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直到站在大門口看著嚴琅乘坐的汽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容倩愣愣地站在那裡許久都沒有動。
小蘭感覺有些奇怪,等啊等,等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喊了幾聲自家小姐。
可惜自家小姐看著未來姑爺離開的方向看入了迷,根本沒聽見,小蘭眼珠子一轉頓時忍不住笑了,抬手輕輕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別看了姑爺都已經走得不見影兒了!”
容倩回過神,緩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蘭居然稱呼嚴琅為“姑爺”,頓時佯怒抬手捶她,小蘭笑嘻嘻躲了過去。
“別亂喊,被人聽見了多不好啊。”
容倩臉紅著小聲叱責,說是叱責不如說是嘀咕。
小蘭雙手往背後一背,俏皮地晃了晃肩,朝自家小姐擠眉弄眼,“也就是半個月不到的事兒了嘛,好好以後我肯定在沒別人的時候才這麼稱呼姑爺。”
容倩哭笑不得,咬著脣角把嘴角的笑給壓了回去,轉頭想起嚴琅剛才對她說的那些話,剛壓下去的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好開心啊,就是想笑,忍都忍不住的那種開心。
“走,我要回去給明小姐寫封回信,免得讓明小姐久等。”
既然有個男人讓她瀟灑一點做自己,那她就先小小的做一下好了。
另外,無論如何,這樣的事應該跟祖母坦白,就像那個人說的,既然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不如選擇順從自己的本意。
拋去一切顧慮,容倩不希望自己做出欺騙祖母的行為。
且不說明小姐那邊得到了容倩的回信之後如何高興,嚴琅晌午之後離開容府繼續去忙正事,傍晚的時候德勝卻又捧著一疊堆得高高的盒子來了趟容府,那些盒子裡都是嚴琅下午順手給容老太太以及容倩買的禮物。
不年不節的送什麼禮物啊?德勝也是個伶俐的性子,在容老太太跟容倩面前直把自家少爺狠誇了一頓,把容老太太說得高興了,等到離開的時候得了好些個賞錢。
德勝送完東西后回去稟報嚴琅那邊收禮之後的情景,嚴琅為此又賞了德勝大錢讓他喝小酒。
德勝心裡美啊,想到未來自己的主子就是這兩位,深感自己不止前途,便是錢途也定能一片光明。
成親之前嚴琅那邊又收到幾份邀請函,不過他都暫時推了,只回信邀請對方來喝自己的喜酒。
雖然成親的事都是大太太帶著嚴珍在安排,偶爾二房那邊的二太太也會幫著處理一些事務,可需要嚴琅的地方還是少不了,這種情況下,嚴琅實在忙不過來。
倒是容倩那邊接到明小姐邀請出去跟其他小姐聚過兩次,榕城閨秀圈子裡容倩的名聲也漸漸改變了很多。
像明小姐那樣真正追求自由平等的閨秀甚至對容倩有很好的印象,對往日有些牴觸的舊派女子也有了新的想法,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說起來就皺眉,第一時間就給人定了個否定的標籤。
而由明小姐發表的那幾篇批判感情上太過追求自由反變自私,無視道德責任的文章也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畢竟在這樣一個大趨勢下,突然冒出一個完全相反的聲音,一開始自然會引來無數的反駁甚至謾罵,還有人寫文章指出明小姐只是個女子,思想覺悟見解深度還是受到了性別的侷限。
明小姐也不是毫無準備,在她寫好文章又得到容倩的許可後就拿著文章拜訪過很多位真正的思想改革人士,此時反駁聲討一出,應援明小姐的文章也紛紛冒出來,頓時以榕城為中心的筆戰點燃,幾天後甚至頗有戰火往榕城之外各大城市蔓延的趨勢。
在此期間容倩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卻一直都在關注勢態發展,於是一直到五月二十五日容府上下掛起了一片大紅,容倩突然反應過來,好像明天就是她出門子的大喜日子?
