒。及至後晌,白虎心中靈光一閃,駕車直驅相國府。

家宰領白虎走至後花園中的一進小院,扭身徑去。院中一溜兒擺著幾十個陶盆,盆中栽著各式各樣的樹木花卉,個個青枝綠葉,一看就是耐寒的角兒。惠施如同老園丁,蹲在地上,正自用心侍弄。

白虎走至近前,揖道:“下官白虎見過相國。”

惠施依舊蹲在那兒,一邊侍弄花盆,一邊朝他笑笑:“老朽這樣子,就不見禮了。你有何事,說吧。”

白虎將孫臏受害一事從頭至尾講述一遍,本以為惠施會有激烈反應,未料他只是微微皺下眉頭,兩手仍在侍弄,口中說道:“此事還有何人知曉?”

白虎搖頭道:“除去武安君,再就是下官和相國您了。”

“那個府尉呢?”

“應該不知細情。下官只是要他捕人,並未解釋因由。”

“這就好。”惠施略略點頭,“白司徒,此事不宜再查,亦不宜聲張,你知我知,到此為止了。”

白虎急道:“事情已是明明白白,此案從頭至尾,均系武安君一手所為,武安君顛倒黑白,賊喊捉賊,如此陷害孫監軍,相國為何不讓懲治?”

惠施繼續擺弄花盆:“苟仔既死,此事就無實據。孫臏之罪又系陛下欽定,陛下本非聖主,武安君更是陛下愛婿,縱使查出實據,你我又能如何?”頓有一時,起身將花盆移到架上,“這且不說,即使司徒查清此事,龐涓受懲,孫臏冤案得雪,於國於家益處何在?如此爭來鬥去,國家元氣勢必大傷。這些年來,魏國麻煩已夠多了,何必再生事端?”

“若是如此,”白虎不假思索,“孫監軍豈不冤屈一世了?”

“唉,”惠施長嘆一聲,擺好花盆,拍打手上的泥土,“人生命運,皆由天定。孫監軍遭此大劫,想也是命定的。既然他命該如此,你我又能如何?”

“可——”白虎急道,“下官身為司徒,主管刑獄,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人蒙冤受屈?”

“嗯,”惠施點頭讚道,“聽此言語,倒還真是白圭後人!我觀孫臏,命不該絕,不宜久居虎口。白司徒若想幫他,可酌情處置。”

白虎思忖有頃,揖道:“相國高瞻遠矚,下官敬服!”

翌日卯時,白虎與綺漪帶上小白起,如約來到武安君府。龐涓、瑞蓮雙雙迎出府門,龐涓樂呵呵地抱起小白起,引客人徑至堂中。

說笑一時,龐蔥進來,稟報家廟佈置已畢,可行拜禮。眾人來到家廟,龐涓、瑞蓮雙雙跪下,拜過龐衡的靈位,起身坐在堂中。

白起望一眼父母,走至龐涓、瑞蓮面前,跪在地上,連拜幾拜,叩道:“義子白起叩拜義父、義母!”

龐涓望向瑞蓮。

瑞蓮起身走到白起前面,將一隻早已備好的金鎖掛在他的脖子上,順手將他抱在懷中,連親幾口,抱至龐涓身邊。

龐涓笑容可掬,雙手接過:“來,乖兒子,親親義父,要親三下喲!”言訖,鼓出腮幫子。

白起嘟起嘴脣,去親龐涓。龐涓臉上滿是胡楂,白起親得重,眉頭緊皺,一臉苦相。

龐涓哈哈大笑幾聲,順手將他遞給瑞蓮:“乖兒子,上當了吧。來來來,把餘下的兩親轉給你義母,她臉上軟和!”

眾人皆笑起來。

白起如法去親瑞蓮,結結實實地連親五下,喜得瑞蓮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大家正在說笑,龐蔥急至,小聲稟道:“大哥,殿下與梅公主駕到。”

瑞蓮一聽梅姐來了,急忙放下白起,與龐涓等走出家廟,迎出府門。不一會兒,龐涓與太子申走在前面,瑞蓮攜瑞梅之手走在後面,步入客堂。

太子申剛一坐下,白虎一家進來,叩拜於地。

白虎叩道:“微臣白虎攜家眷叩見殿下!叩見公主!”

太子申抬手道:“愛卿請起!”

白虎再叩道:“謝殿下!”

瑞蓮走到瑞梅跟前,笑道:“梅姐,我來介紹一下,這是白司徒,這是白夫人。”走到小白起跟前,抱起他,復走過來,“這是小白起兒,蓮妹今日認作義子了。”

瑞梅抱過小白起,笑道:“真是個乖孩子!”

白起轉問瑞蓮:“義母,我該叫她什麼?”

瑞蓮笑道:“叫阿姨!”

“阿姨!”白虎叫一聲,在她臉上輕親一口。

瑞梅臉色緋紅,亦親他一口,笑道:“這孩子真是靈透。”

白虎朝眾人一揖:“你們敘話吧,白虎告辭了。”

龐涓揖道:“小弟慢走,大哥不遠送了。”

白虎夫妻朝太子再拜後退出。

白起追出兩步:“阿爹,娘——”

綺漪含淚道:“起兒,你在義父家玩,待過幾日,娘來接你,哦!”

