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前年寒滴淚
睜開眼,醒來。
渾身暖洋洋的,無比舒適
有多久沒曾脫衣而睡了?
入了冬後,出了楓樓苑後,就一直是和衣而睡的,尤其在夜深時,浸骨的寒,總讓自己穿得多多的,蜷曲著身子,抱緊了被褥,在黎明是,偶爾還會凍醒
。
今天,我在這種適宜的溫暖中,舒醒,在睜眼時,曾有短暫地瞬間,以為是回到了自己那個世界,有空調暖氣的家
在那個世界,無論外面怎樣的寒冷,睡下時,屋內總是有先進的科技所帶來的昌明的生活條件,有幾時凍得睡不著過?
翻個身,看到地上那桌面的兩個蘋果。
微笑
昨日,整整一個下午的奔跑,讓積了一肚子的飽食消化了個夠,在夜色降下的同時,被眯眯又拉著手,回到了我們相見的那見屋子,而那時,我才看見,屋的門楣上,寫著“客來居”。
原來是專為了待客的所在。
“小哥哥,你等著——”一進門,她就直奔那條炕而去,在炕沿處,像抽抽屜一樣,抽出個小匣盒,然後掏出幾個碩大的蘋果。
原來那個炕沿處還有這樣精巧的設計?
感謝我自己見識過許多種類的水果,沒有當場瞪掉了眼珠子,但,依然訝異,那是真實的蘋果嗎?
記得以前,在自己那個世界的一個大商場中,五百元一斤的蘋果,那品相也沒讓我那麼吃驚過。
“小哥哥,拿著——”她遞給我一個,我在用肉眼看的情況下,不敢斷定她手中拿的,是實實在在能入口下肚的蘋果!
晶瑩剔透,像打磨得特別光滑的石質雕琢的,漂亮得不像是真的蘋果。就像有些絹花,比真花還要美上幾分,以假亂真時,真的也很像是假的了。
接過手,真實的觸感告訴我,這不是假蘋果,但表面的光澤,在燭光下,讓人下不了口去咬它,記得在翠微湖上小舟中,自己看到那些連外相都那麼精緻的糕點時,也是捨不得下口的
。
“小哥哥,快嚐嚐好不好吃?窯裡還有許多呢,你想吃多少,都由著你吃。”她似乎看出我是不捨得,說了這番話,將我逗笑,這精靈一般的女孩呀。
於是,咬下去,入口,湯汁溢位嘴角,這蘋果竟有如此大的水份?
好甜!果肉勻細,甘爽無比,細細嚼下,滑入咽喉,嘆息
什麼五百元一斤的極品蘋果,哪裡比得上這個分毫?
而吃得一口,我許久未再咬下第二口,那種滋味還在齒間留香!
我這廂被一生中所遲到的最好吃的蘋果吸引,而那廂,可愛的小臉上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一直盯到我發覺了,我這臉才竟然難得的紅了起來
“小哥哥是品嚐美食的行家呢,如果天下美食都能經過小哥哥的口,這些美食也不枉是美食了!”
她的話讓我意外!
仔細想想,有點道理,這天下有多少人是真正用品嚐和珍惜的心態去吃那些極品美味的?她這樣一說,我有點心虛,她是沒見著我中午的那頓狂吃呀
“就算哥哥偶爾吃得快些,那也是真正喜愛美食的餓,而不像有些人,前面吃,後面又狂飲一頓水酒,結果,將吃下的又都吐了出來——”
嗯?她難道能看到我心裡在想什麼?
但她卻說的在理,有些人,吃得器美味佳餚,甚至是每日都吃得起,但他們卻是不配吃的。
尤其一些商人、權貴,包括在自己那個世界中的很多有錢人,比平常人擁有吃得起美味的資本,卻往往到一些上等的餐飲店時,不是為了吃的而去,而是為了桌子上和桌子下的那些齷齪的事!
