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夾層裡射出的暖黃燈光營造出一種曖昧的氛圍,窗戶半開著,夜風有一陣沒一陣地吹拂著半透明的紗簾,也同樣吹拂著溫安然的心。
池晏珩立在窗前,帶著慣常的笑容,盯著她。
半晌,池晏珩身子一動,向溫安然邁出腳步,直到在她身前十公分處站住。
他緩緩伸出手,越過溫安然的肩膀,輕輕挽起她的一撮秀髮,放到自己鼻尖下聞了聞,呢喃般說道:“你不是溫室裡的花,你盛開的地方是曠野,但是這不代表你就必須承受風霜。”
池晏珩的話像羽毛一樣撩撥得溫安然心下一片躁動,她微微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池晏珩。
“呵。”池晏珩輕笑一聲,補了一句,“我從來不認為你缺了這種保護不能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在烈日下焦灼的樣子,這麼說,明白了嗎?”
池晏珩的話語十分輕柔,就像春風一般,這是溫安然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怔愣著說不出一句話,她從來沒有想到,池晏珩也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而且溫柔起來簡直膩死人不償命。
見溫安然沒有反應,池晏珩放掉她的頭髮,轉而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此時兩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對方撥出的熱氣。
“安然,也許是我沒有給你安全感,如果你一定要我說出來才會放心的話,那我就滿足你一次。”
眨了眨眼睛,溫安然一邊感動得不能自已,一邊卻在疑惑,今天池晏珩是吃錯藥了嗎?
本能地向後仰,和池晏珩拉開一些距離,這樣就能看清池晏珩的整張臉。
溫安然抿了抿嘴,既然池晏珩這麼說了,那麼她覺得有些事情,她也應該說清楚。
鼓足勇氣,溫安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池晏珩,我承認我喜歡你,喜歡得到了痛苦的程度。我從來沒想到,曾經那麼討厭的你,現在會變成我最愛的人。”
溫安然說著輕輕搖著頭後退了一步,眼底開始氤氳起霧氣。
“你從一開始就說我是你的所有物,逼得我退無可退,有段時間,我真的很想逃離你。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根本已經離不開你。”
溫安然是第一次這麼敞開心扉和池晏珩說她的心裡話,也許是她不堪壓力,她從來都不向別人示弱,但是今天看見池晏珩,她心中的感慨特別多。
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溫安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為的是不讓它顫抖得那麼厲害。
“可是,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開始迷惑了。也許我們兩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呆在你的身邊,我的生活全部亂套了,我正不回來,卻也靠近不了你。為什麼我非得過成這樣!”
最後一句話,溫安然幾乎是吼出來的,彷彿是想把她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那些委屈和掙扎一併釋放出來。
再抬頭,溫安然皺著眉看向池晏珩,“啪嗒”一聲,如珍珠般渾圓透亮的淚珠就掉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為這種事情而煩躁不已……”
溫安然一邊落著淚,一邊輕聲呢喃。
淚水中的池晏珩面容還是那般美好,她突然笑了笑。
如果當初,她沒打翻那個菸斗,她沒遇見池晏珩,那麼她現在應該是顧家的媳婦,安安穩穩地過著平凡人的日子,也許她母親還是植物人的樣子,溫初晴對她的態度依舊那麼高高在下,她依然擺脫不了溫家對她的束縛。
也許她還會去魅色酒吧,但是不會和玳夫人深交。她不會認識池宴琚,不會認識莉莉絲,不會認識現在這些真心實意為她奔波著想的朋友。
這怎麼能不讓她困惑?
池晏珩就是一劑毒藥,一劑能讓人感到幸福的毒藥。
她欲罷不能,已經上癮,但內心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讓她離開。
看著哭成淚人還綻放著自嘲笑容的溫安然,池晏珩沒來由一陣心疼。
緩緩向溫安然邁進一步,他不由分說將她抱進懷裡。
那一瞬間,鼻尖嗅著池晏珩的氣息,
溫安然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輕輕地撫著溫安然的頭,池晏珩看向虛空,眼裡揉進了很多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想到,溫安然竟然一直這麼痛苦。
但,這就是他愛人的方式,曾經池宴琚說他就是帶刺的黑色玫瑰,雖然這樣的比喻並不十分恰當,但是靠近他的人,都會不同程度受到傷害,他是知道的。
一直以來,也只有溫安然,即使遍體鱗傷,也要拼命湊過來。
這很可笑不是嗎,明明一開始她是那麼討厭自己。
但是他卻笑不出來,荊棘已經在溫安然面板上刺下無法痊癒的傷口,然而她愈想逃離,這芒刺就絞得更緊。
溫安然從來沒對他說喜歡,他卻一次一次地向她宣告所有權。
也許他是害怕有一天,溫安然會因為疼得怕了,而逃走。
但此時,他的刺上已塗滿溫安然的血,再也無法接受其他的紅色。
收緊雙手,池晏珩承受著溫安然的全部委屈,他有種錯覺,彷彿圍繞在自己周身的荊棘正在慢慢地展開。
渾身血印的溫安然如同墜落的天使一般落入他的懷裡,他就像犯了規的惡魔,無法對這具羸弱的身軀置之不理。
如果需要墮落,那麼他不在乎溫安然帶著他一起下墜。
本來準備了滿腹調侃她的話語,發展到這一步,池晏珩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真切地體會到了心疼的感覺,同時,心底的怒火也被點燃。
他要讓那些對溫安然做過什麼的人付出代價,他池晏珩的女人,不應該承受這麼大的悲傷。
溫安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有多久,池晏珩一直抱著她,輕輕地安撫她。
哭得累了,溫安然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她的氣力逐漸脫去,整個人靠在池晏珩身上。
恍恍惚惚中,她似乎聽到池晏珩說了一句什麼,從所未有的安心襲來,溫安然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只想安靜地睡一會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