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的話應該對那些學生起了不小的作用,一直到張伯苓校長回過神來送我離開禮堂裡,禮堂裡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學生們也沒有一點點動作,我不想打擾他們的思考,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思慮,其他的,我不需要考慮。
“今日聽聞雲海賢侄此番言論,便是老夫也覺得極為震驚和羞愧,何況是學生們!雲海賢侄,不愧是蔣先生看中的人物,果然不同凡響,此番過後,相信學生們會變的更加勤奮刻苦的,雲海賢侄,多謝你了。”張伯苓校長對我鞠了一躬。
我急忙還禮:“張校長何須如此!這是雲海應當做的,張校長萬萬不可如此,萬萬不可如此;雲海只是希望學生們不要學習那些白眼狼,認真的學習而已,別無他意;還望張校長仔細的保護這些學生,正如雲海所言,他們都是我們的未來。”
張伯苓校長嚴肅的點點頭:“老夫知道了。”
現在雖然是一個難得的休整期,但是我的工作依舊繁重,光是一個重慶衛戍司令就足以讓我忙的昏天黑地了,今日因為參加南開中學的演講大會,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期,誰知校長聽說我極為勞累,直接批給了我三天假期,讓我好好的休息一下,這三天的工作自然有旁人幫我做好。
這讓我欣喜不已,我快速的趕回了家中,因為工作的繁忙,我一直都沒有機會陪伴蘭兒,雖然她理解我,但是我卻是極為愧疚的;每一次我出征在外或是工作繁忙不能回家,岳父岳母都希望蘭兒回家住,但是蘭兒拒絕了,她說不知道我是否會突然回家,如果突然回家看不到她,我一定會擔心的;這讓我更加感到愧疚,而令儀姐則是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每當我出征在外或是工作繁忙不能歸家之時,令儀姐就會來我家陪蘭兒住些日子。
今日,本來是不打算回家的,不過校長既然批給了我假期,我自然不能浪費,趁著這幾日,好好的補償蘭兒,給她一個驚喜,下一次假期,誰知道將是猴年馬月?
拿出鑰匙悄悄的打開了家門,悄悄地走到了客廳,四處看了看,除了看到一桌子豐盛的菜餚,我便沒有看到其他的了?蘭兒呢?這些菜餚是做什麼的?
這時我聽到了廁間傳來了一些響聲,我輕輕地來到了廁間,門虛掩著,裡面的確有些響動,卻是不知道是什麼聲音,莫不是蘭兒在洗澡?我心下冒出了這個想法,忍不住的悄悄推開門,想要與她開個玩笑,可是誰知我往裡面看去的時候,卻看到蘭兒彎著腰對著洗漱臺,身子一抖一抖,不知是在做什麼。
我有些奇怪,也沒了與她開玩笑的意思,便輕輕地喚了聲:“蘭兒?”
聽到我的聲音,蘭兒急忙回過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到我是掩飾不住的欣喜,但是隨後面色一變,轉過頭又對著洗漱臺“抖動”身子,我這才發現,蘭兒似乎是在嘔吐!這是怎麼了?我心神巨震,連忙跑了過去,一把保住蘭兒,撫著她的後背:“蘭兒,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蘭兒喘了口氣,靠在我的懷裡,語氣微弱的說道:“今日早間聽到姨父說,給你放假,讓你回家來休息幾日,我便想做些吃的,誰知道做著做著就覺得噁心,想吐,吐了好幾回,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心裡是又驚又怕,蘭兒可千萬不能出事!絕對不能出事的!
我焦急地問道:“蘭兒,你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蘭兒你別急!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我立刻打電話到了重慶衛戍司令部,讓正在值班計程車兵立刻開一輛汽車過來,我要用汽車把蘭兒送到醫院裡面去;當然這個時候我也沒有亂了手腳,我立刻打電話到了岳父大人家裡,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都不在,是令儀姐接的電話,我立刻告訴她蘭兒的情況,讓她立刻趕到醫院去。
不一會兒,汽車就開來了,我一把抱住蘭兒上了車,讓司機快速地開往醫院,一去醫院,我立刻就衝到了老熟人王醫生的辦公室;王醫生就是在四行倉庫隨我們一起戰鬥過一些日子的那位租界裡的志願醫生,他回到租界裡面以後,深感恥辱,於是毅然決然的辭掉了高薪的工作,來到了重慶坐鎮醫院,高超的外科手術能力救回了不少重傷的將士,為此,我還特地去感謝過他,他的存在,讓我們在大轟炸中的傷亡人數極大地降低了。
所以我也不管其他了,直接就衝到了王醫生的辦公室,一路上驚擾到了不少正在修養的大轟炸傷員,但是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我不能讓蘭兒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絕對不能!這是我對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還有令儀姐的承諾,是我對親人的承諾!
“歐陽將軍?這,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位是?尊夫人?”正在為一個傷員診治的王醫生一抬頭看見我抱著蘭兒面紅耳赤的站在他的面前,頗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開口便問道;我也來不及細細說來:“王醫生,我的妻子不知道為什麼,今日覺得噁心想吐,已經吐了好幾回了,您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王醫生一愣,隨後看了看蘭兒,對我說道:“歐陽將軍,我是外科醫生,對於這內科病不是很明白,這樣吧,我幫您找醫生!小趙!快去看看劉醫生走了沒!要是還沒有立刻讓她別走了!這裡有急診!”