虧得嚴琅不知道容倩的這種狀態,要不然嚴琅怕是要吐兩口血,畢竟他可是十分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所以說有時候不知道真的是一種美好。
睡覺前被祖母拉著說了些讓人臉紅的私房話,睡覺前容倩實在沒忍住,偷偷摸出藏在枕頭下向明小姐借來的那本書看了許久。
一直到惦記著的結局終於看完了,容倩這才打了個哈欠,心滿意足神經完全放鬆的睡了過去。
這也導致第二天早上四點左右被一屋子人拉起來又洗又刷有擦又抹的容倩一時半會兒沒能回過神。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在全富太太含笑念著的祝詞裡,容倩看著西洋鏡裡的自己,再看鏡子裡映照出的頻頻側頭抬手用手絹壓眼角的祖母,那種今日就要離開這裡離開祖母的離愁傷感就這麼冒了出來。
就好像之前容倩還是個頭腦沒有清醒的人,耳邊聽著那番祝詞,突然間頭腦無比清醒,而眼淚也就這麼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哎呀新娘子出嫁,是大喜事,嚴少爺那樣地俊俏後生,以後新娘子嫁過去享福嘞,別哭別哭......”
媒婆等人一疊聲地圍著容倩又是勸又是幫忙小心翼翼擦了眼淚。
容倩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站起身擠到祖母身邊,一把抱住祖母哭出了聲兒,惹得本就忍得艱難的容老太太也剋制不住了,祖孫倆抱頭痛哭,惹得屋子裡是一團亂。
最後哭夠了,容倩眼睛鼻子紅紅的被按在凳子上重新洗臉上妝,這麼一耽擱,外面來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
榕城這邊成親,是晌午前在女方,晌午後在男方,也就是說接親隊伍到了新娘子家,新郎官要留下來吃陪新娘子這邊的賓客吃喝一頓,而後才接了新娘子回家,拜堂是在傍晚十分,這也就是所謂的“昏禮”。
而新娘子卻要一整天都不能吃喝,這就是新娘子不再是孃家人,不能帶走孃家吃食,日後身心都要屬於婆家。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個比較難受的舊俗,那些追求新派的人是不樂意遵守這種禮制的。
不過因為容家的觀念,這場喜酒完全走了榕城舊風俗,哪怕嚴琅心裡再擔心容倩身體,也只能忍著。
好在從頭到尾容倩只需要在房間裡蓋著紅蓋頭坐著等著,不需要很大的運動量,等到下午嚴琅終於接上容倩上了花轎打道回府,嚴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一通忙活直到禮成送入洞房揭了紅蓋頭飲了交杯酒,嚴琅顧不得自己喘口氣,先就讓德勝抽空去小廚房端了碗銀絲雞湯麵這等好消化又營養的吃食過來,“雅容,你先用屋裡的水洗漱一番吃點東西,我很快就回來。”
嚴琅看著按照老風俗畫了新娘妝的容倩,雖覺妝容很不習慣,卻還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愣是把面敷□□擦兩團紅胭脂紅眼影的容倩看成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眼都捨不得轉一下。
容倩自知臉上都妝容很有些不好看,先前被揭蓋頭時就扭捏著不好意思抬頭,這會兒被嚴琅如此一看,連忙扯了手上繡著鴛鴦的手絹遮臉,“知道了,你快些出去!”
說話的語氣卻有些個嬌氣了,像是在撒嬌。
嚴琅沒忍住,笑著拉了容倩扯手絹的一隻手親了親她的手背,這才甩著手大步離開,把容倩羞惱的哎呀聲拋在身後。
早些去外面把該陪的酒陪了,才好早點“醉酒而歸”嘛。
容倩這邊才洗漱一番重新上了個好看的妝容,小心的吃了半碗麵條並幾塊點心的功夫,嚴琅就被德勝他們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架著胳膊送了回來。
“哎呀這是醉成什麼樣了?德勝,姑爺怎麼這麼快就醉了?”