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有三件至寶要出售的訊息很快就透過陶朱公的訊息網路傳遍了華夏諸國。郡守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特意將這三件至寶與大宗商品放在一起,搞了個拍賣會,價高者得。袁沢對外也宣傳我是他學術上的好友,是個博學多識的賢人,由此解釋為什麼墨家會把拍賣會放在新城。
天下商人聞風而動,不論是不是真的想買,都帶著護衛押著金銀珠寶趕來新城。我一直忙於跟共濟會的成員打好關係,幫助城裡人出謀劃策改善生活,傳播熱血、奮鬥的信念……直到我看到那些大商賈們帶來的一車車貨物,才感覺這個時代太瘋狂了。
我好像無意中將新城打造成了另一個陶邑。
這樣看來,新城對於秦國的重要性又多了一層,應該不會讓秦國臨時決定多派點人馬吧。不過廉頗也總算帶了五百人趕到了新城,久別重逢之下實在讓人唏噓不已。這位以勇氣聞名於史的名將,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將軍的風範,他騎在馬上,不怒自威,看到我一身墨者打扮也沒有露出異色,看來心真的沉下去了。跟他一起回來的灤平倒是有些激動,坐在馬上有些不安——按照傳統,墨者是不能騎馬坐車的。
“主公,我們這些日子在上谷時常出塞去打匈奴,手下這些五百精兵已經不是當日那般廢柴了。”廉頗從坐下來,就開始誇獎手下精兵的厲害。許歷和袁晗陪坐,只是笑而不語。兩支不同用途的部隊當然沒有什麼可比性,但是不妨礙他們各自感覺良好。
我一直微笑著聽他說完,然後道:“這支人馬是我們的主力,要在最短的時間散入各處民居之中,安頓下來,起碼不讓秦國人看不出來。”
這才是難度最大的地方,秦軍一向信奉以戰養戰,過境不拉壯丁的事從未發生過。我可不想辛辛苦苦出賣腳踏車換來的人馬悉數被秦軍拉成壯丁。而且按照計劃,這些人馬得潛伏到秦軍離開新城。
“就在你們到的前幾天,秦國那邊傳來訊息。”我對廉頗等人道,“秦國此番的目的是攻取伊闕城。”
伊闕是洛陽的門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我已經肯定了這是白起的成名戰——伊闕之戰。不過我記憶裡的伊闕之戰是秦十萬人對韓魏聯軍二十四萬,最後聯軍慘敗,被白起屠盡。
“所以,我們得等到伊闕開打才能動手。”我道。
廉頗想了想,道:“主公,城裡要藏下這麼多人不容易,是否藏在城外,等秦軍攻下了新城之後再混進城裡?”
“主公,”許歷道,“將兵勢散在野外山林,等約好時日,我們天樞堂在內策應,大開城門,讓他們進來,這樣可好?”
這樣倒也不是不行……我輕輕捋了捋鬍鬚,決斷道:“在城外找到宿營的地方,注意隱祕。”
廉頗當即領命而出,許歷和袁晗也跟著告辭而出。
我鬆了一口氣,現在已經做好了秦軍進攻後奪取新城的所有準備。百姓們對於墨者的接受程度也挺高,尤其是墨者義務在城內多處開井之後,極大方便了百姓們的生活,將墨者的形象推向了新的。不得不說,灤平回來之後,墨者的製作水平有了明顯的提高。本來就喜歡木工活的灤平,在學了一定的幾何和力學知識之後,已經有了名匠的風範。
袁沢也十分配合地傳出訊息,以後新城國人若是想入府為幕僚的,最好能通墨學。這讓城內的父母都願意將孩子送來上課,積極參加共濟會的活動。共濟會最受歡迎的活動是聚餐。每家每戶參加共濟會的活動都要帶點吃的,然後與人互換。他們覺得很合算,原本一人都吃不飽的東西,在這裡可以讓全家都吃飽。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更樂於參加。
沒有人想過,為什麼大家都帶著少量的食物來換取大量的食物呢?這其中的食物缺口誰來補?