想到這裡,越發覺得這個叫作眯眯的少女,並不像她的外表和年齡所表現的那麼簡單,而我和她整整呆了一個下午,也不曾知道她除了叫眯眯以外的任何事情,包括,這個傲來居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誰?
坐起身,伸個懶腰,這一覺真實舒適,這屋裡是靠什麼在取暖?
我身下的,也是炕,寬而大,平而展,躺在上面,想怎麼翻身都可以
。
除此之外,它的下邊全是石材,只有在最上邊一層,是厚厚的木質,似乎是用來阻隔石材在冬天的陰涼的。
但我昨夜,一沾上這炕,就不想下去了,很溫暖,不熱得過分,也沒有任何寒涼。
但是,自己還摸了摸這屋中的其它地方,發現不只是炕上溫暖,而是滿室的暖意,這是讓人詫異的。
因我一路行來,所住過的客棧,沒有一間是有取暖設施的,只靠厚衣厚被來抵禦寒冷。
而這裡的這種取暖條件在這個世界中,顯然是並不多見和並不普及的。
包括在自己那個世界的許多農村,尤其是北方的農村,到現在,冬天還是僅靠燒土炕來過冬,但一下了炕,地上就是寒意浸骨,尤其出了有炕的屋子或窯洞,那堂屋就和冰窖差不多了。
懶懶地躋上鞋,下了床,走到桌前,那上面的兩個蘋果是昨夜那幾個中的。
那麼大的個兒,真無法一連吃下幾個去,當時眯眯只是看著我笑嘻嘻:“小哥哥拿回自己屋裡吧,你的住處早收拾好了,而這兩個蘋果一兩天也不會壞掉,拿會屋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她看起來是那麼嬌小,安排起事情來卻是井井有條,而且總是能夠看到人心裡去似的。
坐在桌旁,我的視線從那兩個蘋果已跳到這桌的另一樣事物上
那是一面鏡子,一面銀質雕花圍邊的水銀鏡子,記得昨夜看到時,也是猛猛地意外!
這裡也有這種鏡子?
與楓樓竹苑見過的梅無豔屋裡的那面很像,只是花邊的花型不一樣,而這種鏡子,畢竟在這個世界中是極為稀罕的。
這裡的主人會是他嗎?
再一次泛起疑問
。
給過自己無數次驚奇的,只有他!
有些難以解釋的東西在心裡湧起,有一點希望,這個暗中的人,會是他
“小哥哥,我進來嘍——”
嗯?
我剛要回答並阻止門外人,但她顯然只是通知我一聲而已,根本不等我應聲,就已經閃了進來。
自己怎麼沒有閘門就睡下了?難道這裡讓自己潛意識中是很放心的?竟沒有防備!
而沒有閘門的結果,就是我傻傻地剛來得及從凳上站起來而已,任憑我平日身手敏捷,也來不及奔回炕上套上外衣了
“咦?”她進來,站在那裡,看著我。
而我手裡正拿把梳子,是準備要梳頭髮的。
“原來你是位姐姐!”她輕喊,快捷地湊過來,臉上是驚,更多的是喜。
“太好了,這樣咱倆可以再親近些呢!”她竟然挽住我的胳膊,頭也蹭到了我的身上。
她的接受能力這麼快?
僅僅是“咦?”的一聲就算是過度了?
我低頭看她防在我上臂的頭顱,這個少女,是純粹的天真,還是異於常人的靈慧?
而我現在,長髮直披著,裹胸的布也在夜間為了誰得踏實而被扯了去,只穿著中衣,雖是男式的,沒有腰身,卻掩不住女人前凸的體形。
“姐姐,我幫你梳頭髮吧——”她抬起頭,一雙眼滿含笑意,我凝視,在這雙眼裡看到的光芒是慧光,心下一驚,這個女孩不可小覷!
