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親的書房走出來後,池宴琚默默鬆了口氣。倫納德給他看到的檔案是關於興建一處研究所的,而這,是他去中國前和自己的父親定下的約定。
如果他能成功將池晏珩帶回,那麼他父親就兌現承諾,為他修建新的研究所,並且不再幹涉他事業上的事情。
池宴琚其實是有自己的考慮的,他從小就比同齡人優秀。但是他卻對商業沒有太大的興趣,而是對救人的醫學頗為執著。
然而作為倫納德主家的長子,他有自己必須承擔起的責任,池宴琚一度因為成年後要繼承家業而抑鬱,因為如果這樣,他就得放棄自己最心愛的醫學。
是池晏珩的誕生給了他一線希望,他們兄弟倆雖然看上去年齡相差不會很大,但實質上差了八歲。可以說,池晏珩是池宴琚看著長大的。
池晏珩作為倫納德的後代,同樣在小的時候就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天賦,而這次,上帝很厚道,池晏珩的天賦是體現在商業上。
彷彿就是上天註定的一樣,池晏珩儼然就是下一代的家主,父親的預設也讓他看見了一絲絲曙光。
但是他沒想到,池晏珩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稱,倔強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十幾年前他毅然決然的出逃,讓池宴琚的境況一下子回到原點。
然而池宴琚不想就此屈服於命運,他繼續在醫學領域深造,獲得了不朽的名氣,在為家族添光彩的同時,也希望藉此打消父親的固執。
但是天總不遂人願,就在一個月前,倫納德將池宴琚喊到辦公室,和他說了聯姻的事情。池宴琚有生以來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他忽然有些理解池晏珩當初為何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然而他並不能像池晏珩那般任性,不過他也不放棄最後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
池晏珩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池宴琚主動提出來要去中國將池晏珩帶回來,倫納德當時覺得池宴琚的信誓旦旦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果池晏珩願意低頭,那麼早就會回英格蘭了。
但是兒子誠懇的請求他無法拒絕,就以一個月為限,和池宴琚打了個賭。
而現在,池宴琚贏了。
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弟弟,但是池宴琚卻不得不這麼做。
當年,在池晏珩出走後,他有想過要不就放弟弟自由,由自己承擔起一切。
而直到一個月前,他還是這麼想的,只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長長吐出一口氣,池宴琚掃了掃衣角的塵埃,就往前廳走去。那裡應該正為晚上的宴會積極籌備著,隔著老遠,他就能聽到熙熙攘攘的動靜。
從大開啟著的木門走進去,池宴琚一眼就看到已經換了一身比較便利的裝束,正滿頭大汗指揮著的母親。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池宴琚輕快地走了過去。
“媽,我來幫你吧。”
“剛從你父親的書房下來嗎?”
池嵐一看池宴琚來的方向就知道他剛才去做了什麼,她一邊快速指揮著傭人們怎麼裝飾。
池宴琚點頭,說道:“父親讓我來幫你,他說不想讓他的心肝寶貝受累。”
“咯咯咯。”聞言池嵐如銀鈴般笑了起來,臉上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說道,“這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麼說,不過你來得正好,和老伯納確認一下晚上的菜品。”
“好的。”池宴琚點頭,就走向正站在廳外巨型花籃旁邊,戴著單片的金絲老花眼鏡,正細細地看一溜長長選單的老管家伯納先生。
“嘿,伯納爺爺,確定出菜品了沒有?”池宴琚上前就很熱情地隨意攬住老伯納的肩膀,一手不著痕跡地將他手中的選單要走。
老伯納這時才抬頭,伸手將鏡片取下來,用隨身帶著的綢布擦了擦鏡片,說道:“剛開始研究,你來了真是幫了大忙,我們到花園裡去說。”
愉快地拿著長長的列印選單,池宴琚愉快地跟在老伯納身後走到花園邊上的涼亭裡
。
老伯納年紀漸漸大了,雖然精神狀態很年輕態,但身體可不會騙人。在圓桌旁坐下,池宴琚能看到他額頭上冒出來細密的汗珠。
老伯納從上衣口袋裡取出手帕輕輕擦了擦汗,冷不丁就問道:“卡西米奧少爺,你和先生都說了吧?”
池宴琚一怔,看著老伯納彷彿散發著聖光的腦袋瓜子,點頭道:“是的,都說清楚了。”
“夫人似乎還不知情?”
老伯納的敏銳讓池宴琚信服,他繼續回道:“媽媽那,過一段時間再和她解釋會比較好。”
“嗯……”老伯納沉吟,喃喃道,“確實這樣做比較好。卡西米奧少爺,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們做的嗎?”
聞言,池宴琚眼底一動,輕輕嘆口氣,就坐下和老伯納詳細地說明了池晏珩的情況。
挺池宴琚說完,老伯納和倫納德一樣,並不是很驚訝,更多的是在思考以後的事情。
良久,老伯納才以一種十分滄桑的口吻說道:“倫納德家族自三世遷到英格蘭來到現在,也已經是老態龍鍾,和我一樣,是遲暮的老人,需要像你們這樣的新鮮血液注入。先生的想法你應該明白,也許託尼少爺變成這樣,反倒是個好訊息。”
聽著老伯納感慨的話語,池宴琚不禁淡淡憂傷起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壓力很大,作為倫納德家族百年一遇的神通,家族裡的那些長者們對他寄予了太厚重的希望。不過倫納德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用了大半輩子的時間,他讓垂垂老矣的家族產業起死回生,利用雄厚的家底短短三十年就讓倫納德再次成為英國貴族裡的大熱門,這之中的心酸和汗水,不是本人根本無法體會。
也許這麼想想,就能減輕一些對池晏珩的負罪感,倫納德家族確實需要他的迴歸。
池宴琚在花園裡和老伯納研究了一個多小時的食譜才把晚上的菜品搭配出來,等到他記起要回去池晏珩那一趟的時候,太陽已漸漸向西落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