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確定卡車大腦袋上面自帶的那個燈是直接去的村西頭沙坑那邊,明白兩父子是準備直接裝好了甘蔗再回來,這才回了廚房點了擱在牆壁凹洞裡的煤油燈,開始點火燒熱水,再順便把明天兩父子要吃的口糧給燒上。
南方人出遠門,不時興蒸饅頭烙餅子當口糧,大多都會煮雞蛋蒸燻肉,條件一般的就捏雜糧飯糰,雜糧裡放上點大米糯米,再拌上野菜或者酸菜鹹菜之類的,捏成一團一團包好。
因為沒有油,就算是涼了也完全能吃。
嚴家條件還不錯,再加上有個成天不幹正事的嚴琅,張大梅給他們父子倆準備的就是蒸肉乾以及六個煮雞蛋,飯糰也做了,還全用的是大米跟糯米。
悶飯的時候就切了泡辣椒跟全瘦肉片進去一起悶,悶好了灑點鹽,裹著肉片跟切成小圓圈的泡辣椒捏成一個個小飯糰,保管讓嚴琅他們在寒風裡都能吃一嘴鹹香酸辣。
張大梅在廚房裡忙活開了,嚴胡蘭跟容倩卻已經跟張大梅打了個招呼,拿了專門浸泡處理過的葵花杆子,把花盤用火點燃,兩人挽著手就著著點火光一路過了田坎上了泥巴馬路,然後順著馬路去了沙坑那邊。
沙坑就是距離馬路有三條田坎的一處五、六米高的小懸崖,嚴琅他們小時候膽子忒大,下面鋪了沒撥葉子的甘蔗,一群娃子就一個個硬著頭皮往下跳,就想看看誰膽子更大。
小孩子嘛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就算怕的不行一個個還是笑哈哈得跳,嚴琅長大以後回想起來都不由自主的感慨那時候他們這些娃娃的命可真硬,又是跳崖又是爬樹又是下河洗澡的,居然都沒把自己的小命作丟。
當然,嚴琅也知道其實這就是個錯覺,只是因為身邊沒有發生那種事罷了,別的地方卻經常傳來那種訊息。
嚴胡蘭跟容倩還沒走近就已經聽見了那邊忙碌的聲音,拉甘蔗去糖廠換錢,這可是全村的大事,哪怕是不計工分,一個個大爺們兒小夥子也是跑得飛快,聽見卡車的聲音就已經成群結隊的跑了過來,這會兒已經幫忙抗上一捆一捆的甘蔗穿過幾條田坎往馬路上送去了。
“小心點,我們繞那邊那條田坎。”
這邊的田都不算大,繞個田坎也不過就是幾分鐘的事,田坎不寬,兩邊都是關了水的水田,嚴胡蘭走前面,拉著走在自己後面的容倩,遇見專門用來放水的缺口了還會提醒容倩一聲。
這麼冷的天氣要是滾到水田裡,那滋味兒才叫一個透心涼。
幫忙的人很多,嚴琅就過來看了看,馬路那邊裝甘蔗上車的事兒有老爸看著,所以嚴琅溜達著就想要摸回家。
今晚容倩就在自己家裡,想到這一點嚴琅心裡就一陣熱乎,揣著手縮著脖子繞開大家忙碌的那條路線,倒是沒想到恰巧就跟同樣過來的嚴胡蘭容倩兩人迎面遇見了。
“你們怎麼出來了?快回去,外面冷得很。”
十二月三十號了,可不得冷嗖嗖的讓人找不到個溫暖地兒能鑽麼。
嚴胡蘭笑著側身把身後的容倩讓出來,“還不是容倩擔心你,一晚上連個瞌睡都不打,我都擔心今晚上她會不會一宿不睡的擔心你。”
容倩被嚴胡蘭這麼一說,原本還想要關心嚴琅的話此時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只能抬眼抿著笑看了嚴琅一眼。
兩人眼神一對上,啥也不用說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了,嚴琅笑著側身從自家二姐那裡蹭了過去,伸手就偷偷藉著夜色的掩護把容倩的手牽住,握在手心裡感覺涼得跟冰塊似的,順手就把容倩的手揣進了自己剛才捂得暖呼呼的衣兜裡,“二姐,你去爸那邊幫忙看著點,我送容倩回去,都這麼晚了怎麼能不睡覺?”
