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節 賞賜與福利
“將關中堪輿拿來!”劉徹對王道吩咐著。書迷樓
沒多久王道就捧著一卷厚厚的帛布走了過來,幾個宦官一起將那副碩大的關中堪輿全圖展開來。
更有侍女掌燈上前,為劉徹君臣照亮整幅地圖。
劉徹看著地圖。
雖然這副地圖的測繪水平什麼的,遠遠不能與後世的民用地圖相比。但起碼,還是將關中全貌展現在了劉徹眼中。
從地圖上,很清晰的就能看到整個關中實質上就是一個自西向東逐漸敞開的河谷盤地。
渭河橫貫南北兩側。
渭河以北屬於平原地區,地勢開闊,水土肥沃。
鄭國渠橫穿其中。
但渭南地區卻是典型的丘陵地貌,山高原窄,土地鹽鹼化嚴重,基本沒有水利設施。
但偏偏渭南地區佔據了整個關中總面積一半以上的土地。
劉徹想著他去河東的路上的所見所聞。
很明顯的就能看出,整個渭南和渭北的區別。
“張湯……”劉徹轉身問道:“卿可知,這關中地價渭南與渭北,差距如何?”
“家上……”張湯躬身道:“臣聽說,關中地價常年一畝作價一金,京畿附近畝價甚至十金……”
“具體的臣也不太清楚,請家上傳召舍人嚴熊,他或許知道……”張湯低頭回答著,心中卻是忐忑不安,這些年他基本上都在研究漢律,根本沒時間去管民間的事情。
關中農民的現狀和未來,他可從來沒有去認真探究過,也就是最近一兩個月多花了點時間去查探,但像他這樣的官宦人家,從來都是在衙門裡當差,哪裡會真的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但此刻,張湯卻是相當惶恐的。
法家的人最怕的就是上面有疑惑,而自己無法解答。
“以後我應該多多去關注這些……”張湯心中想著:“家上最是關心這些細節,我當做到全部爛熟於心。不可再像今天這樣了……”
“那就傳召舍人嚴熊進來問話吧……”劉徹聳了聳肩膀,並不在意張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人力有時窮嘛。
隨即,劉徹的心中也浮現他記得的嚴熊的資料。
嚴熊關中華陰縣人士,祖輩和父輩都沒有當過官,到了他這一代才涉足官場。
起初擔任華陰縣縣尉丞,負責華陰水利修繕。其後升任為弋陽縣尉,因為在陵邑工作表現突出。去歲被課為乙,進入少府的舍人名單。
“這個名字貌似有耳熟,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劉徹摸著下巴想著,回憶著。
終於,他想了起來。
“龍首渠的開鑿者!”
十幾年後的建元年間,此人先是主持了褒斜道漕運的開鑿工程,因為施工難度太大,水流太急而作罷。
但卻也與漢中太守張卬一起重新修繕了一次斜道。
所謂褒斜道,就是典故‘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那個出入蜀郡的棧道,也是後世諸葛亮出蜀道北伐的通道。
而後,這人於元光至元狩年間主持了龍首渠的開鑿工程。
從而拉開了漢室興修關中水利的**。
自此之後數十年,關中先後修建了十幾個水利工程,幾乎涵蓋整個關中所有水系。
劉徹想著這些,再看著地圖上,那些現在還是幾乎一片空白的關中水系。
其實。在鄭國渠修建之前,渭北地區還不如渭南呢!
當初渭北雖然是平原,但因為是衝擊平原,所以土地鹽鹼化非常嚴重,鄭國渠開鑿了以後,其所灌溉的四萬五千檔整理後送到孤這裡來……”
“諾!”汲黯等人連忙叩首。
他們到此時也終於知道。太子是對他們這段時間的工作不太滿意了。
不然也不會叫一個新人去負責此事。
“想想也是……”顏異心裡尋思著:“過去我一直都只看少府和內史的文件,沒有去地方檢視,這確實是我的疏漏,當今太子,可是看重那些能深入地方的人的……”
其他人自也不傻,馬上就想到了劉徹過去喜歡的官員的特徵,無一例外。那些出身地方,能俯首做事的人更受青睞。
這位太子,跟他的皇祖父可是很像的呢!