一個小護士點點頭,連忙跑走了,王醫生對身旁的醫師說了幾句話,而後就帶著我上了樓,來到了二樓。
方才那喚作小趙的小護士跑了過來:“王醫生,劉醫生還沒走。”
王醫生點了點頭,對我說:“歐陽將軍,您不要著急,這位劉醫生是有名的內科大夫,家學淵源,絕對可以幫尊夫人診治。”
我點點頭,但是腳步依舊迅速:“謝謝您了王醫生,實在是麻煩您了,我,我,我實在是擔心。”
王醫生點頭表示理解:“那就快些吧!”
進入病房,我們見到了劉醫生,劉醫生是個慈眉善目一身素服的老婦人,她看了看蘭兒的臉色,摸了摸蘭兒的臉,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咳了一聲說道:“老王,歐陽將軍,這裡是病人看病的地方,請你們還是在外面等一等吧!解決了以後老身會通知你們的。”
我大急:“劉醫生,請您快些診治吧!我實在是等不及了!蘭兒,你不要怕,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我緊緊地抱著蘭兒,哀求般的看向劉醫生,弄得劉醫生一臉的無奈:“老王,老身的意思你不懂嗎?這裡是病人看病的地方!歐陽將軍,尊夫人無甚大礙,無事,還請您出去等候可以嗎?”
我看向了王醫生,王醫生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情,拉住了我的手:“歐陽將軍,我們出去等,出去等!”
見王醫生也這麼說了,我只好鬆開了蘭兒,看著她一臉的擔心,我輕聲說道:“蘭兒,無事,無事,我就在外面,有事情的話喊我,我立刻就來,立刻就來!”
說著我就被王醫生拉了出去;病房外面,王醫生一臉好笑的看著我:“歐陽將軍,您今天,可實在是讓鄙人開了眼界了,真想不到,戰場上那般堅定冷酷的定倭將軍,竟然也有此般小兒女態,哦,對了,幾乎忘卻,定倭將軍年十九,也還是個小兒女啊!”
我沒好氣的說道:“王醫生,若是您的愛妻患病,您是否也會焦急?若是會的話,您應該可以體會到雲海現在的感覺!”
看著我一臉的嚴肅,王醫生正了正面容:“雖然民國已有近三十年,但是社會風氣依舊是男尊女卑,這是幾千年的傳統了,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但是今日一見歐陽將軍如此疼愛尊夫人,鄙人確實有些希望了,也許再過不久,孫先生所倡導的人人平等,應該就會實現吧!歐陽將軍,您一定是先驅者。”
我搖搖頭,看著病房:“她是我心裡最重要的,若是沒有她,就算是殺到了倭寇本土,又有何用?我不能失去她。”
王醫生點點頭,微笑不語。
正著急間,一聲疾呼傳了過來:“雲海!雲海!蘭兒還好嗎?蘭兒出什麼事了?”我回頭一看走廊處,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還有令儀姐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一臉焦急的模樣,風塵僕僕,一看就是才趕過來的。
令儀姐說道:“我一放下電話,父親和母親就回家了,於是我們就一起趕過來了,雲海,蘭兒怎麼了?我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這麼一會兒就出問題了?”
我說道:“我實在是不知為何!一回家就將蘭兒在嘔吐,說是做菜的時候覺得頭暈,想吐,吐了好幾回,現在正在裡面診治,還不知是什麼情況。”
岳父大人點點頭,看見了王醫生,連忙上前問道:“王醫生,小女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病?”
王醫生搖搖頭:“這個具體的情況還是需要劉醫生判斷,不過,應該不會是什麼大的問題,孔先生宋女士還是放心一些吧!”
岳父大人和王醫生也算是熟識了,早間初來重慶之時,岳父大人的坐車遭到了倭寇的轟炸,炸傷了手臂,便是王醫生親自操刀,為岳父大人治好了手臂;岳母大人也是急忙的問道:“王醫生,我女兒她,她是不是……”岳母大人說著就要流淚,岳父大人揮手阻止:“還不知是什麼情況,有什麼好哭的?雲海,你事務繁忙,為父都明白,但是蘭兒的問題,你也要多多關注啊!”
我低著頭愧疚的說道:“岳父大人責備的是,雲海今後無論如何,每天一定會回家吃飯的,不會再有如此的疏忽了!”
岳父大人嘆了口氣:“這也不能怪你,你工作多,我們都知道,唉!”岳父大人說著就坐在了走廊旁邊的椅子上,低頭不語;岳母大人也跟著坐了下來,默默的流淚,令儀姐抱著岳母大人,一臉的焦急,看著他們這般模樣,我更是羞愧不已……
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劉醫生扶著蘭兒,慢慢地走了出來,蘭兒的臉上很紅,卻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不知這是怎麼回事,連忙迎了上去,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還有令儀姐也連忙迎了上去,我當先問道:“劉醫生,蘭兒她,無事吧?”
岳母大人抓住了蘭兒的手,四處看了看:“蘭兒,乖女兒,沒事吧?有事就說,我們可以解決的!”
蘭兒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羞澀起來,臉上的紅暈也越來越盛;而後她羞澀的看了看我,朝著岳母大人搖了搖頭,走到我的身前依偎進了我的懷裡緊緊抱著我,一動不動。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看著劉醫生,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和令儀姐也都是一臉的不明所以,紛紛的看向了劉醫生;劉醫生一臉慈祥的笑容,朝著我們拱拱手:“呵呵,孔先生,宋夫人,孔小姐,老身在這裡恭喜諸位了;歐陽將軍,老身也將要恭喜您了,尊夫人已有兩月餘的身孕,您很快就要做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