到了冬天村裡人一般七點左右就已經睡下了,如今都快十一點了,都算是半夜了。
嚴胡蘭都懶得說話了,就好像她的時間不晚可以不睡覺似的。嚴胡蘭就是這麼好笑的一嘀咕,替了弟弟去幫老爸的忙卻是應該的,上了馬路就跟嚴琅容倩分開了。
嚴琅趁著路上沒人,揣著容倩的手不鬆開,還在衣兜裡把容倩的手攥在手心裡,“別擔心,一會兒回去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吃晚飯的時候差不多我們就回來了。”
感受到那人捏著自己的手玩,容倩有些不自在,抽了抽手,卻被嚴琅拽得更緊了,“嗯,知道了,你跟隊長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隨口說著話,到家以後容倩就去了廚房幫忙,嚴琅也蹲在廚房門口摸了塊蒸好的肉乾邊啃邊陪兩人說話。
一直到嚴全奎跟嚴胡蘭也回來,確定甘蔗都裝好了,張大梅那邊出門要帶的食物也準備好了,一家人抓緊時間洗漱休息。
容倩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挨著嚴胡蘭躺在**,想著斜對面的房間裡就睡著嚴琅,竟是一覺就睡到了天亮,那時候嚴琅他們都已經離開了三個小時了,怕是都快要到城裡了。
白鷺鎮距離市裡不算特別遠,開車也就四個多小時,糟糕的是出發兩個多小時後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還好嚴琅跟嚴全奎坐在車裡淋不到,不過車速就要放慢了,又跑了兩個多小時,這才終於到了糖廠。
嚴琅他們所在的城市叫江市,如今外面也稱它為甜城,糖廠不少,不過嚴琅他們交甘蔗的廠卻是老地方了,嚴琅他們直接開車拉過去,拿著介紹信把負責收購原材料的老熟人一找,然後就是直接把甘蔗過秤。
下貨的時候嚴琅跟嚴全奎累壞了,不過看著把一車的甘蔗都交了出去,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從糖廠出來,嚴琅給嚴全奎找了個招待所讓他洗個熱水澡休息休息,自己出去找了孫老二他們,打聽了一下往西藏寄信的事。
孫老二是東新區紡織廠那一片的混混兒頭子,長得尖嘴猴腮,可為人仗義,當初原本是拿了嚴琅的好處幫忙辦事,一來二去就攀上了交情,算是交上了朋友。
“醫生啊?那應該沒問題。”
原本孫老二還皺眉,問了嚴琅那人大概是個啥情況,嚴琅沒多說,就說是醫院裡放過去的,孫老二這才鬆了眉頭露出點笑。
孫老二手底下有人的親戚就是在西藏的,多少知道一點那邊的大致情況,“要是你那長輩能懂點中醫,那在西藏那邊應該不會過得太糟。”
這會兒的醫生其實多多少少都懂點中醫,孫老二說這個話等同於給了嚴琅一顆定心丸。
那邊雖然有本地的藏醫,但是如果有外地去的人會用草藥給人治病,當地人也會十分尊重對方的,生活上也會多照顧照顧這位醫生。
嚴琅心裡一動,問孫老二能不能寄包裹過去,孫老二笑著點頭,嚴琅於是決定先給自己那未見面的老丈人弄點棉衣棉褲之類過冬必需品過去。
因為容倩父親擔心連累朋友,下放這麼七、八年了也沒怎麼給人透過信,特別是他託付了女兒的那位朋友,便是連打聽訊息都不敢。
不過容倩伯伯私底下每年都會偷偷打聽,然後又偷偷告訴容倩,不能確定更多,只能確定人還活著。
嚴琅想著容倩幾歲的時候沒了媽,十來歲的時候又被爸送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家庭裡小心翼翼的生活,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心裡又咽了多少淚。
嚴琅心裡想著事,面上笑著道了謝,隨口又說起話來,“最近二哥你帶著兄弟們過得怎麼樣?”
孫老二搖搖頭,左右往巷子兩邊望了望,見沒人,這才跟嚴琅說實話,“最近管得越來越松,黑市裡人越來越多了,我們跑來跑去也賺不到幾個差價。”
巷子兩邊都是廠子,這會兒才十一點左右,廠子里正上班呢,外面基本沒什麼人。
孫老二帶人搞倒買倒賣這生意搞了得有兩年多了,嚴琅要弄東西一般都是找他。
“管得越松才越好,說不定明年就能往外面跑了,到時候搞個車東南西北的跑,那才是賺錢的時候。”
嚴琅隨口一說,拉著孫老二要他約上幾個兄弟,一行人一起去私人小院吃了頓飯,飯後嚴琅就偷偷問起孫老二能不能找個現在也能看到小電影的地方。
面對孫老二他們這些糙漢子,嚴琅說起這些話來一點沒覺得需要害臊的,所以看個小電影說得是十分坦蕩。
孫老二一愣,瞅著嚴琅猥瑣一笑,“咋了,終於知道想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