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佔春第一次見到蘇清晝,是在皇家獵場裡。
早就聽說了蘇家大小姐的非同一般,在他心裡的定位,該是個粗壯活潑的女孩子,也許會爽朗大笑,仰頭灌酒——這樣的女子,江湖上也不是沒有。
但是當他看到那個如水般靈動卻也如水般嬌柔的蘇清晝緩緩走進大帳的時候,他根本就不能把他與傳說中那個武藝高強箭法一流的“俠女”聯絡起來。明明只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卻讓人忍不住稱之為女子,或是女人。
蘇清晝走得很慢,不似一般深閨小姐的碎步漫移,更沒有江湖女子的豪放大步,就是一步步慢慢地,以她蘇清晝的方式走進來,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什麼叫做端莊大方。
都說蘇清晝是聖朝的第一才女,在她身上卻找不到半分的傲氣,更沒有孤芳自賞的絕塵意味。她不會多說話,卻也不會故作矜持迴避談話。而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才華的證明。毫不張揚之中,她給人的印象是那麼的濃烈。
直到騎到馬上,蘇清晝還是那樣一副名門淑女的模樣,花佔春是不討厭這樣的女子的,而這樣的女子,成為一國之母也是剛好,是那種堂上廳下都擺得平的人。
皇帝師弟娶這樣的女子,的確不錯。稽核完畢,花佔春放下了心。看來只讓人回報行動和事蹟,得出的結論和現實差別很大啊。
花佔春正想著,狩獵已經開始,隨著一聲聲的吆喝,一匹匹馬都迅速朝前奔去。蘇清晝騎著自己的紅馬,也在那人群之中,朝同一個方向奔去。花佔春承認那個時候的確是被她的表象所矇蔽了,害怕她不似報告中的那麼厲害,害怕她這樣一個女孩子騎馬入林會有危險,於是跟了上去。
蘇清晝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偷偷偏離了人群,朝了另一個方向奔去。花佔春連忙跟上,卻發現前面的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越跑越快。
難道是馬受驚了?花佔春心裡一陣緊張,狠狠一下馬鞭,讓自己的坐駕寶駒發了瘋似的朝前跑,這才一點一點kao近了蘇清晝。
然後他知道自己錯了。馬上的蘇清晝,雖然由於過快的速度不由得壓低了身子,近乎是伏在馬上的,但那一雙秋水卻睜得很大,望著前方的景色,發出耀眼的光輝。結成辮子的長髮因為這風也舞動起來了,在她身後張牙舞爪,放肆、任性、張揚。
或許她本性就是這樣的人呢。花佔春努力趕上去。蘇清晝也發現了身後的人,回頭望了他一樣,然後朝他一笑,驕傲的笑。花佔春一開始還不懂,但在看到蘇清晝也加快了速度拉開與他的距離的時候,他知道了,那叫做嘲笑。
既然蘇清晝有心與他競爭,花佔春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也揮著馬鞭加速跟上。但蘇清晝要比的似乎還不止這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蘇家獵狗帶著蘇清晝找到了一隻老虎。
花佔春在後面看得很清楚,蘇清晝幾乎是沒有半分猶豫地,就從鞍上摘下彎弓,然後一隻手夾起三支箭在手上,對準,然後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放,一支箭一支箭地發射,那動作說不出的連冠。
第一支,正射在老虎前進的路上,驚得老虎亂了飛奔的腳步。
第二支,不偏不歪,射在老虎的腳掌上,老虎立即倒地,發出一聲聲虎嘯。
第三支,直取咽喉,一箭斃命,那一聲聲虎嘯還在林中迴盪,而老虎已經咽不下最後一口氣了。
轉頭,蘇清晝朝花佔春得意一笑,然後會揚手把手中的弓箭丟給了花佔春。他伸手去接,握住了還留有蘇清晝餘溫的彎弓。
是該輪到自己上場了嗎?花佔春振奮精神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聽到了許多人趕來的馬蹄聲。
林子裡的虎嘯驚動了不少人,擔心蘇清晝安危,紛紛趕過來,見到了倒在地上中箭的老虎和手持弓箭的花佔春。於是,所有人都在誇獎他箭法無雙,救人危難。蘇清晝笑著看著他,似是預設。
原來這才是她把弓箭給他的原因嗎。花佔春不爽,極其不爽,本來就隨性的他決定說出真相,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清晝的勇氣、箭法和她的智慧。
分明就是個喜愛張揚,自專自行而且才華出眾的人,卻在人前給自己打著折扣。那一個名媛淑女的面具長久地帶在自己臉上,不能摘掉,就以為自己生來就有。
花佔春替她覺得氣悶,所以說了出來,卻遭到蘇清晝的反感。微笑接受眾口一致的稱讚,蘇清晝經過花佔春旁邊的時候,突然冷下了臉,面無表情地對花佔春說:“聖朝需要一個能陪皇上騎馬狩獵的皇后,卻不需要一個三箭射死老虎的皇后。”
那之後,由於各種原因,蘇清晝再也沒參加過皇家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