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狐出沒-----第82章 武靈悲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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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武靈悲歌(二)

人們常以為瞎子眼前一片黑暗,恐怕那是徹底喪失了光感的瞎子。我倒是瞎得並不徹底,陽光射在臉上,眼前一片血紅。紅色總是能夠給人振奮的力量,憑藉著這份力量,我站了起來,走了出去,登上高車,在趙勝的陪同下入主父宮。

趙成把無害的王宮交給了趙勝,只派人在外外圍設立了警戒線。我讓趙勝先將一干勳貴都放了,他們回去之後站在哪一邊是他們的自由,現在逼著他們表態只會斷了自己的後路。趙勝明知趙成不可能殺這些人,因為這些人是趙成的執政之基,但還是做足了戲碼,讓那些莫名捲入這場慘劇的貴族大夫們對他感激涕零。

趙勝很享受這種感覺,由此覺得我的建議沒有錯。他就是這麼個好名的人。從小的優渥生活讓他對於物質生活已經沒什麼可追求的了,外加上面有個能幹強勢的哥哥,下面有個深受寵愛的弟弟,使得他不敢對權柄有所野心——這次事件之後估計他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來緩解對政治的恐懼。

只要王行宮解禁,自然有人會回到充作行署的別宮。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會在最短時間內傳開,那時我的飛鴿會帶著最終措施飛回邯鄲。我還沒有為小佳準備好歸路,卻不能暴露出對這個孩子的格外關心。

空氣裡漂浮著濃烈的焦臭味,有草木的,也有人類的。遠處有民役掘土的聲音,是在埋葬昨夜戰士的夥伴。高車徐徐駛過顛簸的土路,兩旁的屍臭越來越濃烈。伴隨著拍土的聲音,微末的塵土撲到我臉上,趙勝聲音嘶啞道:“他們在築京觀。”是啊,不築京觀怎麼能彰顯武功呢?不彰顯武功怎麼向世人理直氣壯地訴說自己政變的合法性呢!

我彷彿看到了一座座屍體堆起的金字塔,旁邊站著面無表情麻木不仁的兵士,一剷剷將土揚起,覆蓋在屍體上,用力夯實。我舉起手,將胳膊架在扶欄上,用袖子掩住面,擋住了飛過來的塵土。

我和趙勝在趙成的行轅前略等了一會,被人請了進去。趙勝很體貼地找了一條綢帶,把自己和我的手腕連在一起。

趙成說的第一句話是:“他真的瞎了?”趙勝沒有說話。趙成身邊也有醫生吧。有人過來解下我矇眼的藥巾,用力嗅了嗅,問道:“大司寇上了這個藥,可是火灼一般?”

我道:“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那醫生轉身走了,過了幾息的功夫,就聽到趙成道:“傷痛至極果然是會泣血的,老夫今日才信啊。大司寇如此年輕,正當大有為之歲,可有什麼法子還能復明麼?”

剛才那人道:“若是昨晚臣在大司寇身邊,或能一試。只是庸醫誤人,上了這藥,雖然能止一時之痛,但恐怕再無復明之望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恐怕家師再世也只能束手。”

“天妒英才啊。”趙成嘆道,“不過聽說大司寇善琴,可否為老夫奏一曲。”

我沒有拒絕,微微躬身表示受命。人在屋簷下如何不低頭?而且這是趙成的面試,如果通不過面試就連活著走出這裡的機會都沒有,談何報仇?

很快有人搬了琴來,引我入座。我摸著琴絃,一旁站著的琴師幫我找準了徽位。彈什麼好呢?我藉著撥絃試音的當口,想到了一首曲子。相傳那是柳宗元所作,初見於明人的《西麓堂琴統》。一共十八段,算是長曲。因為這首曲子中洋溢著青山綠水帶來的寧靜,所以我曾經很喜歡用它作為放鬆精神的祕寶。反倒是此生一直生活在天地之中,山川之野,所以沒怎麼彈過。

欸乃一聲山水綠。

我知道有人盯著我看,索性將左右手三十六式手勢施展開來。開始只是為了震懾,漸入佳境之後自己也停不下來,順勢而為,一曲《欸乃》初時平淡深遠,不知從哪裡竟被我接入了《酒狂》。等我醒悟過來的時候,右手三輪神龜出水勢的打圓已經引來了眾人驚歎。