“來吧,姐姐——”她自動自發,從我手裡取過梳子,將我按坐在凳上,笑眯眯地梳起來。
還是那句話,不是我掙扎不過她,而是我竟然無法拂逆她,她做的每一樣,都不是讓你想去反感的那種事情
。
“一梳梳到底,青春永美麗;二梳梳到底,一世有真情;三梳……”
“眯眯,你在唸叨什麼?”我好笑地打斷她的碎碎念,她每往下梳一次,都要說上一句。
“嘻嘻,姐姐,這是我們這兒要出嫁的新娘子在上花轎前,被婆子們梳頭時,一定要念的詞呢——”她在我身後,露出頭來,我從鏡中看得很真,她的臉上,大半的牙齒都露了出來!
這種笑容,突然讓我覺得很熟悉,是誰有過這麼熱烈而滿漲的笑容?
“姐姐不高興我這樣念嗎?嘿嘿,我有改詞喔,原本是有夫妻間的親暱話呢——”她在那兒依舊笑得很開心。
我回她淡淡一笑,她說什麼並不重要,我還不至於因為這個而惱怒,何況她說的詞兒,是很吉利很吉祥的。
“咦,姐姐,這是什麼?”身後的手停住,在我的脖間提起一樣東西。
我從鏡裡看去,想起,那前年寒滴淚的鏈子。
當日,收了這條禮物,脖間不好套上兩條,而且無以為報,便將媽媽送的生日禮物反贈了梅無豔,也在那一夜,將這條鏈子,掛在了自己脖間。發現那顆紫色的淚滴形的水晶,貼著肌膚戴時,竟是無比的寒涼,更適合在夏日裡戴吧,於是,將它套在了裡衣和中衣間。
有薄薄一層衣物阻隔,寒氣抵不了肌膚,但也易在脖領間看見那條烏色的細鏈子。
“姐姐,好漂亮的鏈子——”眯眯在後邊,輕輕用手摸著那條鏈子,她並沒有看到前邊還有一顆墜子。
我反手,摘下,連同墜子,一齊交給她。
“這樣可以看得更仔細些——”她那眼神讓我做出了這樣的舉動,而且是心甘情願。
但她怎麼反倒不說話了?
有些意外她突然沒了言語,再看她的神情,嗯?
怎麼回事,剛剛見到有顆墜子時,她的表情是有點訝異,再後來是有點驚豔,然後她突然就是發怔
“眯眯?”這樣的女孩,發怔時竟容納感人覺得奇怪了
。
“姐姐,它很傷心——”
“什麼?”我有些沒聽懂。
眯眯抬眼看著我,用她的手捂住她自己的心口處,皺著眉,用一種痛楚的聲音說:“姐姐,它說它很傷心,它在思念,它在難過,它在痛,它在發瘋地想著它的思念——”
什麼?
我心裡這麼問,嘴裡卻因過度驚訝而沒有問出口,但她每說一個詞,我就往後退一步;每說一個詞,我的心口處也莫名地開始緊縮;每說一個詞,我的呼吸就開始越來越稀薄
“你在說什麼?”
這句話,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要打住她的述說,打住她讓我如此難受的述說!
眯眯停了下來,眼裡有些迷茫。
“眯眯,它只是一顆墜子,只是一件死物!”我深呼吸,卻無法抑制心口的那種痛!為什麼?眯眯的述說竟讓我感覺到像是真的,為什麼我聽了,心裡也會跟著痛?為什麼會這麼奇怪?
看著現在在她手中的那顆紫色的淚滴,那是淚滴嗎?為什麼是一顆淚滴的形狀?
“姐姐,對不起,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好象也很難過?”眯眯過來扶我。
我要鎮定,再鎮定,必須鎮定!
當我重新坐下時,腿是僵的,身子也在發僵,臉上努力扯出一個笑,“眯眯,咱們繼續梳髮吧——”
“嗯,姐姐,對不起,剛才我只是一看了這顆墜子,就彷彿聽到它在對我說話,我不是故意的——”
眯眯的表情,我看得出,不是在說謊,在她將鏈子重新幫我戴回脖間時,重新將那顆墜子放進中衣裡時,我沒有再去看一眼那瑩瑩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