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靈光一閃才想到了九尾狐,不可否認某部東瀛漫畫對我強烈暗示。我渾然忘記了在這個剛剛結束人神雜處的時代,妖怪奇獸還沒有完全從人們的生活中退去,它們偶爾也會出現一下,作為某種預兆。九尾狐基本都是不好的預兆,因為人們把毀滅商朝的妲己視作九尾狐的化身。
不過好處就在於現在這個時代沒有成體系的神話故事,也沒有確鑿的物化定義。雖然有傳說九尾狐吃人,但是在一個資訊不暢的時代,傳說普及速度也十分緩慢,絕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就連麒麟都會在田野被百姓扔石頭,只有孔子一個人認出來而已。
這就意味著,我可以做那個下定義的人。
“非也!”我道,“公子不知道九尾狐麼?當年大禹來到塗山,遇見一隻九尾白狐,並聽見塗山人歌唱道:“綏綏白狐,龐龐九尾。”塗人又告訴大禹,如果在這裡成家成室,就會子孫昌盛,終究佔據天下。於是大禹便娶了塗山氏的女兒,叫做女嬌。”
公子安面露疑色,道:“那九尾白狐出現在衛國到底是吉是凶呢?”
怎麼會有這麼冥頑的人呢?我不是都說了麼!
“公子,”我耐心道,“上古之時,東夷有黑齒國。由黑齒國往東,有青丘之國。青丘之國人食五穀,衣絲帛,與中國無異。九尾之狐就產自那裡。只有王者之恩德及於禽獸,九尾狐才會現世。乃是天下太平之瑞。”
公子安放鬆下來,轉而又面露遺憾之色,道:“可惜這天命之主不出於衛國。”
他倒是頗有自知之明。我點頭道:“衛國自康叔立國以來至今已經八百歲了,即便彭祖都沒有活這麼久。公子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而且列國之中宗廟毀於異姓之手的諸侯不知凡幾,衛國至今香火不絕,這還不是上天賜給衛國的祥瑞麼?”
“先生此言有理,安敢請教先生,天命若是不曾確定,人力能否左右?”公子安問道。
照師父的說法,天命有常,不可能人力左右。不過墨子認為人只要行天道,就會得到賜福,這種邏輯也為後世“天人感應”做了鋪墊。我略一思索,以墨子的思維方式告訴公子安:“民為天之臣,若是賢君所有的臣子都諫言衛君行某事,賢君會執拗不行麼?故而我知道,若是天下百姓另擇命主的話,上天是會改變天命的。不過若是有哪位賢王能夠德及禽獸,上天早就確定讓他王於天下了,哪裡還需要改變呢?”
“那我衛國是親趙國還是秦國呢?”公子安問道。
我略一沉思,道:“鄙人所長在墨義,在墨術,不在天下之策。公子為什麼不去問問那位白狐呢?”
“白狐?”公子安一愣,“先生是說問狐嬰?可是某去何處尋他呢?”
“既然狐嬰以白狐為信,公子為什麼不由此入手呢?”我儘量都用疑問句式表達自己的意見,這樣可以將對方的戒備降到最低,沒想到用小號炒作大號是這麼有趣的感覺。
公子安離去的時候顯得很躊躇。我埋了伏筆之後也就沒去管他,誰說想聯絡狐嬰就一定能聯絡得到呢?現在狐嬰的身份已經潛入了暗處,神祕的光環越多越好。
衛國儲君送來的財物我都交給了梁成,梁成抵死不受。我只好拿出夫子的嚴厲態度,強迫他收下,並且“允許”他將這些財物用在宣揚墨義上。現在最大的宣傳活動就是本夫子去齊國稷下學宮踢館,所以他只要跟著我一路埋單就行了。
這樣灤平的壓力就小了,可以騰出時間和精力做一些小巧的木工活。為了給這些墨者講力學,我需要大量的小模型。而且還要回憶初中時候的牛頓經典力學三大定律。雖然我想述而不作,但是墨子有多篇文章反對這種“非君子之道”,日後立書著說是必然的事。如果是思想著作,很容易被那幫閒得沒事幹的人找出馬腳,所以專注技術層面,非但能博取眼球,還能掩飾思想。
真是個好主意。
灤平對於製作這些模型十分高興,不厭其煩,我的要求越苛刻他越高興——初中物理實驗的模型,能苛刻到哪裡去呢……
公子安送了一套城外的別業給我,是個很開闊的莊園。裡面有大片的田地和果園,只有三棟建築。高臺上是他去別業度假時用的宮殿,另外兩處是佃農百工之人住的地方。我再三推辭不去,只好“借住”其中,因為我也需要一個開闊的地方進行講學。
墨者走街串巷搖撥浪鼓大聲背誦《墨文鞭影》,引來了很多關注。小朋友們果然覺得朗朗上口,如同童謠一般,一群一群跟在後面大聲跟著誦讀。周昌是市井出身,特意弄了些飴糖,等身後跟的人多了就分給孩子們吃。如此幾天下來,周昌一個人就將整個濮陽的兒童納入麾下了。
這些孩童自然不能只是這麼粗放地散養,我讓子淇他們一一登門,告訴那些孩子的父母,願意免費讓他們的讀書。真正爽快答應下來的父母不多,首先,十來歲的孩子也可以為家裡做很多事了。其次,戰國亂世,人口買賣又都是合法的,誰能證明我們不是人販子呢?