琴者,情也。

我情若此,即便想故意隱瞞,琴也是不答應的。罷了,聽天由命吧。

最後一個泛音漸漸消散在帳內,我輕輕按住琴絃,指肚摩挲著琴面上的大漆。

“狐子的琴聲中有悲憤歸隱之心啊!”趙成的聲音從未這麼明朗過,好像把嘴裡含著的東西嚥了下去一般。他頓了頓,又道:“主父也曾問起狐子,請狐子移步。”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正要走,聽到趙成叫道:“慢。”我收住步勢,沒有轉頭。趙成從几案後走了出來,道:“老夫親自為狐子引路。”

這算是禮賢下士的姿態麼?作為勝利者,姿態放得再低對他自己都不會有絲毫的損傷,反倒會藉此收買人心,收穫名望。我在兩位大君面前建議判處趙成徒刑一年,以百犁贖其罪的事恐怕早就傳開了,現在趙成居然肯卑躬為我引路,這簡直是可以寫進《戰國策》的歷史大事啊!

雖然有趙成引路,搜身還是不可迴避的。我身上本來就沒東西,也不怕他們搜。等衛士搜完,趙成好聲好氣地提醒我腳下的臺階,算是送我進了主父宮。他塞給我一支竹杖,低聲道:“主父就在前面,老夫還是不過去了。”

趙雍正當壯年,出入戰陣,徒手幹掉你實在太簡單了。我點頭表示理解,用竹杖輕輕敲打著地上的青石,小步往前挪著。沒走幾步,手腕上的綢帶就被人撿了起來,用力一拉,帶著我往路邊走去。

我聽到他幫我拍去石塊上的灰土,一雙大手按在我的肩頭讓我坐下。

“誰害的你?”趙雍冷聲問道。

我聽出他是站著的,不由自主仰起頭:“蘇西死了。”

趙雍沒有接話。

我又道:“蘇西是小產血崩而死。”

趙雍還是沒接話。

“我都跟她說了,奸細也好,密探也好,都沒有關係。”我鼻頭泛酸,眼眶中的灼燒讓我心肺跟著一起燒了起來,兩股滾燙的熱流從眼眶中湧出,落在衣襟。

“你……”趙雍噎了一下,用手指輕輕在我臉上點了點,“血?”

我已經習慣了,止住悲慟,只問道:“他們把宮人都趕出去了麼?”

“是啊。”趙雍長嘆一聲,“他們當著我的面斬殺了我的長子,又說‘宮人後出者族’,還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搬走了。沒料想我盡是這般死法,真是窩囊。”他停了停又道:“其實我那時已經不想讓蘇西去你身邊了……”

“是,是我硬要的。”我慘笑。說到底,還是我害死蘇西的。不過錯不在要來蘇西,而在於我不該去做那種超過我自身實力太多的事。

“你要回山麼?”趙雍問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關心好自己就行了。”我回山?怎麼回?天意說過我瞎了就能回山麼?雖然我很想回去看看……聽聽師父的聲音也好啊。

“我想開了。”趙雍道,“我是不可能活著出去的,他們也不想揹負弒君的不祥,只有圍困餓死我。”

“你好好反省吧。”我站起身,“想想為什麼多年君侯,一朝有變,居然連個勤王的人都沒有。”

“因為我不是趙王。”趙雍一副死不悔改的腔調,“沒有趙王的虎符,誰都不可能發兵救我。”

“你就沒想過自己的過錯麼?”聽到他這副口吻,我不由怒氣升騰,厲聲道,“剛愎自用,自以為是!沙丘之事我早就跟你說了,居然還能演化成今日局勢!你就沒有過錯麼!”在我情緒失控的時候,我恨不得親手刺死趙雍。坐在他面前的時候,卻又於心不忍,再大的恨意都沒了。

若說恨,也只有恨鐵不成鋼。

“我怎麼會料到連我兒子都要背叛我。”趙雍淒涼道,“我曾再三交代他,不要給趙成兵權,誰知他究竟還是把虎符給了他們。”

我不知道趙雍說的“他”是趙何還是趙勝,反正這兩個兒子都不是什麼好鳥。趙何至今沒有對昨晚的事發表什麼聲音,而且只忠於趙王的黑衣鐵衛都纏著紅巾,還需要再說什麼?

“手持虎符奔走聯絡四邑之兵的人,是李兌。”我笑道,“主父作何感想?”

趙雍長嘆一聲。

“你是死在自己手裡的。”我毫不留情道,“任何一個君主聽說有人預謀謀反,不論真假都會小心謹慎,只有你視作玩笑。驕兵必敗,驕君必亡。”

“寡人縱橫沙場,誰知一時大意,竟然至此。”趙雍重重一拳打在樹上。樹枝亂顫,樹葉落下枝頭。

升起的太陽越來越烈,晒得我心中一陣煩躁。加上趙雍一副冥頑不靈的模樣,我無奈道:“進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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