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緩緩回道:“嗯,我這就出來!”
頂著一身傷無非會被很多人圍觀,不過大家都站得遠遠的,電梯內,代硯懸疲倦的連腦袋都撐不起來,一下又一下的點著。
終於來到大廳,陽光萬丈。
“那是誰啊?我的天吶,她是被家暴了嗎?”有人驚呼。
“她看樣子受了很嚴重的傷,她的臉……天吶,到底什麼人這麼畜生?”
“……”
代硯懸眼前的世界全部都是重影,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用盡了全力,努力的看著前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只要出去了,代家就會平安無事。
當她整個人踏進陽光裡時,眩暈讓她的步伐瞬間凌亂,她甚至站立不住的就要往下倒。
有人及時過來扶住她。
“小姐?你怎麼樣?要叫救護車嗎?”
“小姐?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蔣李晉本來早就到了,可是路上遇到了大型的車禍,整個車道完全癱瘓,他不得不重新換車,繞了遠道過來。
管家先下來,急匆匆的打開後門,蔣李晉一身黑色西裝跨了出來,以往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亂,領帶也沒有系,襯衫的扣子甚至扣錯了,以至於整個襯衫有些詭異的扭著。
管家有心提醒,可是看到蔣李晉這麼急切,便只能等著稍後再說,反正只是系錯了一粒,不影響什麼。
代硯懸慢慢的下了臺階,左搖右晃。
停車場和大廈有一定的距離,蔣李晉大步往過走。
頭頂的太陽刺眼的過分,所以當蔣李晉看到不遠處那腳步凌亂的代硯懸時,他猛然頓住了腳,全身瞬間冰冷。
管家抬目去看,雙眸倏地大睜,他驚得伸手捂住嘴:“代……代小姐?”
有人不時的指指點點,代硯懸謝絕所有人幫忙,她覺得這段路異常的漫長,似是走不到盡頭。
全身疼得她每動一步都像是被萬千利刃狠狠的戳刺著,冷汗流了一夜,根本就有停過。
蔣李晉震驚的看著慢慢靠近的女子,那高高腫起的小臉已經失了原樣,漂亮的大眼睛通紅里布滿了血絲,額頭上纏著繃帶,鮮血透出來,觸目驚心,手臂也有繃帶,她整個人似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她那麼瘦,那麼嬌弱,似是一朵被狂風暴雨橫掃過的花骨朵,已經無力綻放,緩緩隕落。
蔣李晉大步迎了過去,甚至小跑,他慌了神的接住倒下來的代硯懸,整個人半跪在地上,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管家也趕緊跟在後面,一張臉全白了。
代硯懸張了張嘴,視線模糊。
她費力的舉起左手,手心向上,像是一個極力想要討好男人的脆弱孩子,笑得讓人悲哀。
“蔣……先生,你看,火機……火機我找到了,獨……獨一無二……”她的腦袋無力的滑向蔣李晉的胸膛,“代家,你說過……會幫忙的……你,你不能……不能食言,你也別……別為難代家!”
蔣李晉一把握住代硯懸的手,他的心疼到無以復加,更是悔得腸子都要斷了,目光一暗,怒火沖天。
代硯懸已經昏迷,意識更是不知遊離到何處,她所有的精力完全透支,整個人蕭索到不成樣子
。
管家站在樓梯口指揮著傭人上上下下,他面色黑沉,身上更是一層又一層往下流的冷汗,顫抖的拿著手帕擦了把額頭,他急急的問:“醫生到了沒?”
小羅眼眶通紅,紅脣緊咬,手中端著水,快速的走在前面。
“快了,已經在路了上!”
“再催,務必即刻到達!”
跑腿的轉身就出了門,司機開車去路上截人。
大**的代硯懸早就昏死過去,不管蔣李晉怎麼叫她,她都毫無反應。
小羅衝進房間,快步走到床前,她不敢看蔣李晉的神情,只是指尖微顫的碰了碰代硯懸高高腫起的臉,心裡憤怒極了。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目光掃到代硯懸的身上,見她簡單的衣衫不知道沾上了什麼東西,有些髒,而且她腫起的臉上也有些汙漬。
“先生,代小姐需要清洗,您……”小羅不好直言,這種時候先生怕是怎麼都不肯出去的。
蔣李晉目光陰厲,面上一派肅殺,黑沉深邃的眸子裡都是擔憂。
“到哪裡洗?浴室嗎?”女子現在這種狀況,還能帶她去浴室嗎?
小羅搖頭:“不,我來給她擦一擦!”
“我來!”蔣李晉接過小羅遞上來的毛巾,小心的去給昏迷中的代硯懸擦臉。
代硯懸很疼,可是身體很沉重,意識被黑暗牢牢壓著,動彈不得。
“先生,那繃帶,好像是胡亂纏的,還有代小姐的衣服……”昨天走時穿的根本就不是這一套。
她後悔極了,早知道這樣就應該攔住代小姐。
蔣李晉握著毛巾的手頓住,視線盯著面如死灰的代硯懸。
他強壓下心中的憤怒和焦躁,又去揭她額頭上的紗布。
鮮血已經凝固,很多都粘在紗布上,一動就會扯到傷口,小羅看得心裡緊抽,趕緊道:“先生,您……您輕點兒,代小姐肯定很疼!”