白起含淚點頭,目送他們遠去。

龐涓自然知道太子、梅公主為何而來。

白起夫婦走後,龐涓朝太子申揖道:“殿下此來,是否也想看望一下孫兄?”

太子申點頭:“孫將軍可好?”

龐涓淚出,哽咽道:“回稟殿下,孫兄他——唉,都有兩個月了,傷口仍未痊癒,真是急人!”

聽聞此話,瑞梅只在一邊垂淚。

太子申望她一眼,轉對龐涓:“梅妹此來,實意望他一望,不知妥否?”

龐涓抹把淚水:“孫兄若是見到殿下、梅姐,不知會有多開心呢!”

太子申站起來,對梅公主道:“梅妹,這就去吧!”

龐涓帶著一行幾人,一路走向後花園,來到孫臏所住的那進小院。龐涓先一步走進房中,對孫臏道:“孫兄,殿下和梅公主望你來了!”

聽到殿下和梅公主前來,孫臏大是震驚,欲動身子,傷口卻是一陣劇疼,額上汗出。龐涓見狀,趕忙上前扶住:“孫兄莫動!”

說話間,太子申、梅公主、蓮公主抱著小白起,也都步入房中。孫臏以手連叩榻前几案,泣淚道:“罪人孫臏叩見殿下!叩見公主!”

太子申近前一步,在他榻前坐下:“孫將軍免禮!”

孫臏再叩:“謝殿下!”

太子申看他一眼,眼中噙淚:“孫將軍,你……受苦了!”

孫臏泣道:“是罪臣罪有應得!”

“唉,”太子申長嘆一聲,“不說這個了,梅妹有話問你!”起身轉對龐涓夫婦,“龐愛卿,蓮妹,我們出去走走!”

龐涓抱過白起,與太子申、蓮公主一道走出。見幾人走遠,房中再無他人,梅公主撲到孫臏榻前,泣不成聲:“孫將軍——”

孫臏輕輕閉上眼睛,淚水順眼角流出。

哭有一時,瑞梅泣道:“孫將軍,瑞梅……瑞梅總算見到您了……孫將軍——”將頭埋在榻邊,再發悲聲。

孫臏拿衣袖抹去淚水,斂起心神,緩緩說道:“殿下方才說,公主有話欲問罪人,罪人孫臏洗耳恭聽。”

梅公主卻不說話,只是伏在榻上悲泣。

孫臏的聲音漸漸變冷:“公主貴為千金之軀,莫要哭壞玉體。此地齷齪,公主若是無話,就請走吧!”

瑞梅哽咽道:“孫將軍——”

孫臏的音調越發陰冷:“公主,您快走吧,一切皆怨罪臣,是罪臣對不住陛下,對不住殿下,尤其對不住公主您!”

瑞梅止住哭聲,抬頭凝視孫臏,語氣堅定:“孫將軍,瑞梅知道,此事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孫臏態度更是堅定:“公主錯了,一切皆是真的!魏人殺我一家,我欲復仇,是極自然之事。公主,你我不在一條道上,陛下饒我不死,已是大恩。您快走吧,罪人孫臏懇求您了!”

瑞梅睜圓一雙淚眼,久久地凝視孫臏,一字一頓:“將軍知梅,必知梅之心。瑞梅此生,認定將軍了。將軍生,瑞梅陪你;將軍死,瑞梅……也陪你!”

孫臏心中一酸,淚水奪眶而出,許久,喃聲說道:“梅姑娘——”

聽到孫臏喊她姑娘,瑞梅起身坐至榻邊,將頭深深埋入孫臏懷中,聲音哽咽:“先生——”

小院外面,瑞蓮已引白起遠去,唯有龐涓陪太子申在荷花池邊的一行柳樹下漫步。春節早過,氣候雖寒,極能感知春日的柳樹卻已綻出嫩嫩的芽尖。

踱有一時,太子申嘆道:“唉,梅妹清高孤傲,難得知音。遇到孫子,梅妹引為知己,誰知結局竟是這般?”

龐涓亦出一聲長嘆:“殿下,孫兄蒙難,微臣心如刀割。孫兄與微臣親如手足,梅公主又與蓮兒姐妹情深,殿下放心,微臣必竭心盡力,照料孫兄。只是這門親事——”

“哦?”太子申略略一頓,望著龐涓,“愛卿有何顧慮?”

龐涓又嘆一聲:“唉,微臣亦知梅公主心繫孫兄,但孫兄已成廢人,莫說父王不肯,縱使父王願意,梅公主貴為千金,卻要下嫁一個廢人,豈不委屈?”

太子申連連搖頭:“愛卿知蓮,卻不知梅。梅妹一旦認定孫子,莫說他是廢人,縱使一堆枯骨,必也是義無反顧的!”

“唉,”龐涓由衷嘆道,“大丈夫有此豔福,不枉此生矣!”又思一時,免不得醋意再起,酸酸地又是一聲輕嘆,“果是如此,微臣真為孫兄高興!”

太子申卻是話中有話:“龐愛卿,種瓜者得瓜,種豆者得豆。孫子知梅,梅又怎不以心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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