總算能夠用上公子安了。
公子安做了四十年的世子,在國人中也算似乎熟人了。他出面擔保我們這些墨者是賢人,國人都能相信。而且為了防止孩子的路上安全,他還特意派了侍衛沿途護送,加強城外警戒,開創了公辦校車的先河。
至於家庭勞動,這不是“兼相愛,交相利”的社會實踐麼?每天下午放學之後,這些孩子就以街坊為單位,從一家幹到另一家,幹得十分歡快。
秦棣的記憶力好,但是悟性不高,所以成了初級班的班主任,教孩子們識字,略帶講道理。梁成學問最高,便由他講解《墨子》,屬於高階班。灤平上手工勞動課,做些木槌、木桶什麼的,孩子的家長也喜聞樂見。南郭子淇上體育課,跟孩子們玩得很歡快。
若不是因為去稷下踢館之後我還急著要趕回燕國開展布局,否則我還真的不介意在衛國常住。人們常常以鄭、衛並舉,說民風****,切身居住下來衛國還是很有古君子之國的味道。
我耳目閉塞了整整一個月,十月的時候總算來了趙國的訊息。他們都說,趙主父死了。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並沒有什麼觸動,只是奇怪為什麼許歷會失手。別的不說,光是他們十個人都沒有夜盲症這就足以稱得上是作弊神器了!希望他們沒人受傷。
十月的第一個戊日,這天墨學不上課,讓孩子們休息。包括我在內的墨者都要去城裡工匠鋪義務幫忙。這事灤平提出來的主意,大家都極力贊成。我本來就想去考察一下戰國時代的手工業發展情況,也就沒有反對。去了之後才發現,匠人們能夠做出後世驚歎的產品,但是沒有體系。在秦國人已經使用流水線作業的時代,衛國的工匠鋪還是家族性質的小作坊。出於自我保護的緣故,我們的義務幫忙併不成功,但是我無意間對滑輪組的改進卻讓我的名聲彰顯開去。
真是讓人汗顏,我真沒想到。在墨子時代就有定滑輪和動滑輪,但是一百年來都沒有人把它們組合起來變成滑輪組。應用滑輪組之後,既能省力又能改變力的方向,尤其在起重工作上有很大的幫助。
墨者的名聲還是很不錯的。我無私貢獻了滑輪組之後,濮陽的工匠們都知道我是個真正的墨者,家主們紛紛請我過去指點。指點當然可以,但是指指點點就會讓人討厭了。尤其我的理科水平也就是初中程度,很多事只有個模糊的概念,並不能落於實踐。
比如打鐵這回事,濮陽的技術還停留在春秋時的生鐵冶煉上。我知道打鐵時要加木炭,增加碳含量才能煉出鋼,但是具體怎麼做就一頭霧水了。還有冷卻,模糊記得冷水、熱水、牲畜的尿液和油脂冷卻出來的兵器質量各有不同,但是怎麼個不同法我也不知道。如果現在決來,只能為別人做嫁衣了。而且衛國還可能因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而受到牽連。
正因為我常去指點卻又不指指點點,使得我的聲譽日益隆重起來。城外別業的墨學漸漸也有成年人來聽講。他們大多都是有基礎計程車人,或是在朝堂為官,或是在權貴門下為門客。我允許他們自稱“墨學門人”,但是“墨者”這個稱號只有加入了墨社的人才能用。
實際上我暫時還不打算擴招墨社。這些日子跟南郭子淇也聊過以前的墨社。據他這位墨社餘孽說,一旦加入墨社就不能退出,否則就會被視作叛徒加以處死。這點和很多後世的黑社會很像。而且墨社中人都基本都是任俠之輩,拔劍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所以劍術和體力都要好。
鑑於他說的兩點,我正式創立了“共濟會”。共濟會不收會費,會員標誌為黑色腰帶,其他裝束不做要求,可以自稱“墨徒”。墨徒家中的大門上要標寫:同舟共濟、守望互助等等墨義文字。隨時可以退出,不會受到墨家組織的打擊報復。所有墨徒都有義務互相幫助,各盡其能。每一城都由墨徒推舉一位會首,當有實在難辦的事發生後,任何一名會眾都可以向會首求助,由會首統籌安排。
“這就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我說。
“請教夫子,那麼會首該由誰來擔當呢?”南郭淇問道。
“墨徒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