正所謂有什麼樣的主君,就會有什麼樣的臣子。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官僚的特徵就是一切唯上。
簡單的來說,一個好大喜功的主君。底下官員不說全部,至少大半都是馬屁精。
同理,一個勤儉發奮的君主,手下的大臣雖然不可能個個都奉公守法,忠心王事,但最起碼最起碼,做做樣子。所有人都會的。
劉徹自然知道這一點,看看天朝就能知道了。
太祖在位,萬里山河一片紅。
太宗在位黑貓白貓,笑貧不笑娼。
世宗在位,人人都戴三個表。
中宗在位左。凡思賢苑中四歲以上,十四以下的童子皆可前去聽講……”劉徹丟擲這個重磅炸彈。
頓時百姓們就嗡嗡嗡的議論起來。
讀書?
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知識和前途呢?
望子成龍是中國社會的傳統。
但是……
大部分人卻有些猶豫。
要供養一個脫產的讀書人。那可是很難的!
別的不說,家裡因此少一個勞動力,那影響就大了去了!
在此時,半大的孩子也會開始在田間幫忙了,十二歲左右就能跳水翻地了!
人人都知道讀書好,但誰也沒辦法保證自己家的孩子讀了書就一定能有出息。
而地主和豪強富商,能將孩子送去讀書,甚至不惜血本,那是因為他們賭的起。老大讀書讀不出來,那就老二上,老二不行,老三可以,總有一個能出頭。
但農民,尤其是佃農們賭不起,一旦失敗。就是整個家族的悲劇的開始!
劉徹想了想,索性就再丟擲一個福利,他道:“請父老鄉親不要有後顧之憂,所有前去聽講的童子,孤每日提供一餐,另外。每五日休沐一日,可以讓童子們回家幫忙!”
劉徹看著百姓,深情的道:“請各位父老鄉親好好記住孤的話:知識,改變命運!”
在後世,知識未必能改變命運。
但在這西元前的時代,知識卻是一定能改變命運的。
一個識字的人,最起碼都能給大商人做個賬房、掌櫃什麼的。有出息的能當官,甚至封侯拜相。
朱買臣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
但劉徹也知道,他現在能做的最大程度,也就是僅次而已了。
以他太子的身份,給這思賢苑實行一個義務教育,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再想普及和擴大,那就是找死了!
即使他以後當了皇帝也是一樣!
因為,這時代的財政收入和生產力根本承擔不了如此大規模的教育制度。
劉徹以後當了皇帝,能做到的最大的極限和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建立幾所國家大學,專門培養精英,同時鼓勵民間私塾的發展,進行一定程度的政策傾斜和補貼。
剩下的,就得等什麼時候殖民全印度了,靠著印度的財富和資源,或許能支撐起一定程度的掃盲運動。
劉徹回過頭對顏異道:“這事情,交給卿去負責,卿去安排,舍人和洗馬以及其他諸臣,輪流來思賢苑給孩子們掃盲,制定一個輪值表,將來此教授,計入一年一度的考績之中去!”
雖然太大規模的義務教育,劉徹幹不了。
但是小範圍內的掃盲和教育,他還是可以承擔的。
像現在給思賢苑的孩子們掃盲,將來在他的太子衛隊裡普及知識文化,教授兵法什麼的,還是可以的。
想要一口吃個胖子下去,肯定會噎著,但循序漸進,一點一滴的改變,卻是完全可以的。
不說別的,就是單單學小豬,將來編練八校尉作為骨幹,在這幾千人的精銳中普及知識文化,然後用個十幾年時間,就能培育出幾萬人的有知識懂兵法的軍官。
靠著這些人做骨幹,什麼事情做不成?
當然,這些是很遙遠的事情。
暫時來說,打著‘蒙以養正’這個政治正確的幌子,在思賢苑裡玩義務教育掃盲,誰都不敢說他什麼。
“諾!”顏異一聽連忙點頭。
但心裡卻有著別的心思在轉悠。
“教農夫之子……”顏異撓撓頭,感覺有些彆扭。不過,當初他的先祖在孔子門下求學時,同窗之中好像也有很多出身低賤的人。
這麼一想,顏異也就能理解了。
畢竟,儒家的口號是‘有教無類’。
但黃老的汲黯跟法家的張湯,卻是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給泥腿子上課?沒有過的事情啊!
要不是劉徹是太子,站在哪裡頂著,一臉堅決,張湯真想勸說一下。
倒不是他看不起農民。
而是張湯覺得,這些泥腿子的孩子不懂禮數,更不知尊卑,也不是很聰明,能學的會先賢的思想,理解的了商君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