蔣李晉用盡了所有自制力,沒讓自己爆發。
小心又謹慎的慢慢的將紗布全都取下來,代硯懸額頭上雞蛋大小的傷口猙獰無比,血肉模糊,蔣李晉看得目光直打顫,他之前不小心就傷到過女子的額頭,這一次……
剋制了半晌,他啞聲道:“擦身吧!”
小羅讓其他人退出去,她試了試水的溫度,不會很燙,擰了毛巾給蔣李晉。
蔣李晉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伺候過別人,即使是他愛到骨子裡的代硯墨,他也不曾給她擦洗過身子。
輕抱起軟到沒有任何力氣的代硯懸,蔣李晉將女子靠在自己的懷裡,將她身上的短袖從腰腹往上拉,想了想,對著小羅道:“你去找身換的衣服來!”
小羅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快速拿到蔣李晉的跟前,代小姐這種樣子只能穿睡衣,所以不用換其他的。
“放下吧,你先出去!”蔣李晉聲音低沉。
小羅一愣,她是想留下來幫忙的,可是……先生的臉色很難看,她不敢在這個火山口裡點火,只能安靜的退出去。
蔣李晉這才將代硯懸身上的衣服都脫掉,他的目光掃向女子的脖頸,那裡有幾個陌生的痕跡,不是他弄的。
心裡一縮,瞬間陰狠
,他要將那個人碎屍萬段。
擦洗的過程並不順利,代硯懸毫無意識無法配合,蔣李晉又遠沒有小羅她們熟悉,所以等到擦完給代硯懸換上睡衣後,他自己的衣服被水都濺得差不多了。
管家和醫生還有其他人都焦急的等在門外。
蔣李晉將代硯懸受傷的手臂輕放出來,抬眼看看她的額頭,臉本來就腫得很高,額頭上縱然是被清洗過了,可還是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知道女子發了高燒,許是疼的厲害,她向來舒展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很不安的樣子。
轉頭看一眼門口:“進來!”
管家一聽,趕緊推開門,醫生更是大步的跟在後面。
一番檢查後,醫生道:“必須先退燒,傷口有些發炎,很有可能會有後遺症,也就是腦震盪!”
蔣李晉站在床前,一動不動。
醫生給代硯懸兌了藥,打上點滴,又趕緊處理傷口。
期間,代硯懸一聲不吭,藥水清洗傷口時到底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疲倦讓她毫無力氣,只能軟軟的沉進黑暗裡。
小羅捂著脣,不時的提醒醫生:“你輕一點,代小姐很怕疼的!”
這世上,哪個嬌滴滴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怕疼,代硯懸又是皮嬌肉嫩的,更是怕的厲害。
蔣李晉面色鐵青,目光嗜血又殺氣全開。
醫生沒管他,只是盡職的做著自己的事,他心裡很是奇怪,這才多久,他就已經連番處理了兩次代小姐的額頭了,如果再這樣下去,真就會留會疤痕的。
多漂亮的一張小臉,他不懂蔣李晉這些人都是怎麼想的。
何必為難這樣一個弱女子。
兵荒馬亂後的寧靜,醫生留在別墅裡,和小羅在廚房裡熬藥,傭人守在代硯懸的房間,管家和蔣李晉有書房裡。
“去查,所有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書房的地上是一個已經被砸碎的白玉硯臺,可見施力的人有多憤怒。
管家身體和精神都齊齊緊繃,他點頭:“我馬上去辦!”
書房門被關上後,蔣李晉一把掃落了書桌上的所有檔案,窗戶大開著,有風進來,檔案飛得到處都是。
外面的傭人聽到這響動後身體一縮,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蔣李晉抬腳踹翻椅子,鍵盤在他的手中迅即飛出,大力到摔在前不久才拍來的西洋鏡上,玻璃嘩的一聲碎開,唰唰的掉了下來。
那聲音就像是尖刀刺進面板時皮開肉綻一樣,又疼又致命,蔣李晉像只困獸一樣嘶吼咆哮,痛苦到想要放聲尖叫。
水晶黑曜石製成的茶几被他暴力的狠狠砸碎,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此時全部散開,那被遮住的眼睛裡凶光畢露。
額頭上的青筋暴突而出,蔣李晉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即使再痛苦,也不會覺得心像是被扔在油鍋裡煎一樣,他的身體他的心他的血液在看到他愛的女人倒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崩潰。
他從沒有一刻覺得他會低估自己,以前代硯墨總是玩弄他,他只是覺得自己努力不夠,卻從不曾像這樣懷疑過自己。
他只是讓女子去找火機,他只是想要小小的懲罰一下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