當然也只有我來了。陶朱公不設限額的無息無抵押貸款,讓我在開展這種活動時十分輕鬆。我已經不知道墨社有多少錢了,甚至連我身邊的南郭淇他們也不敢問,所有人都知道我大手大腳開銷無數,但是沒人知道我的錢是哪裡來的。開始我還藉口說是衛安從衛國國庫裡支出的,後來索性連這個謊都懶得說了,只說是信奉墨學的商賈捐獻。
到了九月初,拍賣會終於如期召開。天下各國的商人都有代表出席這場別開生面的拍賣會,大庭廣眾之下舉牌競價,絲毫不講禮儀謙讓,這讓他們有些不習慣,甚至有些靦腆。好在袁沢還準備了大批的一般貨物,在丟擲一個很低的價格之後,眾商賈扯下了謙讓的外衣,競價聲越來越激烈了。
我坐在袁沢身邊,位列主席。客席前排那些貴人對於一般貨物卻沒有什麼興趣。他們遠道從南鄭、大梁前來,目的就是千里鏡和流馬。就連大水車的模型上臺拍賣時,都沒有激發他們的興趣。大水車這麼利國利民的東西,在袁沢參與抬了兩次價格之後,總算以五百鎰黃金的價格拍出去了,不過得包工程。購買者並沒有當場說出身份,只是下了定金,說會再聯絡我們,就走了。
千里鏡的製作工藝比較高階,但是對於優秀的銅匠而言卻不算什麼,就是拉螺紋的時候碰到了點麻煩,最後用失蠟法直接做出紋路。兩塊天然水晶的價格本來就很高,加上望遠鏡的附加值,這件千里鏡的底價就要比大水車還高。
不過越奢侈沒有實用性的東西就越貴,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最後千里鏡拍出了五百金外加白璧十雙的天價,我表示很滿意。
買到的人也很滿意,當場就拿著千里鏡四處亂看。
我能理解,但是很難感受這種新奇的樂趣。這個最多隻有三倍鏡的望遠鏡,放諸後世只是小孩子的玩具罷了。不過做工的確精美,當做藝術品賣也值這個價。
眼看著千里鏡和大水車都有了主,才剛剛到了中午。我讓人上了午餐,都是新城能夠弄到的好東西,就連一直以清淡寡食為主的袁沢都多吃了不少。而且這麼多人一起吃飯,的確很壯觀。聽說孟嘗君一向都是跟食客們一起吃飯的,三千人的大食堂,那得多麼震撼啊!
撤了餐盤之後,袁沢高聲宣佈:“墨家鉅子燎所做流馬,人力趨行,日過百里,毫不費力。請諸位至庭中觀看。”
南郭淇早就騎著腳踏車在院子裡轉圈了,時而快時而慢,時而又畫個8字,看到那些商賈豪門紛紛驚歎。等他們看完了實際操作回到堂中,袁沢公佈了腳踏車的底價:“五十金,白璧十雙。實名競價,一共三輛。”
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會買的,所以我才要求實名競價,看看誰會買走。
剛剛有兩個來自陶邑的商人喊完價,只聽到一個大梁口音的年輕人高聲喊道:“信陵食邑三百戶!”
堂上一片喧譁。
無論是黃金還是白璧,都是用完就沒有了的。食邑卻是可以傳之子孫,生生世世享用下去。只要魏國不亡,信陵不滅,這份食邑就不會消失。從短期來看未必比得上黃金白玉,但這可是長期飯票。更為重要的,能得享食邑,那就是大夫的待遇,是步入貴族階層的通行證,只拿著鉅額財富終究只是個暴發戶而已。
那人走足了過場,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射向他的時候,方才悠悠報出名號:“大梁信陵無忌。”
我細細打量他一番,果然是儀表非凡,英姿綽綽,僅僅是一個帥字來形容這位信陵君就太過膚淺了。他身上洋溢著濃郁的自信和自我,但又不會拒人千里之外。他自尊自貴,對旁人卻沒有絲毫的不尊重。我知道他是魏王的異母弟弟,雖然魏王一即位就封他為信陵君,但市井傳聞他與魏王之間的關係十分複雜。
袁沢看了看我,意思是:落槌吧。
我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應該不會有人比這個價格更高的了。
就在袁沢將要落槌的時候,一個尖嫩的聲音響起:“慢著!”
“孟盂之地三百戶!”那個稚嫩的聲音喊道,“遠比信陵富庶。”
孟盂之地。我就說這口音怎麼如此熟悉,原來這位豪客來自趙國。狼孟、盂城,地處晉中脊樑,三面環山,南部低平,就像是被包裹起來的小盆地。如果誰拿到了這塊地方,三面大山環抱,易守難攻,又有土地肥沃的南部平原,足以自給自足。
這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貌似還是女扮男裝,有什麼資格那孟盂之地當價碼?
“請問閣下是……”袁沢也被驚到了,聲音都有點顫。他不會以為這人是趙何吧?雖然有點像,但肯定不是他。
是哪個我沒見過的趙氏宗親麼?
趙國怎麼可能冊女子為封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